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氏无疑用回归汴梁这一有力的动过表明了态度与决心——这天下,绝不给一个懦弱无能,不敢正视,不敢与金军刀兵相向争锋的懦夫。
完颜宗望临死放开空隙,纵走赵楷几兄弟,摆明是一战不能忘人心,要多扔几个赵家矬子出来,坏了赵跑跑独一无二继承人的大好局面。
只是这一招是堂皇正大的阳谋,哪怕看出来的人很多,可没有人能够阻止。
尤其是现在赵老狗还死了,赵小狗没有跑出来。
皇位空悬,就放在那里。
那可是九五之尊,统领天下亿万民众,贵极天下的位置。
以前有身负祖宗宗法的太子大哥赵桓压在头上,有类绝了赵老狗的状元三哥赵楷深的朝野人心,他们这些爷爷不亲姥姥不爱的闲散王爷哪有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大好的机会就在眼前,只要加把劲就能唾手可得。
那还等什么?
争,一定要争到底。
谁敢阻止,我先杀谁!
这一局,完颜宗望的阳谋算的是人心,破无可破。
陈冲是本着事不关己看热闹,看赵家矬子人脑子打出狗脑子好戏的心态,根本没多留意这狗屁倒炉子的阳谋。
现在冷不丁回头审视,才猛发现,孟氏这一招以退为进回汴梁,无疑是最好的破招。
完颜宗望使了一手诸王争鼎。
孟氏就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坐镇汴梁,汇聚天下人心人望成就大势,直接用皇位来选帝。
到时第一个敢回汴梁的皇子,必然是天下瞩目,众心所归。
其他迟疑或者走慢了的皇子,怕是日后想要割据一方都难了。
如今天下的大势可是光复河北,重整山河,痛击金人雪耻。
连汴梁都不敢回的天子是个什么狗屁!
“大人也觉得太后回汴梁好?”
孟忠厚难得语气不痛快,形似质问的开口。
孟氏重回汴梁的好处当然多,可同时伴随而来的危险更多更大。
作为侄子,他怎么能对此视而不见?
首先他是一个晚辈,其次才是臣子。
“太后大智大勇大无畏,巾帼不让须眉,身如虎穴,凤威震慑天下不臣,当为天下楷模!”
半是真心称赞,半是戴高帽,陈冲没说对孟氏回汴梁的意见,但态度无疑是完全欢迎的。
孟氏这一下,赵老狗家的几个小矬子还不人头打出狗脑子来。
多热闹,多好的事啊!
这还能不欢迎。
“大人,可愿暂缓山东之行,护太后銮驾回……”
陈冲模样差点让孟忠厚噎的一口气上不来,忍了好艰难才忍住没失态,心里来气之下,就想拿隐皇子的身份来做文章。
天子失身失德失国,太宗一脉大失人望,太祖一脉的你奇峰突起,声威加身,何尝没有问鼎大宝的资格?
不行你来护銮驾回京,直接当这个皇帝好了!
“孟大人慎言,我乃金臣!”
陈冲拒绝的理由让孟忠厚这次彻底噎住。
根本无法反驳。
因为事实如此。
陈冲到现在身上所谓的官职都是金人给封的。
而且汴梁的小朝廷目前还在通缉他呢。
虽然说只要陈冲愿意回去,带着兵,孟忠厚敢保证不会有半个不识趣的跳出来找死。
可羞愧让他这话说不出口。
如今战绩可称一声抗金丰碑的陈冲,本身还是个金臣,这就是莫大的讽刺跟悲哀。
这还想陈冲护驾回转汴梁?
痴心妄想都不足以形容。
简直属于异想天开。
“大人……可否允许辛邓二位大人护驾回京?”
羞愧闪过,孟忠厚踟躇的硬着头皮开口。
孟氏回汴梁的心意坚定如铁,但不能说是想走拍拍屁股就能走的。
这一路到汴梁尽是乱民溃兵,必须要有足够的军队护送才可以。
思前想后,孟忠厚只能打辛从忠跟邓宗弼的主意。
谁叫他们两个是陈冲部下里仅有的两位朝廷命官呢。
而且都是张叔夜这种忠贞之臣带出来的老将。
“此事我觉得并不需要辛邓两为将军。等过几日事态平稳些,我直接送你们到宗帅那里好了,宗帅是需要扶灵回京的。”
陈冲直接给了一个更好的解决方案。
开什么玩笑,辛邓两位他也是刚刚收入囊中,怎么可能这么叫你两句话就给要走了。
真回了汴梁,辛邓两人想走怕是走不了,身不由己了。
“这……是……大人认为,宗帅若进京会留下吗?”
再次被拒绝,孟忠厚却认可陈冲的方案,更问起宗泽会不会留下的问题来。
陈冲听着笑了。
孟忠厚这是当局者迷,关心则乱啊。
就宗泽鹰派中鹰派的抗金姿态,你让他不去汴梁,恐怕比让他留下更难。
汴梁作为大怂的都城,更是失去河北之地后北伐首冲之地,又漕运之便利可以汇聚天下钱粮为用,又抵近前线要冲,是金人南下绝对不会放过的地方。
宗泽这样铁杆的抗金派,根本不是留下不留下在汴梁的问题,而是怎么阻止他收拢太多义军来来汴梁,直接把个京畿道给吃穷的问题。
历史上宗泽一心北伐,凭借个人威望可是聚拢了百万义军汇聚汴梁,更再黄河两岸设下连营固若金汤,打的金军不敢南顾。
历史上金军今年秋分兵三路继续第三次南侵,西路打关中,东路打山东,中路打汴梁。
战无不胜的金人准备用雷霆之势横扫整个长江以北,最后携大胜之威三军合一,一鼓作气渡江南下,扫平江南,混一宇内。
结果东西两路都是大胜特胜,唯独直冲汴梁的中路叫宗泽打的满地找牙。
甚至金军连汴梁的影子都没看到,走到滑州就已经被打的头晕眼花,抱头鼠窜了。
所以孟忠厚问宗泽会不会留在汴梁,这答案对陈冲来说根本就是肯定的。
“京师乃是首善之地,汇聚天下人望,更是光复河北的堡垒。宗帅乃金军的爷爷,铮铮铁骨,可不怕金军所谓的铁骑屠刀。”
陈冲笑呵呵的给孟忠厚吃了个定心丸。
宗泽怎么可能离开汴梁呢?
这就是个伪命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