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金贼,卑鄙无耻!”
秦桧伸着脖子想北面河边仰望,期望能够看到点动静,嘴里愤恨的咒骂着。
居然让太皇去劝降宗汝林那个强项的老倔驴,这不是故意羞辱太皇吗!
他对宗泽这位一言不合就辞官,重新出山之后一路强硬到底,决不妥协的老将军,老前辈可太知道了。
要说张叔夜已经够强硬了。
可张叔夜的强硬,在宗泽面前一比,简直就是萤火之雨浩月的差距。
事不可为时,张叔夜还能自缚入金营,争取一线转圜希望。
可要是把宗泽放在张叔夜当时的位置,怕是早就强硬的召集了所有旧部,直接冲出汴梁城跟金人血战到最后一兵一卒了。
金人想让太皇劝降宗汝林,简直是痴心妄想,急病乱投医!
“算了,我光在这里骂有什么用,还是按照约定帮嵇仲兄做些事情吧。”
“太皇一帝王仪仗出行,吸引了金人大部分瞩目,正是该做事的好时候。”
脖子都快伸断了,也没看到什么究竟。
秦桧骂了一阵,不再浪费力气。
左右观察一番,见远远围着关押他们的别寨的金军守卫都心思不在,都跟他之前一样伸长脖子尽量往北边看,想看看真正皇帝出行的龙辇仪仗究竟是何等堂皇。
秦桧暗暗捏了捏拳头,知道这就是最好的机会了。
“虽然是白天。”
不过谁说了做这种事只能是夜黑风高了?
摸出怀里的火折子,回屋将几日里默默烧好的木炭从草木灰中扒出来。
“老夫的烧炭的手艺还能用,这次就让你们这帮蛮夷好好品味一下我中原的人间烟火。”
看着扒出来的一小堆,大概能到小腿一半高度的木炭,秦桧狠辣一笑。
早年穷困潦倒,甚至冬日里无钱置办过冬炭火,无奈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学来的本事,现在终于有了大放光明的机会。
“呼~”
摆开火折子,一口气吹的亮起来。
“刺啦!”
裂棉声响,秦桧掀起衣服,将保温的内衬撕掉好大一块凑近火折子。
“呼呼~”
熟练小心的吹气,内衬在火折子上迅速燃烧起来。
“好得很。”
随着火光燃起,同样燃烧起来,却更激烈的是秦桧的内心。
“去!”
甩手将燃烧的内衬丢到木炭上,等木炭开始泛红开始烧起,秦桧立刻用早就做好的木盒将之分装起来藏于身上。
一连装了十来个有小半巴掌大藏着火炭的盒子,秦桧一脚将已经燃起的木炭踢散在屋里,转身出了门。
“这里来一个。”
缓步走在路上,沿着营寨兜圈子,趁着守卫分心,俘虏也人心惶惶没有心思注意,秦桧将装着炭火的盒子一个又一个的贴墙扔到隐蔽的角落里。
直到将怀里最后一个已经滚烫的炭火盒子扔掉,仍旧没有引发银河异动的秦桧,胡乱在地上抓了一把淤泥,转进无人的角落往脸上一抹。
然后就悄悄蹲在角落里听着动静。
“这个宗泽真是又臭又硬跟茅房的石头一样,他居然箭射宋帝,还说宋帝是假冒的!”
“嘿,我就说这才是宗泽啊,强硬到底,决不妥协才是他。”
“你这家伙又来了,对那个捉鱼吃快饿死的宋人老头是这样,对宗泽也是这样,你知不知道宗泽这老贼,到底杀了我们多少族人啊!”
“两军征战,打的还是灭国之战,死人有什么稀奇?宋人死的不更多?我佩服宗泽的英雄气概不行吗。”
“行行行,我打不过你,你说了都对行了吧,咦,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什么奇怪的味道?你别转移……等等,那是什么!”
“不好,俘虏营走水了,快救火!”
“走水了,快救火啊!来人!”
混乱在一瞬间蔓延开来。
窝在角落的秦桧听完了两个守卫的全程对话,心情复杂的难以言表。
宗泽他……
“不愧是你啊,宗汝林。”
箭射太皇,斥之为贼,也就你宗汝林敢这么干了。
真是为国为民,不惜一切,哪怕身前身后名。
我秦会之佩服。
不过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得赶紧趁乱跑,南边汴梁还有金人断后的守军,绝对不能去。
北边虽然过河就是宗汝林的大营,近在咫尺,可惜众目睽睽,涉水泅渡金人乱箭之下死路一条。
西边官渡乌巢一代,最近听这些金人守卫说濮水上水贼横行,胆大妄为,都敢仗着舟楫便利抵近金人营盘窥探了,也是危机重重,不能轻易就去。
非到万不得已,西边去不成。
“那就只能往东去了。”
抬头,目光炯炯透过浓烟与火光看向东边,秦桧的心在澎湃。
一朝顿开枷锁,英雄从此得自由。
“快,这里有个宋人脸都熏黑了,不知道是个什么官,赶紧抓住关好了,指不定回头就要拉去河边剁了喂狗啊!”
“哗啦!”
突然的叫喊,更突然的破水。
劈头盖脸一桶河水从天而降,力道大的把秦桧冲倒在地。
“起来,别装死,不想被火烧死赶紧滚去一边!”
金人粗暴的将懵逼的秦桧提溜起来,抖抹布一样抖了几下,转身扔到后面。
“我……”
一口老血堵在喉咙眼上,回过神来的秦桧差点没当场暴毙。
老夫都计划的好好的啦!
你们,你们这群金狗,你们不讲武德!
你们到底怎么发现老夫的?
秦桧百思不得其解,直气的肝胆欲裂。
知道他心如死灰的被金人拖着,路过立在营寨之外的高高瞭望楼,看见上面令旗挥舞,这才恍然大悟,两眼一翻,两腿一蹬,彻底气晕了过去。
老夫英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一失足成千古恨!
老夫不服!
……
“金人大营这个时候起火?”
抵近的渔船上,陈冲看看匆匆忙忙往回跑的龙辇,又看看浓烟滚滚的一处金人营寨,一时搞不懂是个什么情况。
就算是不甘成为亡国奴的俘虏要暴动,也不该大白天的就搞起来啊。
这种事情不都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最好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