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完颜奔睹的手刚搭到完颜宗望的身上，还没来得及用力，就被一口血喷在身上。
带着腐朽腥臭的血一下在甲胄上染开，其中刺目的黑色丝状结块尤为刺目。
完颜奔睹僵住。
“你看我这样，还能走吗？还有突围的必要吗？”
“你自己去吧奔睹，把酒给我，不然我没有更多血吐了。”
轻轻拍了拍完颜奔睹僵硬的胳膊，完颜宗望带着血沫的嘴唇仍然坚强的维持的笑容的弧度。
“与其病死在床榻，我选择战死在沙场。这才是大金勇士该有的归宿。”
“奔睹，去吧，带上我的本部猛安万骑，把我的话带给乌珠，让他往西走，粘罕应该过河来了，西京方向是安全的。”
温和中带着从来没有，难以言表的虚弱，完颜宗望说完，无力的推了推完颜奔睹。
“二太子……”
双眼泛红，目光带泪，血染重甲的完颜奔睹不曾皱眉，这一刻看着虚弱如残烛的完颜宗望却忍不住悲痛。
“去吧，去吧。”
完颜宗望笑着摆手。
“二太子，保重，奔睹在此立誓，此生不杀赵伯冲，誓不为人！”
恨声宣誓，完颜奔睹最后红眼看过完颜宗望，咬紧了牙关，猛地转头奔出大帐。
“安撸不花，你们布置完了，也跟奔睹一起去吧，我这里用不上你们了，大金最优秀勇猛的勇士，不该陪我葬送在这里，应该替我多杀几个宋人下来解闷。”
说走了完颜奔睹，完颜宗望也不再需要安撸不花等一帮千挑万选的精锐勇士继续护卫了。
大金的底子很薄，能保一点是一点，没必要为了他这个将死之人平白浪费。
但大帐外除了远处逼近的厮杀声，静悄悄的并没有安撸不花等护卫的回应。
就好像从完颜奔睹来那一刻开始，这些人就已经消失了。
没有得到回应的完颜宗望沉默了一下，继续品酒。
赵佶不明所以，好在完颜奔睹这次并没有为难他，叫他心里轻松了一些。
更兼外面喊杀声渐渐逼近，心里不觉的起了一点狂澜。
眼下……莫不是二太子真打算顺水推舟，放了寡人？
一个疯狂念头冒出来，赵佶就再忍不住，患得患失，神思不属，差点连表面诚惶诚恐的恭敬都维持不住。
两只耳朵恨不得竖起来，去好好把外面的喊杀声听个真切。
这帮逆臣贼子，哦，不对，这帮忠臣良将还是很能干的吗。
尤其是宗汝林，若叫寡人度过这一劫，定当首功。
还有那赵伯冲，至少也该恢复他宗室名位以犒赏，就先给他封个国公好了，日后再看他的表现，若是忠义的，郡王亲王也并非不可。
若是心存二意，那可就怪不得寡人了。
心情波澜几近狂喜之下，赵佶辛苦的维持的表面谨小慎微，心里已经盘算开来。
此时的金军大营已经彻底陷入混乱之中。
完颜宗望的各部自主迎敌的命令像是解开了金军的最后枷锁，主动掐掉了他们的最后一丝顾忌。
大部分人都选择尽量带上能带的有价值俘虏，积极的寻找出路退走，对暴乱的镇压，以及攻营人马的应对只求顺利脱身，根本没有反攻歼灭的打算。
只有少部分完颜宗望的死忠，不惜性命的组织着防卫并积极的常识反攻，只是一片混乱之中，所有的反攻都收效甚微。
甚至连防线都在一步步后退，被浑水摸鱼，凶悍出击的宋军压迫后退，渐渐逼近最后的中军营垒。
混乱是金军最大阻碍，却是宋军最好的掩护。
有宗泽这样天纵奇才，战略布局顶级，战术嗅觉更是出类拔萃的统帅指挥。
除去仍然坚守营寨的三千兵马，渡河而来的两万余人在宗泽亲临前线的指挥下合纵连横，穿插迂回，好似狼群一般，把军阵玩活了。
一股股，一部部或大或小，或多或少的兵卒，在宗泽令旗下聚是一团焚天烈火，散是星火燎原。
金军完全被打的晕头转向。
跟在宗泽身边的陈冲，快被宗泽的指挥艺术看的目眩神迷了。
这是他确信，这辈子都不可能达到的高度！
不过也没什么，这世上数遍历史，能够达到宗泽这个高度的也没有几个，屈指可数。
陈冲对自己的天赋心里有数。
欣赏敬佩就是了，不要苛求，给自己逼死。
“宗帅意欲何处？”
满带着最纯粹的敬仰，观看宗泽的一出现场高强度的指挥艺术，眼见金军中军大营已经迫近眼前，被张荣之前指出，可能藏匿赵家父子老狗两人的几处地方也赫然在望。
陈冲才不得不有些欲求不满的放下欣赏享受宗泽指挥艺术的心情，开声询问。
中军大营加几处藏匿之处，目标过于分散，金军的战斗力并没有完全被摧毁的眼下，分兵太多可不是好事。
最多只能两人各负责一边。
“哈哈，老夫的战功已经不需要再加了，完颜宗望那贼酋的首级功劳就让给你了，老夫自去迎接圣上！”
“你且去整顿兵马，老夫先帮你在鞑子中军撕开个口子。”
“去吧，去把贼酋的脑袋给我拿回来！”
豪迈一笑，宗泽快意的做了安排，对陈冲照顾有加。
“多谢宗帅成全，小子这就去了，此去必取贼酋首级来见！”
陈冲也不推让，斩钉截铁的给出了保证。
将完颜宗望让给他，求之不得，正合心意。
他来来回回在宗泽这里使了这么多劲，旁敲侧击，殚精竭虑的布局了这么久，图什么？
图的目的一直就只有一个，就是完颜宗望！
完颜宗望想安安生生的如历史一样暴毙在北返的路上，顺手还把郭药师这个大隐患剪除了，陈冲只要还能喘口气，就必须叫他变成不可能！
“王源整军，准备随我杀敌。”
“张将军，等宗帅令下，你再领斥候营骑军为我开路。”
“今日，不杀贼酋完颜宗望，誓不回军！”
下了戎车，转归本阵，陈冲披甲登马，连番下令，杀机凛然。
利用上水师紧急调配而来的五千精锐，已经枕戈待旦，等候多时，只需一声令下，就将狂猛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