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脸,好像陈冲打的不是自己,赵佶的演技硬是将绝望顿悟之后颓靡的模样刻画的入木三分。
“天下离乱,神州陆沉,朕罪有应得,没有什么好说的。你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允朕最后一顿饱食,一壶好酒,朕要吃够了力气上路,去见列祖列宗赔罪。”
“可否?”
平静的语气,沉痛的心情。
赵佶目光寂寂的看着陈冲,像是征求意见,又像是阐明需求。
清寂中带着陌路的悲凉萧索。
“想要吃肉喝酒,做个饱死鬼?呵,拖延时间啊。”
“这一套装模作样的本事从秦楼楚馆学来的吧。”
嗤笑一声,陈冲一眼揭穿了赵佶的小心思。
当了那么久高高在上的皇帝,赵老狗你是连骗人都不会骗了,只会被人骗成傻子。
情绪转折这么生硬,你忽悠谁呢!
“哎……”
长长一声叹息,赵佶一副不欲多言解释的模样,一颗心却差点被陈冲嗤笑的从嗓子眼里跳出去。
好在拖延时间还是他一石二鸟中的次要。
真正的目的并没有被陈冲同样一眼揭穿。
“我知道你对我的成见已深,也不想再抗辩什么,如果你不愿意,那就请现在取了我这可脑袋去消气吧。”
昂头,想要闭眼,绝对到位的继续演绎,可到底是心底气虚,赵佶昂着脖子做出引颈就戮姿态,一双狗眼还是努力维持着开悟的释然颓靡看着陈冲。
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越来越剧烈。
这一把,他赌大了。
稍有不慎,真的就要命丧再次,死在陈冲这个小儿手里。
“激我?赌我愿意给你一点体面,一个拖延时间的机会是吧?”
陈冲感觉一阵好笑,都说了你的演技厉害是厉害,可只得其形,不得其神。
就这个转换生硬的问题就把你的毛病全暴露了。
还这么不死心的想要垂死挣扎。
不愧是能厚着脸皮去金国还生了六子八女,赵构的正妻刑氏给金太宗吴乞买生了儿子,都能上贺表的赵老狗。
就凸出一个破鼓万人捶,打完左脸送右脸,绝对给老爷伺候舒服的无耻跟卑贱。
反正不管怎么样,只要能活着,就什么都无所谓,都可以。
无视陈冲几乎贴脸输出的嘲讽,赵佶依旧维持着他幡然顿悟的颓靡模样,自顾自的捡起酒杯,动刀身上拿起酒壶慢慢的倒上。
一杯之后,又将完颜宗望桌上掉下来的酒杯也拿过来,继续倒上第二杯。
“寡人侥幸登位,登基御极二十五载,终之今日亡国之祸,死是罪有应得。但我与你同为一族,今日我将死赎罪,唯有你在这里。”
“你问寡人有什么遗言?那寡人就斗胆,请你满饮一杯,为朕送行。”
“可否?”
将第二杯斟好的酒双手递给陈冲,赵佶目光悲切,枯寂一片。
好像已经心死如枯木。
已经认命。
实际上赵佶一颗心跳的快要蹦出来,随时都有绷不住表情的倾向。
全靠一股强烈求生的意志渴望在支撑。
亲手毒杀人这种事情,他今天是头一次。
“请我喝酒,为你送行?你配吗?”
嘴上嘲讽,眼神狐疑,陈冲还是抬手从赵佶手中接过了酒杯。
倒要看看,老狗都到这地步了,还有什么花样能耍。
心中鄙视,陈冲并不把赵佶的挣扎放在眼里。
都是无用的徒劳,只配增加老子报复的痛快。
见陈冲接过酒杯,赵佶一颗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强行维持的表面姿态,因为紧张激动以至于面皮抽搐。
好在挨了好几轮连环巴掌,已经红肿的脸恰好帮他做了掩饰。
没见到陈冲因为他的脸皮抽出有什么惊疑,赵佶忐忑的心情急速被侥幸兴奋压倒,强忍焦急,心情殷切的想看到陈冲痛快点马上把酒喝了。
完颜宗望到底给他准备了什么样要命的毒酒他不清楚,但猜测大抵是从他的宫中搜罗出来了。
最能复合他身份需求,也是最歹毒,最赫赫有名的,不外是先祖太宗强霸小周后,用来除掉碍事的李后主李煜的牵机散了。
见血封喉只是牵机散并不足道的一点。
真正厉害的是,牵机散服用之后,中者死状因为痛苦而头脚相连,佝偻相接,继位凄惨。
越是曾今身份尊贵的人,死在这种毒物之下,才越没有尊严,越能叫下毒之人心生快意。
这是一种恶毒的叫人死的毫无尊严的毒药,可谓狠毒至极。
但赵佶现在无比希望,这一杯他用奴颜婢膝,摇尾乞怜的痛哭流涕才躲过的一杯绝命毒酒,陈冲能毫不犹豫的,立刻喝下去。
为此,他不惜再赌一把,转身将给自己倒下的一杯酒也端了起来,隔空敬向陈冲。
“真的请我喝酒?”
赵佶从始至终除了情绪转折有些生硬之外,所有表现没有一丝一毫的错漏。
可陈冲端着酒杯,还是露出了讥诮的笑容来。
要不是总微宗的遗臭万年的鼎鼎大名实在太大,他怕真的就信了赵佶这条老狗。
牵羊礼那么侮辱人格的羞辱都能忍下来,一路上兄弟以及子嗣亲人大量暴毙,孙子辈更是最后有命到了金人都城会宁府的只有三个。
数千宗亲一路死剩五百不到。
这样的痛苦,赵老狗都能忍下来。
现在却突然开看了?
可能吗?
陈冲不傻,不会觉得自己的蝴蝶效应强的能洗刷**涤赵老狗的灵魂,叫他知道什么叫做羞愧,然后顿悟到心甘情愿的去自杀赎罪。
所以,这酒绝对有问题。
即使刚进来的时候,陈冲看的真切,完颜宗望跟赵老狗正在吃肉喝酒,现在他还是笃定,手里的酒绝对有问题。
赵佶演这么一场幡然醒悟的戏,目的就是将这杯酒送进他嘴里。
但陈冲即便看破了赵佶的算计,还是将酒贴到了嘴边。
宫廷御酒的芳香酒气入鼻,叫人未饮先醉,精神微微熏染。
深吸一口酒气,陈冲笑了。
“呵,原来是这个东西,马钱子。”
“或者说是,牵机毒。”
“陛下真是好心思,好算计。”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