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悠悠。
身后的厮杀与怒吼渐远。
一碗鱼汤热滚滚的下肚，终于帮赵越驱散了江水留下的寒意。
晚春的时节，天气渐热，可江水中的寒气还没尽去。
泅渡多时的赵越年仅十三，还属于孩童，体质并不足以像张荣一样无视这些。
“多谢张将军！”
贪婪的喝完最后一口热汤，意犹未尽的克制着想要的贪婪，赵越恋恋不舍的放下碗，十分得体的像张荣感谢。
作鱼汤的鱼是张荣亲自去捉的，鱼汤也是张荣亲自给做的。
经历过疾苦饥饿的赵越，已经能够很深刻的认识现实，懂得心存感激。
“国公不需如此。”
张荣平静的客气了一句，继续专心的操船，湿漉漉贴在身上的衣服勾勒出健硕美好的肌肉线条形状，面对江面上仍然带着寒意的江风浑然不觉。
赵越看着张荣健壮挺拔的背影，眼神闪过明显的羡慕。
人小力弱的苦，他已经吃的够够的了，见到张荣这般的壮士，自然心生羡慕起来。
“去把衣服也换了吧，免得江风吹久了，逃过一难又遭一劫。”
陈冲接下外衫递给赵越。
不满这孩子张口闭口认定了他是兄长，但陈冲还不至于因为这点影响就故意坐视赵越遭罪。
“多谢兄长！”
激动的感谢，毫不犹豫的接过陈冲递过来的衣服，赵越转身钻进乌蓬里就换。
“这是真当大人是亲兄长了。”
陈冲面无表情，船尾划船的王二源看的却是嘀咕了起来，欣喜中带着一点看热闹的期待。
陈冲越是抵触，却越是坐实了隐皇子的身份。
王二源就很好像，很大胆的想要看看，自家大人到底还能自欺自人到什么时候。
结果毫不意外的就迎来了陈冲怒目瞪眼过来。
赶紧一缩脖子低头，王二源不敢再吭声了。
“我不是你兄长。”
等赵越换完衣服出来，陈冲开口第一句就是明确身份。
他不想，更不屑占赵老官家的这份便宜。
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回来一场已经换了名字，再要把姓也换了，不如直接向郭药师看齐算了。
“兄……我……这怎么，怎么可以！”
感激的喜色僵在脸上，随后赵越幸福的喜悦全都慌乱起来，焦急的想要反驳，却看着陈冲严肃的面庞，到了嘴边的话最终变成了一句毫无力度的惊诧。
“就像你能凭借努力跟勇气逃脱金人的羁押，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以的。”
“可是……”
“没有可是。”
陈冲脸色一沉。
赵越微微一个抖动，沉默的盘坐下来，目光沉痛而悲伤的看着陈冲。
有丝丝幽怨在无声蔓延。
源头都在赵越身上。
“与我说说你脱逃的前后经历吧。”
缓和语气，陈冲询问起赵越更关心的事情来。
金营中的暴动，赵越只能算是一个抓住了机会的小小幸运儿。
真正的主角肯定另有其人。
陈冲就想知道，是谁这么有勇气，更有谋略，掀起了这场意料之外，却有情理之中的大叛乱。
趁着赵佶龙辇出行引人注目，青天白日之下出乎意料的发动起来，竟是一举成功造成了大场面。
又兼邵青游弋而来，趁势发动，嚣张的烧了金人的水寨。
算是天时地利人和一时之间都占全了。
真是时来天地同协力的感觉。
如有神助。
张仲熊既然被王二源看到，陈冲自然心里给张叔夜一个主谋的位置。
但陈冲也清楚，只凭张叔夜一个人，恐怕还掀不起这样规模的暴乱。
及他们驱船远离，最后看到的情况是，金军林立的各部营寨之中，分管看押的俘虏基本都参与到这场动乱中去了。
完颜宗望血腥杀戮俘虏，意图震慑宗泽及其挥下，收效如何现在都被宗泽靠个人威望强行镇压着，根本看不出来。
可这反噬到是先显露出来了。
这一场已经波及了所有俘虏齐齐参与的暴动，就是对完颜宗望屠戮俘虏的报复。
但不管是不是因为报复，还是因为不想死的恐惧，敢参与进这场猝然而发的暴动中去，在其中发挥着引导作用的，绝对不止张叔夜一个。
陈冲向从赵越口中知道一些更为详细的消息。
这会对他后续的行动计划有所帮助。
“兄……明鉴，我也不知太多，只是因为太过饥饿，想学张嵇仲张老大人去河边捕捞些小鱼小虾果腹，却见到秦会之秦大人正在偷偷四下放火……”
“等到大火一起，秦会之大人被金贼发下捉拿了去，我因为人小，躲在一处地洞堪堪躲过搜寻，最后趁着烟火隔断金贼，潜入河中逃走，最后被张大人所救。”
一口气说道这里，赵越被陈冲拒绝的失落情绪恢复了不少，转头再次向张荣头去感激的目光。
若不是张荣，他即使能趁乱逃过金人的搜捕，最终也会溺水冻毙在水里。
即便侥幸没有冻溺而死，也会被两军水师的交战波及，死于非命。
左右都是死局。
是张荣神兵天降，硬是将他从死亡绝境拯救了出来。
即便他知道这根本就是陈冲的命令，可还是忍不住要感激张荣。
“你说放火的秦会之？那个秦桧！”
陈冲就感觉有点，太过出戏了。
秦桧还能有这么英勇无畏的时候？
不能够吧！
本以为上书反驳楚太祖登基称帝就已经是秦桧一辈子最值得肯定的巅峰了。
不想他还有舍生忘我拼搏的更巅峰。
这样的秦桧……不会也是因为我儿改变的吧？
想着，陈冲就感觉心里好不别扭。
千古大奸臣秦会之，因为我的蝴蝶效应彻底改邪归正，不，或者说是没机会再如历史一样质变，就一直当忠贞不二的大忠臣名垂千古了吗？
那我的到来还有什么意思啊！
陈冲很不想承认自己的蝴蝶影响。
可事实却不容他侥幸。
“就是秦会之秦大人！若没有秦大人舍生取义，火焚营寨，我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大家也不会有反抗的希望！”
赵越十分激动的肯定秦桧的英勇忠义。
陈冲沉默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