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荣的这份宠辱不惊,又叫惊异羡慕的几道目光中流露出佩服欣赏来。
见众将模样,虽多有羡慕,但嫉妒的却没有,陈冲暗自安心满意。
之所以突然给张荣重兵,一是酬其功劳,二是为了平衡张荣跟王再兴的力量平衡。
三则是陈冲开始有意的扶持直系人马。
总不能以后遇到辛邓这样的将领,一直暗截截的防备这防备那吧?
不说那样会不会迟早疑神疑鬼神经衰弱到累死,次数多了也很败坏人品名声的。
人品名声败完了,谁还愿意跟他往来?
陈冲又没想过做独夫。
而且感激这种情绪,是很难持之以恒存在的。
张荣统领水师,时间长了,难免王再兴手握重兵心生轻慢。
不如从源头上杜绝这种可能的隐患。
军中最精锐的骑兵全都交给张荣,方便张荣攻掠金军的同时,也是表明他对张荣的信任跟重视。
王再兴如果这样还敢轻慢张荣,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陈冲手上是人手不足,将领匮乏,可也不缺王再兴这么一个。
辛邓两人或有所感,互望一眼,又错开目光,都没有多说的意思。
封丘那边的消息,有宗颖在,他们自然也知道部分情况。
宗泽不会忘了给儿子宗颖通消息。
宗颖作为友军,得了相关消息自然也会转告他们的。
对于张仲熊引兵突袭封丘金军大营,张叔夜疑似逃脱的消息,他们两个作为原先的大营统领心知肚明。
自然也能看出,陈冲现在这么安排王再兴跟张荣,背后有着不能明说的深意。
不过人之常情,且陈冲自始至终没有直接挑破,一直顾及着他们两人的颜面,那就更不能胡乱开口。
且听下文就是。
“周老将军,我与你五千步卒,麻烦你再走一趟瓦岗,若粘罕,请周老将军务必为我,为大家守好城寨,不至于叫粘罕有机可乘。”
“喏。”
周侗出列,沉声领命。
“辛邓两位将军留下,诸君且去整军备战,休整一日,明日进兵。”
“喏!”
众将应诺而退,留下辛邓两位。
“大人有命,还请示下!”
等众人鱼贯而出,辛邓两位再次相视一眼,由更稳重的辛从忠上前出言。
“两位将军想必已经听闻,张嵇仲张老将军已经从金贼手中脱出生天。”
没必要遮遮掩掩,陈冲开门见山,单刀直入。
敞开了说话,这是他对两人的尊重。
“二少将军引军寻攻封丘金军大营,此事我二人确有耳闻。但张老将军是否脱身,却并不清楚。”
依旧是辛从忠沉稳答话,邓宗弼肃穆在侧。
心里早有准备的两人,此刻尽是凛然。
涉及旧主的事情,马虎大意不得。
原先张叔夜被金人逮捕,他们两人听令行事归入陈冲挥下。
一句磨合过来,情况说得上渐入佳境。
但现在情况却突然不同了。
本以为已经没有幸免就理的张叔夜,突然逃脱生天。
他们两人在陈冲这里的地位,虽然没人说,可事实上确实变尴尬了。
毕竟他们跟了张叔夜太多年,情义深重,一天没有表明态度。一天不会抹除这份尴尬。
即便他们两个问心无愧,陈冲也信任有加,也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心无芥蒂。
好在陈冲没有对这个问题视而不见,把难题都抛给他们自己处理,而是第一时间开诚布公着手解决。
“嵇仲公的能耐我还是知道的,既然能召二少将军来,定然会安全脱身。”
“所以二位,某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眼下的局势也不允许大家心存猜忌,必须精诚团结才行。”
“便别怪我太直白,两位将军且说说,是想重回嵇仲公挥下继续效力,还是要跟着我这个无名小辈,再与金贼生死厮杀?”
没有太多劝解的话,更不忆苦思甜,展望未来的道德恩情绑架。
陈冲给两人的选择都很直接。
多余的言辞动作在陈冲看来毫无必要。
不管是辛从忠还是邓宗弼,两人都是沙场血火中厮杀出来的老将宿将,意志坚定,事关自身的情况下,不可能有什么错判。
而且强扭的瓜不甜。
只是面对陈冲简单直白的问询,两人却一时沉默。
一边是绝地逢生,必然会召集旧部,追随日久的旧主。
一边是相处渐入正轨,朝气蓬勃,战功赫赫的陈冲。
一边是情义,一边是忠义。
“两位不必立刻决定,至少在与粘罕一战之前,冲还需要两位将军鼎力相助,这也是冒险将这里交给王再兴的初衷。”
见两人一时沉默,陈冲笑笑主动缓和气氛。
把王再兴骤然提到统制一方的高位,也确实有解放辛邓两位的意思。
两位经验丰富的宿将,就在这里跟对岸的金军打静止战争实在太奢侈了。
可不是猜忌两人而特意夺权。
“喏。”
两人应诺之后有些沉默的离开。
“你说老大人他……”
心事重重的回到自己的营帐,邓宗弼先开了口,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去细说。
没想到有一天,张叔夜的存在居然会成了叫他们两人惆怅的事情。
这是今日之前想都没想过会发生的状况。
“老大人得脱金贼毒手,是好事。”
辛从忠但是比纠结的邓宗弼显得更沉稳几分。
对张叔夜的生还首先是持欣喜欢迎态度。
“老大人生还自然是喜事一桩,可问题是我们何去何从啊?”
邓宗弼对张叔夜的感情不比辛从忠差什么,他惆怅的也不是张叔夜,而起他们自己的去留问题。
“那你心里又是怎么想的?这里没有外人,开诚布公的说吧。”
“我……不知道。”
邓宗弼犹豫不决,给不出答案。
“朝廷没了,陈大人也让我们自己选择,看情况是不会强求什么的。你我想去哪里,不需要有踟蹰,遵从自己就可。”
开导着邓宗弼,辛从忠好似心里已经走了决断。
“那你想留想走?”
见辛从忠毫不纠结的模样,邓宗弼反问起来。
“我啊……”
辛从忠沉默了下来。
去留问题,是个不好决定的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