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是……忒里的营地,混账,竟然光天化日之下叫俘虏暴乱起来!”
正在押送赵佶回返的完颜奔睹,望见营中火起,一片混乱,仔细分辨之后发现是完颜忒里的营地,本就糟糕的心情立刻炸裂开来。
“与你八谋克,你带他回去见二太子。其余人随我来!”
下令给乌陵思谋,完颜奔睹怒火熊熊的领着剩下的队部直冲完颜忒里营地。
“奔睹大人,大帅有令,命你立刻前去见他!”
完颜奔睹奔马而出还没提起马速,就见一骑飞奔而来传令。
“二太子怎会这时候叫我?”
急忙勒马,完颜奔睹万分不解。
这时不该命我速速平定俘虏暴乱吗?
怎么……
“你可知二太子叫我何事?”
“小的不知,还请奔睹大人速随我去见大帅。”
心中十分不解,但完颜奔睹不敢怠慢,还是叫停了队伍,命令警戒,拨马去见完颜宗望。
“二太子,宋人焚营暴乱,忒里的大营已经一片混乱,当速发大兵剿之!”
冲进完颜宗望的大帐,完颜奔睹上来就立刻建言。
军情似火,可不等人。
这一耽搁,一旦被暴乱的俘虏成了声势,想要重新镇压下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再则要是火烧起来,各部虽分列驻扎,可收尾之间依旧是互相连接的。
水火无情,俘虏甚众,大乱一起,大军都有被冲散的可能。
河对岸还有宗泽虎视眈眈。
那可是敢斥赵佶是冒牌货,箭射皇帝的狠人,绝对不会放过大好的机会。
“便是要乱起来,才好火中取栗。”
完颜宗望一派淡定。
“嗯?二太子是……准备诱宗泽出击?”
完颜奔睹微微一愣,明白了完颜宗望的意思。
大军分裂扎营,宗泽依旧王八一样一动不动,视而不见。
但要是再有俘虏暴乱呢?
宗泽会不会忍不住?
只是这方法太过冒险了。
俘虏暴乱一旦成势,可不会跟他们客气。
一不小心就有弄假成真的危险。
“可二太子,宗泽老贼征战,最善抓住一点优势一鼓作气,万一老贼与俘虏合力,恐怕……”
恐怕大军都有崩裂的风险。
完颜奔睹,十分忧虑。
不是他危言耸听,而是如今大军人心不齐,士气消磨。
更兼宗泽起兵勤王以来,大小数十战,不管面对他们大金的军队是杂牌还是精锐,每次都是以少胜多,未尝一败。
次次都是抓住他们一点破绽,全力猛攻,直到把他们的军队彻底击垮为止。
而现在,他们这边可不止一个破绽可以抓。
他直觉得,完颜宗望这次过于行险了。
“没有恐怕。宗泽只要敢来,就不用再回去了。”
完颜奔睹的恐怕没好说出口,完颜宗望的态度却更坚决。
“宗泽手下不过万余人,死守有余,若干舍了龟壳渡河来攻,到是只需我本部押上,就能叫他人头落地。”
“方才宗泽斥赵佶为伪,实则不过是强自诡变,蒙蔽一时人心。他心里清楚,赵佶就是真的。”
“如今宋国破局,宗泽破局最好的办法,仍然是赵佶赵桓两父子,无论哪个夺回去一个。”
“大好的机会放在他面前,他若这般还不敢渡河一搏,他就不是宗汝林。”
宗泽作战,勇猛精进,一往直前,基本全是短时间内一口气将敌人击垮。
这固然是宗泽最厉害,最叫人顾忌的地方。
当这同时也说明了,宗泽没有更多更好的办法,逢战只能寻找机会之后拼命。
兵微将寡,粮草不济,注定是宗泽无法避免,且摆在明面上的软肋。
万余宋军精锐敢打几次消耗战?
他这里即便是本部人马,都倍数于宗泽。
“可二太子,本部兵马不是受困于热疫吗?”
完颜奔睹又提出新的问题。
完颜宗望听了脸上一沉。
什么热疫,那根本就是瘟疫!
与其白白死于瘟疫,不如让勇士有勇士的死法,去堂堂正正战死沙场好了。
顺便,即使宋军真的有如神助,也能重新把瘟疫传回去,物归原主。
但这些完颜宗望没法跟完颜奔睹明说。
“区区热疫,大战当前,大功当面,我大金勇士,何须惧怕些许热疫。”
功劳才是治病最好的药物。
完颜宗望坚信。
他现在疯狂的作为,不也是因为功劳在支撑吗!
大金勇士的功劳是杀敌建功,他的功劳是,与父皇相聚地下之时,能够挺起胸膛说一句,帝位仍在,我无愧!
“二太子所言甚是。”
心里并不太赞成完颜宗望孤注一掷,行险疯狂的做法,但却无法反对。
完颜奔睹只能先表示赞同。
旋即,语气一转,他又问道,“若宗泽老贼咬死了要当缩头乌龟呢?”
毕竟困死他们在这里,每多一天,热疫爆发将全军撂倒的几率就大一分。
到时,老贼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坐享其成。
“不来?不来也好,那你就领兵去平乱吧,该杀就杀,不必手软。”
“便是赵佶赵桓,若有不驯,也一并斩了,送过江去与宗泽,全他心愿。”
完颜宗望完全不将俘虏的命当回事。
“但是!”
完颜奔睹正要领命,就听完颜宗望忽然沉声。
“请二太子示下!”
见完颜宗望严峻模样,完颜奔睹一凛,躬身请命。
“平乱时,若有赵佶子嗣出逃,你可以择机放过一些,让他们逃。”
“但不许他们向东去。”
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命令,从完颜宗望嘴里说了出来。
竟然是要放过赵佶的儿孙?
“二太子……”
完颜奔睹完全不理解,错愕的抬头。
“有什么不理解吗?皇子皇孙多了,这宋国的人心自然就乱了。一个分裂的,各自为战的,天有二日的中原,你说他对大金是好还是不好?”
完颜宗望翘起嘴角,肆意笑起来,笑意畅快而冷冽,透露出来的都是森森的阴毒狠辣。
“二太子……英明!”
恍然大悟,完颜奔睹拜服。
一直徘徊在外,绝不与他们交锋的赵构为什么一反常态,突然亲尽全力西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