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佶手中的酒杯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犹如一记响亮的巴掌狠狠的抽在脸上。
不,应该是比巴掌还响亮的多。
因为被陈冲扇巴掌,疼的只是一张老脸。
可这一声破碎,跟着一起崩裂的却是他的心,他的希望,他的一切。
那是彻骨都不足以形容的痛。
以至于赵佶瞬间面如土色,又瞬间煞白一片。
什么顿悟颓靡,什么青楼学艺,这一刻都统统粉粹。
“你,我,不,不,不不不……”
惊恐而绝望的一连串不字,赵佶看着冷笑的陈冲,心中的火热全都变作隆冬飞雪,要将他冻杀。
仿佛浑身的精气都被抽走,赵佶蹒跚踉跄的后退,一步一步远离陈冲,孱弱的像突然快进到了风烛残年。
他的算计,简简单单,就在眼前轻易的被陈冲一语道破。
甚至只闻了一下酒气而已。
何等的轻描淡写,何等的……诛心。
绝望的惊惧中,赵佶终于确定,今天在陈冲面前,他已经不会再有生路了。
“你是不是忘记了,我能治疗瘟疫?”
看着失魂落魄,惊恐到面如死灰,随时都会跌坐下去的赵佶,陈冲给了他最后的冷笑补刀。
多大的心啊,想骗我喝毒酒,结果不知道我是神医?
志大才疏如此,赵老狗你也是厉害的紧。
但也正常,很符合你这条老狗的行事作风。
除了书画享乐,老狗连衣食饭碗的治国本事都是糊弄,胡作非为,还能指望他灵机一动下心思缜密吗?
不可能的事情。
没有那个能力。
“你,竟是医匠?”
赵佶瞪大眼睛,满是骇然。
“你还真不知道?”
陈冲也很惊奇了。
就算是个俘虏,赵老狗你也是最重要的那个俘虏,关于我的消息,金人没必要对你隐瞒的。周活
所以说,你真的是不知道我原来还是个医匠,甚至通过这个专业能才开始飞黄腾达的!
海捕文书之下,我在汴梁的所作所为,消息近乎是对你们这个层次的人公开的。
偏你赵老狗视而不见是吧?
那就活该你现在倒霉。
但凡知道老子是个医匠,都想不出骗我喝毒酒这种看似灵机一动,实际自掘坟墓的蠢招。
论烂,陈冲真的是发自内心的佩服赵佶这老狗。
一直在领先,从不被超越。
“我……”
懊恨在吞噬赵佶,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如毒蛇盘身。
陈冲是医匠,还是能治疗瘟疫的医匠,这一点直击他的认知忙点。
汴梁瘟疫有传被人平治过,但当时他已经是自身难保,除了金人退兵的好消息,再有什么所谓的好消息对他来说都是无暇顾及的事情。
赵佶只知道瘟疫被人平治了,可这个人是谁,他根本没关心过。
左右不过是一个医匠罢了。
即便是太平时候,也顶多厚赏,加点散官阶就完了。
这样一个人,值得注意吗?
赵佶认为完全不值得。
瘟疫要多少年才会遇上一次啊!
但居然就是陈冲!
天下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这是天要亡我啊!
赵佶悲痛欲绝,死到临头的绝望之际不思悔改,还在怨天尤人。
“好了,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珍惜。”
“老狗,别说我不给你体面,这杯毒酒,你自己喝吧。”
终究是不与蛮夷等同,没有三尺白绫,没有麻绳一根,但陈冲也没让赵佶刀头喋血。
就借花献佛,请一杯毒酒吧。
给你留个全尸,就是最大的仁慈与让步了。
掰开赵佶的手,陈冲将酒杯塞了过去。
颤抖着,赵佶想拒绝,没敢拒绝。
端着酒杯,赵佶悲愤欲绝,久久不能吱声。
他现在最想干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掰开陈冲的嘴,把手里的毒酒给灌进去。
可惜,没有机会,更没有那个能力。
别看陈冲脸嫩,别看他精通骑射。
但术业有专攻,他的骑射是为了玩乐,而陈冲呢?明显是为了杀人。
两人之间的武力根本没有可比性。
可赵佶根本不想死啊。
“怎么了?不想喝?”
赵佶的犹豫抗拒情绪过于明显,陈冲甚至闭着眼睛都能看到清清楚楚。
只是何其可笑。
那因为赵佶而死的数百万军民,还有数以千万计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百姓,又有哪个是心甘情愿的?
做人无耻就罢了,事到临头还这么双标的逃避就叫人看不起了。
当了二十五年皇帝的人就这?
“朕,尚要保存有用之身,重整江山社稷啊!”
面无人色的赵佶,满腔悲愤不甘的憋出这句话来。
陈冲哂笑一声。
这样的话,骗鬼都不容易,谁信谁傻。
“你要是不想体面,那就只能是我帮你体面了。不用谢,这是我唯一愿意为你做的事情。”
除了送你去死,我不想跟你这条老狗有任何瓜葛。
陈冲的意志很坚定,也将心意表达的很清楚。
赵佶,今天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总要有人为这场吞噬人命数百万甚至上千万的灾难负责的。
完颜宗望跟赵佶都是始作俑者,金国年边砍了个完颜宗望来负责,大怂这边,陈冲认为没有人比赵佶更合适。
所谓的在位皇帝赵桓不过就是个背锅的憨憨,这个时候他根本没有资格替老狗赵佶背锅。
“你,你怎能杀亲弑君!”
赵佶哆嗦着还在挣扎,不愿意接受既定的命运,不肯相信陈冲会这么冷酷无情。
“哎。”
叹了口气,陈冲知道这老狗还心存幻想,不能继续给他拖延时间的机会。
“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我来的时候看过,今晚的月色其实很不错。”
逼近赵佶,陈冲准备帮他下定决心一下,嘴里说着不着边际的话。
“你,你要做什么?朕不喝,寡人不喝,我绝对不喝!”
慌乱的摆手阻止,后退拉开,赵佶忘记了虚软,抗拒的十分严重,手里的酒杯都扔了。
根本不听陈冲在说什么,想要表达什么。
不过区区一杯毒酒根本难不倒陈冲。
顺手抄起赵佶桌上放的端正的酒壶,陈冲欺身而上。
“你要干什么?你不要过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