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奔睹满是糟心。
他来是建言让安抚答应中人心不稳的,结果得到的答案却是完颜宗望非但放纵自流,还推波助澜。
“叛乱吧,赶紧叛乱吧。”
完颜宗望看着糟心的完颜奔组出去,重新露出了笑容来。
他就是在推波助澜。
他就是需要用一场叛乱,引爆所有的阴谋诡谲。
只有将这些脓包一样的人都暴露出来,才方便他快到切腐,重整大军人心。
不然,只凭现在这支骄傲自满的军队,即使能胜,也是惨胜。
一场惨胜,换北返凯旋之路畅通。
若是以前他绝不会吝啬人命。
但现在不行。
至少他的三个万骑必须要尽力保持完整。
“来人,去仔细查证,营中热症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到挥下亲领万骑的事情,完颜宗望还是不放心。
热症对他来说陌生又熟悉。
没有征伐宋国之前,大金与辽国作战根本不虑有热症这回事,更多需要预防的还是辽人污染水源,引发军中疫病。
但从去年正式南下征伐宋国开始,军中首次出现热症,并且频发不绝时,完颜宗望就对这个情况上心了。
如完颜奔睹怀疑的那样,完颜宗望也怀疑有人用热症对他的人马下黑手。
但他更担心,这热症或许还有其他问题。
不然无法解释,同样的天气,即使有人下黑手,他的挥下也不应该与别人部下出现明显的差异。
这差异大到甚至都藏不住了。
他还没死呢,下黑手的不管是挞懒还是设也马,都不敢这么张狂才对。
目睹无声出现领命而去的心腹护卫,完颜宗望忽然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但苦思良久,仍旧没有找到不安的来源所在。
完颜宗望沉思中环顾八方,唯一叫他感觉到不安无力的,只有空乏如朽木残烛的身体。
除此之外,不管是挡在正面,宋人之中无敌手,大金亦享誉盛名的宗泽,还是正在步步逼近的十万义军,以及多道防线阻碍,都没有让他感觉到太大的危险。
一日夜的时间就这么过去。
大部分时间里,完颜宗望都是在沉思,只有进药之后短暂的睡上一阵环节精力不济。
他不敢睡,怕再醒不来。
虎狼药一碗接着一碗,他也不需要太多睡眠。
“大帅,营中未曾查出不妥之处。”
“唯一存疑之处,只是军中取用的井水带有枯草味道,似乎不洁,但属下连杀六位太医,也未查出井水不洁有害。”
忙碌一日夜调查的护卫前来禀报,身上还带着血腥味。
“下去吧,持续关注此事,但有异常,立即报于我。”
没查出异常来,完颜宗望暂时安心,但并没有放松警惕。
事出反常,多加留心不会做。
护卫领命退下。
不久之后,完颜奔睹再次捧着药碗进来,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各部还不满意,还是有人不愿奉命?”
完颜宗望见状询问。
“各部具都奉命,没有不满。”
完颜奔睹闷闷的回答。
正是因为各部行动的太痛快,彻底暴露了大家内部心思各异,已经完全不是出征之前的众志成城了,完颜奔睹才心里难受。
难道就看不清楚形势吗?
现在的要面对的局面,可比南下之前更为严峻啊!
为什么一个个都这么志得意满,这么骄傲自大?
真不怕被宋人绝地反击,来一下狠的吗?
一个个都只想着快点回去领赏,暗截截打算着怎么才能多给自己捞取好处。
就没有人想睁眼正视一下眼下的严峻状况。
真是岂有此理!
“是在懊恼吗?奔睹,不用如此,我还在呢。”
看出完颜奔睹为什么苦闷,完颜宗望笑笑,端起碗来喝药。
他是要死了,可又不是立刻就要暴毙。
至少在他死之前,他确信能压制局面,掌控局势。
“设也马在我这里,粘罕破了河北的宋人义军,下一步肯定是渡河。”
“不管粘罕是去会和燕京援军打开德府,还是直击宗泽背后,与大军夹击宋人。”
“局势都在掌控之中,这天,宋人翻不了的。”
完颜宗翰信心十足。
这不是盲目,而是实力使然的自信。
“我并非因为宋人忧虑。”
完颜奔睹闷声回答。
宋人的虚实,此次南征已经尽数暴露,根本不值得在意。
哪怕此次亡宋不能尽全功,也不过是又一个耶律大石的西辽而已。
辽宋全胜之时仍然亡在大金手下,偏安一隅又有何惧。
“那你是在担心什么?担心国朝如辽国之衰,宋国之内耗?”
完颜宗望直接将完颜奔睹的心思点破。
“大帅明鉴,我忧心的正是这个。”
既然已经说破,完颜奔睹就没有什么不好说的。
大金既有辽国的巅峰强盛,同时亦有宋国内耗之祸。
甚至内耗的程度会比宋国更为激烈,更为残酷。
大金乃立,国体不同辽宋的君臣皇权,到现在仍然是部落联合制度。
陛下身上,皇帝的性质远远少于部落联盟首领的性质。
国体如此,又有兄终弟及之隐患,宋国殷鉴不远。
如今二太子尚在,只是病体沉疴,偌大的南征大军内部,已经人心思迁了。
这一切无不昭示着,一旦二太子一去,朝内国内,必有一场巨大动**。
万一不幸,大金就会是其兴也勃。
“哈哈哈……”
完颜宗望突然大笑起来,先是豪迈,中转悲愤,最后尽是苍凉。
他能不知道大金隐患到底是什么,朝堂结症在哪里吗?
他清楚的很。
他一直都在解决这个问题。
而且他也一直解决问题的路上。
只要能让大金的第三位皇帝重回他们兄弟之手,不管是最终落在他的手里,还是他们兄弟中的任何一个手里。
大金最大的隐患跟结症就会迎刃而解。
可惜,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
他居然倒在了距离成功最近的时候。
“大帅?大帅!二太子!”
完颜奔睹大惊失色,急奔近前连声呼唤。
“天不佑我,如之奈何?”
“奔睹,不要为这些事情烦恼了,做好眼前的事情再说其他吧!”
悲凉之声一收,完颜宗望虎目灼灼,凝视完颜奔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