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姓张的叫金人撵回来了，咱们要不要去帮把手！”
同样在居高临下的船搂上俯览全局的邵青，手下心腹看到之前勇猛无畏，直冲金营中军大帐的张荣被驱赶追杀，掉头一路往河边奔逃，不禁阴狠狠的建议。
他们跟张荣的恩怨，可是深着呢。
这会有了下黑手的好机会，岂能错过。
反正这乱糟糟局面，真正能注意到有谁下黑手的也没谁。
邵青脸上阴晴不定，盯着虽然被追逐，却仍然纵横来去，游刃有余在一片混乱的金军大营中奔行，完全不给身后敌人机会的张荣，沉默不语。
他自聚兵起事以来，首战大败给金军守军，再战完败给张荣。
可谓是外战内战首败接踵而至，打击深重，印象深刻。
“大人莫忘了，刚刚这厮还杀人夺了我们一艘大船呢！”
心腹见邵青沉默，继续开口刺激。
“啪！”
清亮的耳光声格外突兀。
“闭上你的臭嘴，开船，老子要再去金狗的水寨杀一个来回！”
冷眼暴虐的盯着甩手一巴掌扇翻在地的心腹，邵青火冒三丈。
刚才被杀人夺船，那是能算在张荣身上的罪名吗？
那是老子的耻辱！
无言以对的那种，你这蠢货。
被心腹无意中捅了一刀的邵青邪火大冒，准备再到金军身上好好撒野宣泄一番。
嘴角溢血的心腹不敢再多嘴多舌，乖乖爬起来去传令向金军已经完全焚毁的水寨进军。
“弓弩手，仰射！”
张立毫不犹豫的一声令下。
舰船上一轮急速箭雨仰射而下，立刻帮张荣阻断了金军的追击。
“该死，停止追击。”
箭雨从天而降，射翻了左右骑兵，完颜奔睹即便恨的咬牙切齿，也只能当机立断勒马。
宋人的弓弩最为厉害，又是从水师舰船上射箭，根本不虑有危险，继续强行追击只会徒增伤亡而已。
完颜奔睹只能眼睁睁目送张荣冒犯大军威严，冒犯二太子的威仪之后，从容而走。
看似张荣的一次对中军冲锋毫无建树，反而被追逐的狼狈而逃。
可有时候看似无用功的作为，引发的连锁影响才是真正厉害。
冲击中军，全身而退已经是一个叫人瞩目向往的成功师范。
为了驱逐张荣，引而不发的中军兵马怒而暴露又是一项败绩。
亮相叠加，等于张荣激励了士气的同时，把金人大营潜藏的要命暗手给曝光了。
“压住阵脚，驱散冲撞阵型的乱民，与我围住这股鞑子，杀！”
“将军有令，立刻绞杀鞑子骑兵，不要放跑了一个！”
一直在外围摧毁营垒，扩大金军营地防线漏洞的李侃跟赵家兄弟，见到张荣逃脱，完颜奔睹被射停的一刻，几乎不约而同的放弃了当前目标，指挥部下围剿过来。
“杀金贼！”
“诛除鞑虏！”
“老子看见他从金狗的中军冲出来的，肯定是鞑子的高官，说不定还是鞑子宗室，弄死他！”
更多的义军跟饥民也是咆哮着汹涌而来。
完颜奔睹一行一时间成了众矢之的，被群起而攻。
“该死，速退！”
挥刀磕开一支冷箭，完颜奔睹左右一看，知道事不可为，压着心中熊熊怒火下令退兵。
大营临近河道的一片营垒这么久已经全被拆毁，更兼水面有宋军水师巡弋，这一片已经彻底成了宋人宋军的地盘。
他因为愤怒追击张荣太紧，一时不察过于深入，反而陷入了围攻之中。
只能先退为上。
只是这追击不成，反陷围剿的遭遇，叫完颜奔睹除了陈冲之外，也将张荣记恨在了心上。
“那宋将，胆敢冲袭大军帅帐，有胆留下姓名！”
拨马而走的完颜奔睹满心不忿不甘的冲张荣远去的背影发出怒吼。
“某家梁山张荣。”
张荣铿锵有力，简洁凝练的回应像长槊刺破烽火，直落完颜奔睹耳中。
“好个张荣！”
“哼，杀贼！”
李侃的称赞，赵世隆的不服交相辉映，两军已经趁势绞杀到了完颜奔睹两侧。
“狗鞑子，我杀了你！”
更快一步杀到的是完全不用讲究军阵配合，全凭一腔痛恨驱动的义军一饥民。
“哼，蝼蚁也敢放肆，冲锋，杀穿他们！”
深深把张荣记在心里，面对汹涌而来的绞杀，完颜奔睹毫不畏惧，满是不屑，拍马发动冲锋。
混战再起，直抵巅峰。
“宗帅，完颜宗望算计如今已经败露，何不趁机以白马义军为助力倒转局势，一鼓而下？”
刀马河的宋军营墙之上，陈冲见到了伫立观望对岸金军大营乱象的宗泽。
见张荣将完颜奔睹引来，陷入官军与义军的凶猛包围之中，陈冲就顺势开口劝告。
“我观你似乎对金军有些心急？”
宗泽回望陈冲，语带疑虑。
不太理解陈冲好像总是准备着对金军主动出击，哪怕现在明明固守的优势更大，也依旧是想着进攻到底，不做丝毫改变。
为此不惜多番上书建言，现在更是当面来劝告了。
“虽然坐看金人天谴确实不错，可却不足以震慑这帮蛮夷兽心。”
“宗帅觉得，要是把这十几万金军精锐都困死在这里，金国会恼羞成怒举国来犯，还是心存忌惮，不敢再轻易犯边？”
陈冲并没有说真话，但他给出的理由很充分。
被天气跟瘟疫打败的金军，不会成为震慑金国不敢再南侵的威慑，反而会成为他们暴怒雪耻，举国三度南侵的借口。
十几万精锐的败亡对金国来说是不能承受之重，如果不能立刻报复回来，那么他们用血腥残暴，用马蹄刀锋打下的万里江山就会顷刻崩溃。
金国立国至今不过十余年而已，一旦失去了打江山的无敌之勇，不再是那个战无不胜的野蛮国度，那么第一时间就将被人群起而攻。
金人输不起，金国更不能输。
现在可不是几十年后，金人迁都关内的时代。
现在还是金人的野蛮蒙昧时期，战无不胜的凶残是他们最强，也是唯一的仰仗。
绝对不能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