刀盾在前，长枪在后，弓弩挽箭以待。
两翼骑兵如羽翼展开，隐隐形成包夹之势。
两军相隔三里之地对阵，猎猎帅旗向前，随着宗泽出阵。
重新收拢溃军的完颜奔睹，静静的驻马在大军之前，等待着宗泽到来。
虽只剩不足两千的兵力，又有新败之颓，但完颜奔睹依旧靠着强硬手腕，以及金牌郎君的个人威望，强行将败军捏合重整，维持住了仍可一战的士气。
他并不惧怕宗泽。
对宗泽这个这两年来战无不胜，打的大金大多数一时之选的大将丢盔弃甲，甚至惧怕到丢人的送上爷爷敬称的宋人无敌统帅。
完颜奔睹心里更多的是好奇，是只闻其名，未曾一见的遗憾。
他很好奇，宗汝林这个横空出世的宋人，究竟是不是三头六臂。
尤其是，这刚一露面，就差点打他一个全军崩溃，直接将完颜奔睹心里的好奇推动到了巅峰。
就连陈冲一伙都被他往后捎了捎，先一睹宗汝林庐山真面目为最。
“大宋宗汝林，请金国都统完颜昂阵前答话。”
陈淬奔马向前，逼近一箭之地，扬声对金人阵地呼呵，完全无视站在大军阵前的完颜奔睹。
开口呼喊的，也是完颜奔睹的汉名。
除了军事拉胯之外，汉人高度发达的经济，繁荣的文化力量，依旧在方方面面影响着周边左右的国家。
金人也不例外。
灭辽之后，积极接收吸取辽国养分的金人，不可避免的出现了急速汉化。
宗室成员纷纷给自己取了汉名就是最明显的一点汉化迹象。
没有人觉得着有什么不对。
哪怕此时此刻，完颜奔睹被陈淬叫做完颜昂，心里有些不痛快，却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不痛快的是，陈淬故意无视他的无礼。
“呵，宋人，不过如此。”
竟如此小肚鸡肠。
完颜奔睹心里略感不痛快之后，迅速扭转了心态，冷笑一声，策马上前，看向陈淬的目光满是不屑。
以为这般故作姿态就能彰显自己了吗？
可笑之极。
不过是棋差半招，小败一阵罢了，就以为能够赢定了吗？
若是宗汝林当面，我到可能认了，但不过区区无名之将而已，狐假虎威的东西。
“滚开，别挡本将军的路。”
策马近前，不必不让，完颜奔睹迎着陈淬，直接开口呵骂。
陈淬脸上不见任何变化，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既不避让，跟不躲闪，看着就像吓傻一样候在原地，等着完颜奔睹撞上来。
对金人，他从来没怕过。
早在三年前的宣和七年真定府，他的妻儿家人八口，全都死难，并三千将士殉国，仅他一人死战侥幸活了一条命下来那一刻，他对金人除了仇恨，就只有必杀的决心。
面对金军，恐惧从来不存在于他的心中。
“哒哒哒~”
完颜奔睹的马蹄声急速迫近，大有陈淬不做闪避就直接撞过去的架势。
身为金太祖从小养在身边，亲赐金牌的宗室大将，完颜奔睹的坐骑自然是千挑万选的神马宝驹。
陈淬跟着宗泽屡败金军，战马缴获颇丰，坐骑自然不差，可比起完颜奔睹坐下肩高五尺以上的神驹，依旧矮了半头有多。
一旦被纵马奔驰的完颜奔睹撞上，连人带马都有被撞死的风险。
但面对越来越近的完颜奔睹，陈淬如同石头，始终不见丝毫波澜。
只有眼底闪烁丝丝利光，手上蠢蠢欲动，想要抽出腰间的刀，顺势给完颜奔睹来一记绝命攻击。
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机会是好机会，成功的概率也很大。
但不是好时候。
胜之不武，偷袭失德，这些小节都不在陈淬考虑之中。
唯一顾虑着，不过是金人仍有千余精骑，数百精锐具是可战之军。
一旦阵前袭杀完颜奔睹于马下，金军必然暴怒搏命，不符合当前的筹划。
跟不利于大帅的筹谋。
“呼~”
劲风卷过耳边，奔马声迅速止住。
陈淬略微犹豫踟躇的瞬间，凶横莽悍的完颜奔睹已经以高超的御马技术，擦着他的身边冲了过去。
“宋人，好胆。”
勒马回头，完颜奔睹不得不承认，陈淬是个胆魄果然的宋将，与他一路南征所见所败的宋人废物将领都是截然不同的。
能够面对他的冲锋面不改色，甚至没有丝毫惧意流露的宋将，不说绝无仅有，但陈淬绝对是最出类拔萃的那一个。
身为一军主将，完颜奔睹没能喝退陈淬，更没能逼退，却也没有失去气度。
“我不需一个金人来评价。”
陈淬冷眼对视完颜奔睹，拨马而走。
从始至终，陈淬没有正眼看过完颜奔睹。
态度是从嚣张到讥讽。
完颜奔睹眼神微冷，深看了陈淬背影一阵，拨马向前。
“大金吾都补，见过宗副元帅。”
驻马抱拳，完颜奔睹礼节不失，报上了自己的字号。
完颜奔睹有汉名昂，自然也有字。
吾都补就是他的字。
奔睹是他的本名。
“宗副帅，你们的道君皇帝，少帝均以投降，并皇族勋贵同迁会宁为我大金藩臣。”
“宋已亡国，今只有大楚秉国，我实在不知，你以年金古稀之龄，还在挣扎什么？”
不等宗泽开口，完颜奔睹上来就是刀口直戳心尖。
“你也不需逞口舌之利，你等此次之胜，不过是侥幸，我大宋危亡与否，更不是你一个塞外之人能够置喙的。”
宗泽面不改色，口吻强硬，语气训斥，面对完颜奔睹这个年轻轻的子侄辈，一点不带客气。
他虽然是进士出身，但从来不是什么温良恭谦让的脾气。
“宗副帅，逞口舌之利于事无补。”
完颜奔睹并不动气，仍旧是战胜者的骄傲姿态。
“尔等若想亡我大宋，能将我亿万宋人斩尽杀绝吗！”
宗泽掷地有声。
“宗副帅，你请我来阵前，就为了与我说这些废话吗？”
完颜奔睹终于变了变脸色，不耐的盯着宗泽。
宋人亿万人口，是大金最不想面对，也根本无从解决的最棘手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