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看着笑容自信而冰冷的陈冲好一阵,张荣承认,论人心算计,他远远不如。
金军骄狂,这一点人尽皆知。
可能够利用好的,目前好像也只有老帅宗泽,以及把宗翰这个金人国相,一路统帅烧的灰头土脸的陈冲。
“大人英明远见,洞察秋毫。”
眼中钉肉中刺,近乎绝对致命的宗泽如果真离寨出击,张荣实在想不到,金军有视而不见,不为所动的定力。
即便是金军的上层将校以及统帅有,恐怕到是金军中下层,尤其是众心思归的底层士卒,怕是根本就不听不管,一心只想立刻干掉宗泽,打开道路。
“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不算什么。”
陈冲谦虚了一番。
也是实话实说。
作为咨询爆炸时代的人,被动接受的各种各样的信息,知道的多了,思维自然就开阔了。
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做诗也会吟。
便是如此罢了。
封建时代里,哪怕是最为开明的宋朝,文化空前繁荣,依旧有一些知识是绝对禁止传播的。
兵法就是其中之最。
但陈冲恰好知道很多,都是拖了信息爆炸的福。
只是还缺少相应的实战。
所以筹谋定计他可以,但临阵指挥,陈冲首选必然是带上最适合的将领,将指挥的权利完全下放。
大功河一战,属于第一次与金军正面作战,收获并不太如意,但方针并没有大问题。
因而这次召回张荣,委以指挥也就顺理成章。
“我们携带的军粮可还足用?”
舍舟登岸,看过有条不紊寻觅地方驻扎休息的水师将士,陈冲问起需要他关心的东西来。
后勤,永远是打仗最不能忽略的地方。
计毒莫过于断粮。
这是比水火更致命的一点。
“军粮还足用两日,大人所命制作的便携军粮餐包还够今日所用。”
张荣带着敬佩的回答。
小小军粮的改革,虽不起眼,但真正使用过以后,张荣这样有天赋的将领,却深刻明白这是多大的优势。
所谓兵贵神速,一个小小的军粮改革,节省出来的时间,能让他们在同等条件下,永远占据进攻主动。
最关键的是,这种优势还是独占的。
即便是曾今分享过的韩世忠,也只能干看着,没那个实力去照抄。
张荣从来没想过,一点小小的军粮改革,能带来这样立竿见影,堪称天翻地覆的变化。
由此,对陈冲的敬佩自然发自真心。
“足用就好,就不必省着了,今日士卒进食全都用餐包。咱们只等今晚,若到明日还没有机会,立刻回军乌巢。”
餐包虽然奢侈,消耗颇大,但陈冲并不纠结这一点得失。
只要能带来便利,些许消耗他不放在心上。
而且今晚以后,如果没有寻觅到金军破绽,也就没必要再念念不忘了,果断回军继续隐藏,静观变化,伺机而动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手上毕竟只有五千人,追求的是一击必中,切中要害的进攻,绝对没有第二次。
一旦暴露出来,叫金军有了准备,恐怕再难有第二次机会。
“喏。”
张荣自然明白陈冲的意思。
他们的存在是奇兵,失去了出其不意的意义,那就真的只剩蚍蜉撼树了。
“劳请将军整肃军队,我这就写书与宗帅。”
做好军队的安排,陈冲不再迟疑,立刻去给宗泽上书,阐述自己的筹划。
刀马河大营之中。
河对岸金军大营的暴乱越来越大,烟火几乎将延绵数十里的大营全部覆盖。
厮杀声冲破云霄,硝烟纠杂着血腥连江水之上的风都吹不散,好似滚滚烟云一样弥漫到了营墙上。
河水之中,邵青的水军肆意纵横,已经发展到缕缕上岸冲击金军营寨。
并仗着水师便利,每每戏耍金军增援围剿的精骑,将火势引燃的更大更光,却损失寥寥,起的金军暴跳如雷,却只能对着涛涛江水束手无策。
甚至个别头脑发热的金军小部队,帮上羊皮还想骑马泅渡想邵青的舰队展开反击,反而被一举覆灭。
张狂的邵青并没有用水师一贯的手段来对付这些上头的金军小股部队,而是直接命令大船前驱,径直将下水的金军撞死碾死在水中。
肆虐挑衅的姿态,恨的岸上目睹的金军大部红了眼睛,咬牙切齿,却只能引弓放空箭,始终拿水上的邵青水师毫无办法。
但就是面对金军如此狼狈,大营全面彻底动**的大好局面,宗泽依旧凝立如山,沉默冷峻的看着,不发一语。
“宗帅,请立刻下令出击,此时正是一句机会鞑虏的大好时机啊!”
“金贼大营已乱,兵不知将,军令林乱,正该渡河一鼓作气击之!”
“请宗帅下令出击!”
“请宗帅下令击贼!”
“请宗帅下令营救圣上!”
左右将校,出少数两三人之外,所有人都激动连声,请命出击。
绝世难逢的大好时机就在眼前,怎么可以错过。
此战若胜,名垂青史都不为过啊!
只需一战,我等具是中兴社稷之臣耶!
责任心,名利心,公心私心,都在催促他们快快出击,一战定乾坤,彻底解决河对岸的金军,再造大宋天下。
没有人能忍住这样的**。
但宗泽硬是忍住了。
面对群情激昂的请战声浪,宗泽不动如山,不言不语,甚至都没有看上诸将一眼。
宗泽一双眸中锐光闪烁,炯炯如神,洞若观火的看着河对岸金军大营的混乱。
以及,一批又一批俘虏被屠杀。
“宗帅,此时不战,更待何时!”
统制赵世隆左右请战不得,语气渐渐激烈,态度愈加坚决。
大有不等令,独自领军出击的态势。
“金营虽乱,但金军建制仍在,此必是金贼诱敌之策,大军不可轻动。”
终于回头看了一眼态度激烈的赵世隆,宗泽如剑锐利的目光叫他激昂神态一僵。
“可……”
“报,宗帅,瓦岗陈留守有书之,言说乃是加急军情,还请宗帅立刻过目!”
赵世隆的辩驳被冲上营墙的斥候打断。
诸将一时纷纷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