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宋贼止步牛屯。”
已经重新恢复了冷静的完颜奔睹,听着侦骑的禀报,颔首表示知道后挥手让其退走。
“可抓到那两个废物了?”
转过头来,完颜奔睹就像温都思忠发问。
“未曾。”
温都思忠包扎之后还在渗血的模样看着十分狼狈,但伤势并没有影响他太多状态,依旧沉稳的回答询问。
“加派人手,不管这两个废物跑到哪里,一定要在他们跑回挞懒那里之前给我把人抓回来。”
完颜奔睹的语气平静,并不激烈,却有十分的决心。
“是。”
温都思忠并不劝解,直接领命。
术克跟西里木必须死。
如果说只是败在宋军手上,还不到非要杀术克跟西里木这两个懈怠军事的家伙的话。
那么现在,就必须要有人为宗泽侮辱大金太祖的事情负责。
不杀术克跟西里木,怎么跟二皇子交代宗泽让人火冒三丈的威胁?
大金立国以来,战火至今不曾休止,如宗泽一般敢直接威胁大金一路统帅的匹夫,仅此一个。
大金的威严不容挑衅,必须有人为此负责。
杀不了宗泽,就只有杀两个败军根由的废物来顶罪了。
不然,让他跟完颜奔睹去顶罪吗?
至于两个败类的死,会造成宗师内斗加剧,已经不可避免了。
即使他留手放这两个败类跑回他们主子那里,依旧是个死。
于其让二皇子出面,威吓挞懒这个皇叔亲手杀了两个败类,直接撕破脸来正面对抗,彻底破裂大军团结。
不如让他们先下手,把两个败类抓了,定个贻误战机,致使大军遭败的罪名,利索的砍了更好。
至少这样,大家为了打通渡河道路顺利班师,还能维持一个基本的和谐。
即便要内斗爆发,也能把矛盾押后到回上京面圣之后。
不然让两人跑回去,以二皇子如今的状态,必然是强逼挞懒交出人来,挞懒抵赖不住,恶气上来自己动手。
到时就是直接分道扬镳了。
万一因此给了宋贼可趁之机,就是万劫不复。
今次一战,宗泽老匹夫兵力虽少,然那首先冲阵的小贼胆气却是不弱,挥下兵马不乏血勇敢战之志。
若以这等可战之兵引导数十万义军,再有宗泽老匹夫加以指挥,恐成大军极致威胁。
“郎君,可曾注意到宗泽老匹夫救援的那个小贼?”
下令全力抓捕术克西里木两个逃跑的败类之后,心里评判着这一战的得失,温都思忠忽然想起差点手刃的小贼,不由打马追上完颜奔睹。
“小贼?是率先渡河冲阵宋贼统领?我到不曾留意,你有什么发现吗?”
完颜奔睹稍作疑惑,立刻郑重起来。
宋军小将不少,近的就有一个叫岳鹏举的缕缕与大军作战,广立战功。
可能入眼的其实也并不多。
能跟温都思忠打成僵持,虽然有兵力优势,士气问题,可陈冲仍然不值得完颜奔睹上心留意。
不过既然温都思忠提起,那肯定是有不同之处。
“我虽因为兜鍪顿项遮挡,未曾完全看清那小贼的容貌,却也窥得五六分,那小贼很可能就是粘罕咬牙切齿要楚朝通缉的陈冲!”
温都思忠回想当时挥刀怒斩小贼的时刻,越想越是笃定。
敢以太祖来侮辱激怒他,面对明显不敌的强敌,不思逃遁,反而迎难而上。
综合种种,再回看陈冲一路破开汴梁重围,纵横捭阖,最后火烧粘罕牟驼岗大营,从容而去的作为。
温都思忠想不到,在这汴京京畿四辅之地,还有哪个年轻宋人能做到这样。
必然是狗胆包天的小贼陈冲无疑了。
“居然是他!”
完颜奔睹平静的双眼一眯,眼底闪过锐利亮光。
“也只能是他了。”
若换了其他人,怕也聚拢不了,更激励不起流寇一样的义军前来死战。
而且也只有陈冲,才更有理由冒充流寇,装作义军。
毕竟陈冲从来就不是宋朝官军。
哪怕其人挥下有过张叔夜部分精锐听命,可宋庭从来没有承认,给陈冲加官进爵。
陈冲的所有官职,都是他们大金册封的。
“术克,西里木,该剁了喂狗。”
肯定了温都思忠对陈冲的推测,完颜奔睹不由怒声。
粘罕统管西府,自成一派势力,与二皇子不合,但终究仍是大金宗室。
同为宗室将领,面对敌人完颜奔睹自然是需要一致对外的。
没能擒杀陈冲,完颜奔睹对术克,西里木两个的恼恨自然就更胜一筹。
陈冲牟驼岗一把火烧掉的不单单是完颜宗翰堆放粮草,储存战利品的后方大营。
更烧掉的是大金的脸面。
相当于在他们最得意的时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狠狠的抽在了脸上,打的他们眼冒金星嘴角挂血。
说是颜面尽失也不为过。
完颜宗翰恼羞成怒,追捕不到陈冲的情况下,不顾消息泄露会引发汴梁都人暴动起义,也要强压伪朝下发海捕文书通缉陈冲。
实际上审时度势,当时最好的应对举措是秘而不发,至少也要阻止消息传进汴梁去。
可最后通缉令还是下达了。
这就是金军一体,同仇敌忾的体现。
当然,其中更有考量陈冲隐皇子身份的重重分量在。
跑了一个康王赵构,已经让一战彻底灭亡宋国的机会溜走,要再多一个狡诈阴险的宋太祖一脉皇子。
宋人二王之争确实不可避免,可随之而来的,更是大大激励的宋人民心志气,加大了灭亡宋国的难度。
突然听闻,又错过一次绝杀陈冲这个打了大金的脸面,给大金造成了巨大麻烦,甚至隐患更大的小贼的机会。
完颜奔睹恼火是情理之中。
可惜,他现在也只能拿自己人发泄,对陈冲毫无办法。
“自此速报与大帅知道。”
恼火之后,完颜奔睹不做怠慢,立刻将陈冲的消息上报完颜宗望。
亲卫领命飞马而去。
“你说,大帅会设法杀了陈冲那小贼吗?”
温都思总沉默一阵,突兀的开口。
“我,不知。”
完颜奔睹目光远眺,语气莫名。
杀死陈冲,震慑宵小,扼杀隐患自然是最好的。
但二皇子如今的状态,又会怎么想,完颜奔睹心里并没有确切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