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忠厚半喜半忧的走了。
喜陈冲对宗泽肯定会驻守汴梁的信誓旦旦，忧汴梁城看似仍是一国之都，大义象征所在，实则已经是徒有其表，危如累卵，且危机重重。
汴梁被金军掠夺的可不仅仅是金银钱粮跟人口，还有国朝立都百余年一点一滴积攒的根基。
汴梁，两度被金军所围，虽然一次都没有被彻底攻破，但根基已经被金人凿跨了大半，剩下的一小半也是风中残烛，随时就会大厦将倾。
想守住汴梁并不容易，比守住更不容易的，是理清汴梁如今混乱复杂的状态。
孟氏一意孤行要回汴梁，以此产生的大小问题牵扯的实在太多了，有了宗泽也只能保证解决一部分问题。
还有更多问题等着他去烦恼。
“大人，真的要礼送太后回京吗？”
还是辛从忠。
没有了孟忠厚这样的智谋之士，他自然就凭借老道的经验暂时成为了跟陈冲商议大小事情的谋主角色。
听完陈冲对孟忠厚来意的讲述，辛从忠开口就透露一股想要规劝的不甘味道。
“我们留不下，也护不住太后的。”
知道辛从忠是什么心思，说到底还是那个汴梁城里的混蛋莫名其妙栽赃在他头上那个捕风捉影的隐皇子身份再作祟，叫他不得不多番解释。
对此陈冲心里厌恶，却也只能不厌其烦。
事实也是如他所说，孟氏绝对不是凭他们手上这点看似还行的力量能够强留下来的。
满朝文武不允许，遍地的官吏也不允许。
甚至连汴梁城里的伪朝楚家王朝们也不会允许。
孟氏虽然是个女流之辈，真的上来战场根本不值一提。
可孟氏的威力根本不在战场，而在人心，而在影响。
虽着战时的持续，孟氏跟赵福金在瓦岗的消息根本不可能隐瞒的住。
有心人自然会留意到。
当然就不会让孟氏这样一个影响力巨大的人物继续留在陈冲这个威胁者的手里。
他们会使尽所有手段，或逼迫，或威胁，或直接兵锋相见，逼迫陈冲将孟氏交出去，至少也要让孟氏离开陈冲的掌控跟影响。
哪怕他们自己得不到，也绝对不会让陈冲得到。
道理岂是很简单，这大怂的天下，现在还是高粱和战神赵太宗一脉的。
陈冲对他们来说属于阶级敌人，必须被打倒才行。
甚至金人再来，知道了孟氏跟唯一漏网的帝姬赵福金都在他这里，也绝对会对他重点照顾。
赵家父子两狗在靖康中唯一的正面贡献，就是有让泛滥的皇室成员身价倍增这一项了。
所以孟氏肯定是留不下，也护不住的。
从激励人心，凝聚士气的旗帜，到现在烫手山芋需要赶紧礼送出手的累赘，孟氏跟赵福金两个尊贵的大怂皇室女人，在陈冲心中的地位无缝转换。
“而且太后想回汴京，此举也有利天下尽快恢复秩序，与我们去山东更有诸多好处。”
孟氏跟宗泽回汴梁，一个代表着现在没有皇帝的大怂最尊贵，一个代表着抗金最高丰碑。
绝对是强强联合，引天下侧目。
注视汴梁的人多了，注视别的地方的目光可不就少了么。
去山东，陈冲需要的是高调做事，低调做人。
既然孟氏都不惜牺牲自己老迈之躯，也要为这男人不靠谱的大怂皇室争一口气，赚会点脸面来，陈冲为何不成人之美，顺便给自己赚点惠而不费的好处呢。
“大人所言甚是……”
陈冲像辛从忠更进一步的坦诚内心性情，让辛从忠多少感觉有些不适应。
但同时他也知道了，陈冲别看年轻的多，但跟他以前的上司，能够被人尊称为张公的张叔夜完全不输，也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
他还需要多多适应才行。
不然总是这么尴尬的多了，会很影响情谊建立的。
“大人，我觉得市马得来的粮食，还是应该存储在梁山更为稳妥。”
整理了下情绪，辛从忠明智的将话题转移。
孟氏留与走，还不是他能管的，知悉一下，不至于事情尘埃落定了才知道，以至于手忙脚乱就可以了，主要还是得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那就继续商讨几百万石即将到手的粮食，到底要储存在哪里更为保险安全。
“梁山啊，确实易守难攻。可有一个问题，恐怕到时运粮来的买家，到了山东地面，免不了叫我们去出军护送啊。”
梁山距离海边可太远了。
以山东现在的乱象，这么大一匹粮草即使是走水运，也会有快饿死的人前仆后继，山呼海啸而来，绞尽脑汁，不惜性命去抢去夺。
不要高估快要饿死的人还有多少道德底线跟敬畏之心。
饥饿是最能逼迫人发疯的折磨。
需要用巨量粮食来买马的买家，如果能有力量完全解决来自陆地的威胁，一路畅通的把粮食送到交货地点，那就根本不用来买他的马。
所以如果要让买家把粮食运输到梁山来交易，少不了最后还是要求到他们头上来，需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大人，可在胶州湾入登岸，走沽水辗转胶水入莱州湾进济水，或辗转搅动水网到梁山，或者直接让他们走海路绕过胶东半岛，直入济水，我们在济水入海口接应即刻。”
看了看地图，辛从忠给出了两条路线。
陈冲也看着地图，陷入沉思。
两条路各有优劣。
直接从海路绕过胶东半岛，入济水到梁山泊自然是麻烦最少的一条路。
但绕过整个胶东湾，肯定会让更多人知道这支运粮建船队，到时济水入海口上免不了一场恶战。
走胶州湾，在胶东半岛东面直接上岸，再转水路陆路二选一也好，或者分水路并进也好，只要必要的话可以直接绕开济水入海口。
路程短，消息扩散的时间就短，还能借助胶东半岛，尤其是青州淄州两地最为密集的水网，将粮食化整为零，最大程度的避免被人围堵后可能造成的损失。
虽然陈冲说是损失的粮食算买家自己的，可到了手的粮食，能不损失当然要尽量避免啊。
那可都是金贵的，能救命的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