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将我的手书加急送出,务必要亲自送到诸王手中,若有遗误,重责不赦。”
叫来心腹侍卫,将手书郑重交付,赵构满是严厉。
“喏。”
侍卫顿首谨然,小心翼翼将手书收好,恭恭敬敬退下。
“兄弟阋墙外御其侮。”
目送侍卫稳步快走而去,赵构心里舒了口气,小声的喃喃自语,抱着美好的期许。
他们兄弟之间怎么争都没问题。
但绝对不能让陈冲这冒名顶替的贼子最后占了便宜去!
为此,他可以放下尊严去向几个兄弟做书恳请。
“不,只这样还不够,必须要再做点什么。”
刚放松懈下来片刻,赵构又重新紧绷起来。
陈冲叫他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实在是不除不快。
即使有黄潜善的剖析,汪伯彦的献计,赵构还是觉得这样太过于听天由命,不够主动。
本身他众望所归,无可选择的皇位继承人资格,就是靠着他自己主动冒险拼命去金人大营出使换来的。
他从来不是一个甘于被动的人。
以前上面有大哥,有三哥,更有父亲的时候是,现在品尝过皇位触手可及,拥有无上全力滋味的他更是。
他还要再继续做些什么,一口气送陈冲那小贼痛快去死。
“汪延俊心生二志,黄茂和计止于此。再找他两人不会有更好的结果了,那么……去找康大班来。”
略作思索,赵构最后还是选择了他最信任,也是最可以信任的人。
“殿下,老奴拜见殿下!”
负责机要文字处置书写管理颁布,大元帅府实际上的枢密相公,内侍押班康履闻讯而来,速度很快。
康履作为内侍宦官之首,在赵构还是汴梁闲散王爷的时候就已经入住王府,负责服侍赵构。
赵构对康履的信任不言而喻。
“康大班,我找你来,想必你已经知道是为什么了?”
都不需要多说,赵构相信康履已经明白为什么找他来。
“是。”
恭恭敬敬的低头应声,康履驯服,体贴入微。
“太上皇不幸受奸人所趁而大行,如今天气渐热,应该尽早发丧扶灵,归葬皇陵。”
“殿下为太上皇嫡子,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理当引大军亲往封丘,为太上皇扶灵归都。”
康履平声静气的将他的建议说出。
四平八稳,有礼有节的样子,听的赵构先是一愣,随后越听越恼。
“本王扶灵回汴梁?”
你是要我去死啊!
赵构的声调都有些变了。
再没脑子的人现在也能看出来,金军两度**围困汴梁,将汴梁无险可守的弊端彻彻底底的暴露出来。
他父皇跟他哥还在的时候,河北两路都还在手上都这样。
现在河北两路彻底糜烂,最终要沦为金人口中食。
金军若想再次南下,兵锋朝发夕至就能直接杀到汴梁。
曾今的天下第一城,神京所在,现在早已经随着死伤枕籍成为昨日黄花,即使一意孤行抱残守缺,也只有灰飞烟灭一个注定的下场。
这个时候你叫我回汴梁,不是找死是什么?
赵构瞪大眼睛盯着康履,想要看看这个从他幼年就进府中服侍的太监,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又或者黑了心,也跟汪伯彦一样有了二志,要坑死他去换功劳。
“当然,千金之子不立危墙。”
“汴梁疫情不明,殿下千金之躯,身负国家,不可轻易涉险。奴才愿替大王往封丘宗副帅处走一遭,为殿下表明心迹,不除金贼,不将祸乱各处的鞑虏扫灭一空,绝不归家!”
不等赵构怒火中烧再骂,太过了解赵构什么狗脾气的康履先抑后扬,选择在最好的时机阐明自己的计划。
就是心里有些郁闷,自家殿下虽然是闲散王爷出身,可平素里文采武功都不缺的,怎么这会突然就变蠢了?
居然听不懂他之前话语里的种种暗示跟机锋了?
殿下你不该先厉声喝问,哪个小人趁机谋害了太上皇吗?
我接到的各种封丘军情中,可是明确说了,那冒名太祖一脉的小贼陈冲,可是第一个带兵冲破贼酋完颜宗望中军大营的。
太上皇也是被毒杀在那里。
殿下您刚才要是顺着奴才搭的话来往下说,不管陈冲那冒名小贼是真是假,这弑君的屎盆子都先扣到他头上了啊!
而且我说让殿下你扶灵,那话里的重点是该向天下人提醒,您才是皇后所出,太上皇与当今圣上的嫡亲,是最名正言顺该继承皇位的一个。
至于郓王他们,再有名望,再得人心,那也不过都是庶子幼弟。
无论血脉身份,他们都没有资格与您做比较才是。
面对突然变蠢的赵构,康履预料不及,只好先把破局的办法表露了出来。
至于他为什么不敢直说。
只能说大怂的官员体系虽然复杂,因此造成了很多后患无穷的麻烦。
可也不是一点好处也没有。
比如在大怂这个体系之下,可以有宰相,却绝对不可能出权相。
即便昏庸如赵老狗,也能把权势熏天的宰相蔡京贬了又升,升了又贬,起起落落,搓圆揉扁。
即使到了亡国的悬崖边,赵老狗这个败家子跟赵小狗这个背锅皇帝,依旧能一令通管大怂。
康履这个王府内侍大押班总管,别看现在负责机要文字,横向类比好似明朝的执笔太监。
可实际上只要赵构愿意,只要一句话下来,左右班值,甚至内外宿卫就能杀鸡一样给康履来个一刀两断。
甚至都不比杀一只鸡麻烦。
如今大元帅府内外汇聚多少天南海北的人马,谁知道有多少耳目眼睛围绕着赵构,盯着所有的言行。
隔墙有耳不止一只。
康履可不敢,更不想因为一时嘴快,不知怎么就冒犯了哪家大爷的忌讳,使御史参他一本,叫班值给他一刀。
身为跟赵构完全绑定的内侍,天下可没有人比康履更希望赵构能登基成为九五之尊的人了。
康履是赵构绝对的心腹。
但再是心腹,他也会在赵构真正功成之前,小心谨慎的保全自己的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