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冲的痛快多少让邓宗弼有些不适应。
他为了这个买家可是做了很久思想斗争跟准备的,真开口的时候还忐忑呢,怕陈冲这个类太祖之风的皇子不愿意,甚至连带对他起了意见呢。
可为了投名状,为了从龙之功,为了封妻荫子,哪怕有风险他也得把话说完。
不然之前说出来的整个策划不但都有报废的风险,甚至一个不好就会给他人做嫁衣。
这么好的方略,照方抓药多方便啊。
可没想到,陈冲居然毫不在乎买家不是什么好人家这一点。
他说的不好,可不单单是品性问题。
毕竟现在能大批量迈入战马的人家,想干什么?
天下正烽烟四起,义军群起呢。
买这么多战马,不为了成为草头王,割据一方,图什么?
难道图给江南娇柔山水添一抹北国雄壮,改改风气吗!
那当然是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
邓宗弼不相信陈冲听不懂他的言下之意,可就是因为清楚陈冲听得懂,这份痛快反倒叫他一时愣神,甚至神情都恍惚了一下,没能接住陈冲的话。
谁家人会不在乎自己家的江山?
陈冲今天算是又让邓宗弼开眼长见识了。
“伯翊是觉得我这么处置欠妥?大可不必。不破不立,破而后立罢了。”
“不给机会,不把这些潜藏的逆匪放出来,难道还继续留着他们过年吗?”
“现在天下板**,牛鬼蛇神并起,正是推到重建,扫除害人虫的大好时机。”
辛从忠诧异的注视,邓宗弼的走神,让陈冲意识到他可能为了给赵跑跑准备大礼决断的太过痛快,将两个刚决心跟他,正在竭尽所能为他谋划的宿将搞的有点自我怀疑了。
不得不忍着恶心,用赵老狗家隐皇子的口吻安抚了一下。
“大人高瞻远瞩,现在确实是扫清奸逆的好机会。”
辛从忠眼中诧异不见,眼神大亮,透着十足的钦佩。
“原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邓宗弼说不来太拍马屁的话,不熟悉害怕拍到了马腿上,就耿直的下拜,直接表明态度。
“得二位将军之助,真如拨开云雾见青天。”
感慨激励一句,陈冲一肃,看向喜色上脸的邓宗弼。
“伯翊,卖马一事还是得快,若我所料不差,现在想要卖马的可不止我们。一旦迟了,可就真的卖不上什么好价格了。”
好价格当然是保底足值四百贯一匹的价格。
一匹战马最少能换两百六十石,甚至更多粮食这么暴力的买卖,手快有,手慢无。
卖到就是赚到。
机会就这么一次,而且时机也会随着金军封丘败乱,继而北蹿飞速消失。
毕竟大怂是懂经济的,不可能一直当人傻钱多的憨憨。
范仲淹范相公在地方为官的时候,碰到灾年商人囤货居奇,玩了一手空手套白狼的经济运作可是一直惊艳到现在。
身为知府不平抑粮价就算了,范仲淹还反其道而行,联合囤货居奇的商人一起推高粮价,直到粮价高到离谱,高到外地商人都忍不住山长水远拉了海量粮食跑来准备大赚一笔。
结果五湖四海的粮食汇聚而来,当地粮价直接崩了。
最后范仲淹不但不费一分一毫就搞定了囤货居奇的商人,顺便还用低廉的价格收购外地涌入的贱价粮食,完美的吃两头,连继任的继任需要的粮仓都给填满了。
所以陈冲小觑大怂很多方面,但大怂的经济跟文化,以及科学技术这些是他绝对不会小觑,甚至是抱着敬畏的。
宗泽父子,韩世忠,甚至义军,只要在封丘那里吃到了好处,弄到大批战马的势力,基本都会集中在这一段时间向江南贩卖马匹,用来解决各自的粮食以及甲胄等等物资储备危机。
那他不得争取赶个头烫啊!
第一口螃蟹才是最肥美的。
“大人,这战马不知要出手多少合适?”
邓宗弼喜色一收,郑重请示。
“留够组建三千骑兵的战马……算了,只留三千匹战马,其余的能卖就全都发卖了!”
陈冲的决断再次出乎意料之外。
“大人,这……”
辛从忠差点被惊的跳脚,看着断然的陈冲都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直感觉陈冲是不是失心疯了。
可看着不像啊。
“只留三千战马,这根本不够用啊大人!”
“而且一下发卖近万匹战马,他们也未必吃的下啊!”
邓宗弼是被惊个目瞪口呆之后,着急忙慌的劝谏。
“不,从伤残不严重,还能休养好的伤马中凑够一万匹,伯翊你负责将这些战马全都发卖出去。”
“我教你一个办法,这马咱们不分开卖,就一次发卖,你告诉你那买家,能吃下就吃,吃不下他自己想办法,另外让他们自己来把马接走,过时不候。”
陈冲可没有那么多时间跟这帮江南的坐地虎扯皮,走的就是一个打包发卖,量大管饱,一炮打响。
你买不起,那是你的事。
不管你是巧取豪夺剥削地方,还是找人拆借赌博,亦活着是寻找通家之好携手合作拿下之后在内部细细分配。
反正顾客是上帝这招在陈冲这行不通。
我就有一万匹战马的硬通货,就找一个买家,也只跟一个买家收账,其余的你们自己想办法解决去。
就不信这大怂有史以来绝无仅有,开天辟地头一遭的万匹战马一次发卖,还打不出名头,引不来野心家狗大户愿意颠颠的奉上米粮当舔狗。
至于有人真敢拿了他的马,回头准备赖账。
呵呵……
陈冲佩服他们比金军骨头硬。
这会赵跑跑还在定陶被围着呢,到江南去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难事。
已经重新领着水师回到柳青河,伺机收拾金军的张荣利用老兄弟为骨干,以战代练训练出来的水师还是很硬的。
从瓦岗下江南,走水路可是一路畅通。
“这,大人,这……”
邓宗弼这下真是叫陈冲给弄懵了,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
天下还有大人这样做生意的?
不是咱们卖马换粮食,解军中粮草不足的燃眉之急吗?
怎感觉不是货卖人家,而是选奴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