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金军大营的混乱，越是持续，越是让陈冲觉得不对劲，是故意的，有预谋的。
因为这场猝发的俘虏暴乱引起的混乱，持续到现在有点太久了。
久的他去而复返，天都黑了，这场混乱却仍然在持续，在蔓延，看不到结束的尽头。
这样的情况下，完颜宗望的中军大营怎么可能没有一点防备。
偏偏张荣上手就冲着完颜宗望去了，一下把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这是谁之部将，竟如此勇猛？”
正在指挥部下缓慢谨慎推进，步步为营扩大金军北线破口，方便更多饥民义军，甚至俘虏冲击，继续扩大金营混乱的李侃，见到张荣的勇猛，不禁为之侧目。
问左右却没有得到答案。
概因左右也尽被张荣的凶猛做派所震撼。
“这人真是找死。”
同样在做着跟李侃差不多行动，从另一边扩大金营缺口的赵世隆，对张荣冲击完颜宗望中军大营的动作嗤之以鼻。
只是不屑的语气听的正在指挥的弟弟赵世兴忍不住侧目，欲言又止。
兄长你这压不住的羡慕嫉妒该怎么理解？
“二太子，有一只小股宋军骑兵不知死活的往中军来了。”
完颜奔睹恼火又不屑的将张荣冲击中军的消息禀报。
“宋人之中也不乏勇士。前有宗泽，现又来一个。”
完颜宗望大气的给予张荣赞誉，但姿态却仍然高高在上。
宗泽怎样，张荣如何？
现在手握灭国之胜利的，仍旧是我，是大金！
不过是一些无用的挣扎。
“二太子，让我去灭了这股不知天高地厚的宋狗吧！”
完颜奔睹没有完颜宗望那么高的境界层次，没有那么豁达的心胸，他现在只想立刻带人冲出去，把张荣斩在刀下，把张荣统领的这支骑兵碾成肉酱。
大金的威严不容冒犯，大帅的威仪不容玷污。
宗泽老贼都不敢做的事情，你一直小小的游骑就敢来？
找死！
“不需要。他们不会冲进来的。”
完颜宗望淡然一笑，并不把张荣的冲袭放在心上。
大营乱了这么久了，有点见识的人都该看出来这是故意的。
他的中军大营只有没脑子的蠢货才敢真的冲进来。
“二太子，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纵容这一场大乱。”
完颜奔睹也清楚，该看明白这场混乱的人都看明白了，不会有人真的蠢到冲到他们中军来自投罗网。
可他仍然想不明白，这一场几乎波及全军的混乱到底为的是什么。
“诱使宗泽出击是我最初的目的，当然到现在依旧是。”
就是不理想罢了。
计谋失败，完颜宗望也不失望。
用计这一道，他自信还是有几分功力的。
最初，也是一以贯之的目的没有达成，不影响他一石多鸟的继续筹谋。
完颜奔睹静静等待，看着意犹未尽的完颜宗望。
“其次，乱了才好，乱了就能把军中的疫病顺顺利利的传播出去了。”
“宋人的人口太多了，这才是我们的心腹大患，所以能减少一些宋人人口的话，当然要珍惜机会。”
“汴梁百四十万军民，围城一战死了多少？一场疫病以后，现在还剩多少，虽然没有详细数目，可奔睹你该心里有数。”
“清理人口，疫病就是最好的办法。”
边说边笑，完颜宗望笑的森然如同恶鬼。
好像说传播疫病杀死的不是人，而只是有些无赶紧要的蝼蚁。
只是这些蝼蚁太多，会动摇大金的统治。
于是就顺手撒了些病菌，要好好清扫清扫成了祸患的蝼蚁。
看着完颜宗望的笑脸，明明这是对大金的好事，完颜奔睹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一场疫病，让汴梁从缺衣少食，饿殍遍地的人间地狱彻底变成了森罗鬼域。
百四十万人的宋人汴京，一场瘟疫过后，待到他们撤离开始北返之时，往日的繁华喧闹已经成为昨日黄花。
剩下的只有空落落死气弥漫，尸臭不散。
至少有一半，甚至多半的人口，彻底消失，化作了肥沃土地的养分。
再一想眼下十余万俘虏暴乱，又汇聚宋人的八方饥民、义军，又地处水陆交汇的要冲封丘。
一旦今天放纵的暴乱结束，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带着疫病散向四面八方。
到时一旦爆出疫病来，就不再是一城一地，而很可能是整个宋国。
那会死上多少人，完颜奔睹根本不敢去想。
故意扩散瘟疫杀人，跟他沙场征战，斩将夺旗的杀人根本是两回事，完全不能一概而论。
前者是将帅，后者，后者……
想想汴梁疫病之后的死成模样扩散到整个宋国后恐怖模样，完颜奔睹看着笑容森然的完颜宗望，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评判，去形容。
二太子，太疯狂了。
不对！
忽然一愣，完颜奔睹猛的反应过来。
“二太子，军中不是只有热疫吗？哪里，哪里来的疫病？”
惊悚的瞪眼，完颜奔睹紧张，难以置信的看着完颜宗望。
热疫是只针对他们金人水土不服爆发的疫病，对宋人并没有太高的传染性。
可能够殃及整个宋国的疫病，显然不可能是军中的热疫。
那么能够符合要求的，就只有将汴梁差不多肆虐成死城的瘟疫了。
但，可是，汴梁瘟疫不是已经被那个叫陈冲的小子扫清了吗？
怎么可能，怎么会在军中？
而且，军中的热疫竟然不是热疫，而是瘟疫吗？
突然明白过来的信息，让完颜奔睹彻底失去了冷静。
他目光焦躁急切，忐忑挣扎。
“是疫病，汴梁城里的疫病，而且是从我身上传出去的。”
完颜宗望还在笑，只是无情的森然中多了几分不甘的自嘲。
每每想起陈冲是怎么将疫病潜藏到他身上，又如何传播到军中，完颜宗望就维持不住最后的体面跟威仪，只有满嘴的苦涩，以及心如刀绞的懊恨。
他居然就折在陈冲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无名小卒手上！
到了现在，计划已经基本全部铺开，完颜宗望也不需要在对完颜奔睹有什么隐瞒了。
“二太子，这，这……怎么，可能！”
完颜奔睹彻底的瞠目结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