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有如此多的咸肉充作军粮!”
澶渊大营之中,宗颖看着一船又一船的粮食从码头上岸,忙碌而有序的运入库房妥善储存。
看到一筐又一筐被粗暴对待的咸鱼咸肉,宗颖不禁惊讶出声。
咸肉他不敢说什么,毕竟瓦岗山跟澶渊地方不同。
可这咸鱼就未必了,澶渊再怎么说,也该比瓦岗的鱼要多吧?
“为何我军久驻于此,却没有想到尽地力之教,靠水吃水呢?”
激动过后,宗颖转头询问王宣。
“少将军是有所不知,驻扎澶渊之时大帅有所交代,不得轻易暴露行踪叫金贼知晓。”
“所以便无法捕捞水中之鱼。”
“再则,澶渊水深,捕鱼不宜,且军中未有得力精干的工匠配合,因而只能望水兴叹。”
王宣解释的头头是道。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空守宝山的滋味,确实难受,却不得不受着。
“如今不虑再有暴露风险,我去书让陈留守支援工匠或器具,加紧捕捞,王将军觉得可行否?”
接受王宣的解释,没有过多纠缠纠错的问题,宗颖选择试着亡羊补牢。
“恐怕来不及。”
王宣面目沉着,给了宗颖否定的答案。
“金人不会给我们那么多时间。”
抬头看了眼天上正艳丽的太阳,王宣越显得沉重。
太阳是他们对付金军的最大帮手,同时也是最大的催命符。
“是我着急了。”
叹息一声,宗颖知道自己着急的有些想当然了。
现在再想抓紧时间捕捞澶渊中的鱼,只会让自己乱了阵脚。
“陈留说来书有言,此批粮草,五万大军足用一月,也不需要我再多此一举了。”
很明显,宗颖也清楚跟金人的这一仗绝对不可能打上一个月,甚至旬日之内不能结束,金人够呛能撑过去。
所以还是他着急了,自乱阵脚。
忙忙碌碌的火头军来来回回,随着时间推移,等到午食做好的时候,咸肉香味弥漫开来,整个澶渊大营的士气都迅猛的提振了起来。
安坐在主帐中享用饱食的宗颖,听到外面军士们的动静,再看碗碟中的食物,便再次感慨,佩服起陈冲来。
与之相差不多的,是远在胙城的刀马河防线。
联结城砦为堡,近乎将整个河岸都堵死了的大营之中,宗泽与陈淬分坐就食。
盘中由火头军粗糙烹制的咸肉,散发出一股奇特而诱人的香气,叫人食指大动。
就着咸肉跟野菜汤,宗泽畅快的吃了双份才停下手中的筷子。
“君悦,如何?”
一口喝干木碗中略带苦涩的菜汤,宗泽沧桑脸庞上难得展露一丝揶揄的笑容看向陈淬。
“陈留说确非凡俗。”
停杯投箸,陈淬闷声回答。
军粮是困扰大家的最大难题,因为收编义军而急速扩充的军队严重缺乏相应的粮草。
这一点基本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根本无从解决。
结果,他们还没说什么呢,只是宗颖跟陈冲去书抱怨了一阵,结果不但澶渊那里,就连他们也得到了足够五万人一月的粮草支援。
陈淬回想他看到顺水而下的船队,将东西搬上岸之后,居然大部分都是腌制好的咸肉时,自己奇特的表情。
实在是太过出乎预料了。
有粮已经过叫人惊愕了,这粮食居然还是上好的腌制咸肉,一下不但解决了军中粮食问题,连食盐问题也一并解决了。
大元帅府远在济州,他们算是孤悬在外,真的是除了一条命之外,什么都缺。
最要命的就是粮食跟食盐问题。
没有粮食会饿死人,会士气低落,会有兵员哗变的危险。
没有食盐,人就会乏力,变成待宰的羔羊。
哪怕在对陈冲有成见,陈淬这个时候也没法昧着良心不承认陈冲的功劳跟优秀。
陈淬知道宗泽这是借机提点,想要化解他心里对陈冲的成见。
看着餐盘中的食物,陈淬觉得是不是自己先入为主的成见确实错了?
“君悦,前有推荐邵青之举,现有输粮秣之义,陈冲陈留守,当是一心谋公之人。当今之际,还是应该团结一心,外御其悔才是。”
见陈淬沉默,宗泽也没说什么太锐利的话。
但他相信,陈淬能理解的。
“宗帅说的是,是我先入为主,过于片面了。”
“今日之后,至驱逐鞑虏之前,我不再对陈留守心存偏见,若陈留守有需要,当全力以赴。”
事有轻重缓急,驱逐鞑虏,恢复中原才是当务之急,其他都是小节。
陈冲的具体表现,让陈淬认识到,是自己这里存在问题,而不是陈冲心怀叵测。
没有对比就没有优劣。
康王赵构在定陶的动作表现,让陈淬意识到了很多之前忽略掉的东西。
而这些被他主观或被动忽略的东西,现在都因为陈冲赠粮的举动,一下都在心里涌现,引爆了开来。
这一下,很直接的动摇了陈淬的偏见。
至少,在他看来,在驱逐鞑虏这件事情上,陈冲是绝无保留的,全力以赴的,不会做任何妥协。
而驱逐鞑虏,正好是目前大家的一直目标。
那么,似乎这时跟陈冲的关系,就没必要搞的那么僵硬。
大家齐心协力,先把金人赶走,将中原恢复,再说其他的细枝末节问题。
本来他们就是弱势,若内部还勾斗不休,大事休已。
“既如此,我当让你去与韩良臣共事,统辖义军南下,以免有不谐之处。”
韩世忠勇则勇以,可宗泽总是不太放心他的脾气。
十万义军南下,稍有差池就是大祸。
陈淬无疑是最好的能够引导并压制韩世忠的人。
不说两人以前同为北地边军,遭遇相似。
直说陈淬近乎全家死国的壮烈,韩世忠再怎么泼皮,也不敢过分闹将。
之前还拍陈淬对陈冲心存偏见,派去统领义军会跟瓦岗方面发生冲突。
现在却是不再有问题了。
“唯。”
陈淬放下碗筷起身领命。
“坐,君悦不用如此。”
“你此次北上,我有十分重要的事情需与你交代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