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晚。
忙忙碌碌一天的陈冲,终于有了可以轻松一些,迎来了跟小妹温馨独处的时间。
“今日太后教导了你什么?”
吃饭的间隙,给小妹夹了一筷子烧鱼,陈冲惯例询问起来。
“太后婆婆今天早间没什么精神,就午间小憩之后教了我一些女戒,再有一些女红,之后就叫我自己看书了。”
陈姝的语气有小小的失落,显然是被孟氏今天的兴致不高感染。
不过小姑娘到底是经历的少,还是天真烂漫的多,很快就被碗里哥哥夹来的丰盛饭菜吸引,高高兴兴的吃了起来。
“慢点吃,鱼里有刺,小心些。”
关心了一句,陈冲也端起碗来吃饭,心里却琢磨开来。
起初他同意小妹去孟氏那里,目的并没有太复杂,但现在既然成了惯例,那么就没有视而不见的道理。
那是正人君子才做的事情,陈冲做不来。
通过每日跟小妹的谈话,关注孟氏的心情变化,能够很好的推断出很多事情。
比如现在。
孟氏定然是已经知晓局势,就算孟氏不知道,孟忠厚也会帮她分析,让她知道的很清晰。
何况孟氏并不是一个没有脑子的愚蠢妇人。
那么孟氏今日的反常,以至与情绪都影响到了小妹,是不是代表着,孟氏姑侄已经有了决意。
“所料不差的话,应该还是会支持我的,毕竟,那是‘圣上’不是。”
咧嘴一笑,陈冲满目不屑,隐有森然闪烁。
“哥哥,你说什么呢?”
听到动静的陈姝好奇的抬头。
“没什么,忘了问你,蔡愉今天没来与你一起接受太后教导吗?”
赵福金是个合格的母亲,在陈冲将小妹送去孟氏那里教导之后,她也很快借机将蔡愉叫了回去,平时已经不再过多沾染大营中的事情。
借口也找的很好,陈姝需要一个陪伴,这是礼仪,也是规矩。
目的就是让蔡愉渐渐抽身。
陈冲知道赵福金的用意,是怕蔡愉继续跟他接触的久了,以后就彻底的忘记杀父之仇了。
丈夫虽然忘恩负义,但到底是十年夫妻,赵福金却仍念一丝旧情,不希望日后自己孩子知道真相后痛苦。
“愉弟弟吗?这几天都没见到呢。”
快乐吃饭的陈姝有些不那么快乐了。
作为唯一年龄相近的玩伴,蔡愉博学多识,可是很得陈姝亲近的。
“许是他有事情耽搁了,不用太担心,会回来的。吃些菜,都是鲜嫩的野菜。”
见小妹皱起稚嫩的眉头,陈冲不觉感到好笑,给夹了一筷子青菜。
尽管多日来的伙食改善,让妹妹补上了缺失的营养,不再是瘦弱的黄毛丫头,可长身板却没有那么明显。
比起被妹妹叫做弟弟的蔡愉来,她还矮上大半个头呢。
此时的模样,更像是幼童的两小无猜,纯粹忧愁。
看着妹妹盯着碗里的青菜,还带着细嫩微黄容貌的额头皱的更加厉害,陈冲越发想笑。
果然还是个小丫头啊。
就是读再多书,换成了安逸的环境,小妹也没最初时的战战栗栗谨小慎微了。
这样挺好。
至少证明自己的努力有了较为显著的收获。
吃过晚餐,小妹自觉的开始收拾,陈冲也没阻止什么,乐见其成。
军中自然有负责膳食的人员来收拾好一切,但陈冲可不想把小妹养成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大小姐。
勤快,勤劳,总是没错的。
窗外天色渐晚,斜阳落山,只余一抹不去的夕阳还在天边徘徊不去。
陈冲稍作休息,取出兵器来往个人的校场走去。
时间紧迫,能抓住一点是一点,至于什么饭后不宜运动的顾虑,这时候就不用太上心了。
他还年轻,拼的起。
时间匆匆,有条不紊。
这一日,飞骑来报,王再兴留驻河北的旧部来投。
接到消息的陈冲停下了视察军卒的二次整编,在校场叫来王再兴。
“你之旧部已到瓦岗以北三十里外,你且速去。”
没多说什么,陈冲的命令很直接。
“喏。”
王再兴一喜,欣然领命。
“兄长,这是个好机会!”
回到营地,正要高高兴兴点起兵马,去迎接旧部顺便耀武扬威一番的王再兴,还没下令,就被王骁拉住。
“嗯?你什么意思?”
脸上喜色一收,王再兴凝视比他还兴奋的王骁。
“兄长,我说这是个好机会!弟兄们豁出命去跟金贼拼,结果到头来就给兄长一个指挥使,加上几个芝麻绿豆大的官,塞牙缝都不够。”
“更别说告慰死去弟兄们的在天之灵了。”
“这次大哥旧部前来,那小子居然傻不愣登的就这么……”
“啪!”
清脆的巴掌声叫王骁满口怨气,兴奋异常的教唆戛然而止。
“兄长?”
半边脸火辣辣的,被抽懵了的王骁看着王再兴,惊诧莫名。
“闭嘴。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你说的都是什么屁话。”
王再兴怒目而视,低吼叱骂。
老子好不容易混上了官身,你他妈叫老子继续去当流寇?
你安的什么心!
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内弟的份上,我保准现在就叫你人头落地。
“兄长,你糊涂啊。兵马大元帅康王都跑了,陈冲一个乳臭未干的瘪三,就靠一腔鬼伎俩算计,还是靠三两没脑子的热血跟金狗打?”
“留下来死路一条啊兄长,你清醒清醒。”
王骁又急又怒,爆出来一个惊人的消息。
“你说什么?”
王再兴果然被惊住,立刻抓过王骁追问。
康王怎么会跑?
咦,不对,康王不跑才奇怪啊。
“你不用说了,康王是康王,我是我。”
“我与金贼势不两立,不共戴天!”
不用王骁回答,王再兴一把推开他,斩钉截铁的宣告信念,大步而出要去聚兵。
“兄长,大哥,你糊涂啊,你疯了!命只有一条,拼一次还不够,你真想带着兄弟们都去死吗?”
王骁气急败坏的追上,疾言厉色的喝问。
“闭上你的鸟嘴。我才是指挥使,我说了算。”
“金贼算个什么鸟东西,有宗帅在,我怕他个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