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履一定会竭尽全力帮扶赵构,但会更优先保住自己的命。
不然到头来一切都是空话,还为别人做嫁衣。
能做到亲王府内侍大押班,统管所有王府太监的总管,康履脑子绝对是够用且清醒的。
“康大班竟愿替孤王去见宗汝林?你可知,宗泽那老匹夫都与小贼陈冲做了什么吗?”
赵构惊奇而震惊。
是真的震惊。
他不相信康履看不出来,宗泽跟小贼陈冲配合默契,走的近的快不分彼此,封丘的宗泽军营,已经成了他们可能有去无回的龙潭虎穴。
但就这般,康履依旧不惧生死,要为他去走一遭?
何其忠心啊!
“是,殿下。”
康履慷慨激动,一派坚定。
实则心里感觉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疲惫。
赵构再次避开了他表决心的话语中最该重视的核心。
他明明更注重描述的是为赵构宣扬抗击金贼,弘扬名声,快去拉拢主战派人心,同时安抚大军败阵的低落士气跟人心猜忌啊!
不过被重视身家性命安危,这点到也让康履心里感到温暖。
终究是这些年的奴才没有白当,鞍前马后的侍奉还是有经营出情义的。
殿下是在乎也人身安全的!
“殿下,奴才以为,非如此不能向世人阐明殿下心迹。”
心中温暖,康履咬牙冒险将话说的更直白了一点。
殿下,我这次去见宗泽,目的就是为您扬名,为您收拢天下人心的!
未必,我不惜安危。
“好好好!康大班,你果然不愧是我的大班,本王没有看错你,没有看错你啊!”
绕过桌案,赵构激动的把住康履双臂。
自从封丘的情报流传出来,这定陶的气氛就在迅速古怪。
他不是瞎子也不是聋子,自然该发现的都发现了。
可他只能听之任之,没有一点阻止的办法。
只因为他还不是皇帝。
他不能,形势也不允许他这个时候去打压,排斥同为可以振兴,甚至有可能中兴国家大业的兄弟们。
天下人不答应。
他身边的几十万勤王军不答应。
现在所有人都需要他跟他的兄弟们成为兄友弟恭,勠力同心抗击金国的好弟兄。
哪怕别有心思各有立场的人,在这个时刻也不敢,不可能表露出来。
但凡第一个敢明着用手段打压排斥其他人的那个,绝对是第一个要被天下人抛弃的那个。
如此那般,什么登基御极,奋身一跃成为九五之尊,天子之贵。
不天下唾弃,天厌之都算好下场。
人心纷乱之下,就连他依为左膀右臂,已经心里选定未来登基必然为枢密院枢密使,副相之选的汪伯彦都对他疏远了。
只剩下一个黄潜善还依旧为了宰相之位在努力出谋划策。
除此之外,真心实意心向他的人就没有几个了。
唯有康履,是第二个坚定不移表明了心迹,要追随他到底的人。
为此不惜生死置之度外。
这才是本王真正可以信赖的心腹啊!
久在压抑环境,年轻轻刚过加冠之年的赵构,又怎能忍住激动。
此时此刻的赵跑跑,可远不是日后当了三十几年皇帝,面对民间群情激奋的不满,还能面不改色的一手金蝉脱壳,禅位给养子赵昚,美其名顺应民意还政太祖一脉,当着太上皇,暗中又操纵朝政二十几年,直到八十一岁才肯死的老奸巨猾。
现在的赵构还能提枪上马播种生命,还不是两年后不能人事的太监完颜九妹。
多少还有点抗争的血性,不甘就此听之任之。
“殿下,我只性命荣华,皆在殿下,自当奋勇争先,才能博一世荣华。”
康履对自己心中的渴望追求不加掩饰。
有时候,就该直率的**心声。
康履觉得现在就是个很好的时候。
“哈哈,哈哈哈,康大班啊康大班,你到是一点不掩饰私欲。”
正在激动兴头上的赵构哈哈大笑,拍着康路的肩膀,一下一下用力。
好像发泄,又像释怀的放松。
他近来诸事不顺,心情糟糕透顶,精神已经绷得太紧了,这一下因为康履的直率坦白,满心积郁的郁气都发泄了出来。
本来就是一路生死相随到现在,又加康履主动自白,两人之间亲密甚笃的感情一下就建立了起来。
什么叫生死与共?
什么叫逢迎拍马?
康履算是将这些都研究明白了。
“康大班方形,本王虽然穷困,但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你把心放好好的,本王亏待不了任何一位忠心之士。”
大笑之后,赵构意气恢复,意有所指,言外有音的慷慨给出承诺。
“奴才冒犯,奴才多谢殿下恩惠。此行封丘,定为殿下阐明心迹,与金贼鞑虏,势不两立,不共戴天!”
康履完美的配合,摆出正气凌然姿态朗声宣告。
“好,与鞑虏势不两立,不共戴天,誓报父仇国恨!”
喊口号,赵构比康履更专业。
历史上迎回二圣这样凝聚人心,提振士气的口号,最先喊出来的人不是别人,就是赵构。
表面一套顺应民心,背地一套好处收尽,这一手赵构不是娴熟,而是好似天赋遗传一样刻在骨子里的基因中,信手拈来。
康履带着激动与使命感离开,去准备往封丘一行。
赵构挥退了左右,独自一人待着,喊口号的慷慨豪迈渐渐都变成了阴戾。
看着北方,赵构的恨意喷薄。
“小贼,东京你不敢去,荆湖你去不来,河北你没胆去,山东有我信王弟在,却算你最好的出路。”
“呵,不管你怎么打算,孤王,不,孤就是要你老老实实滚去山东等死!”
阴狠充满无尽痛恨的声音好似诅咒。
对陈冲这个可谓一手击碎他唾手可得无上帝王之位的罪魁祸首,赵构只有一个念想——抽筋扒皮,喝血吃肉,挫骨扬灰!
连陈冲的祖坟都给一快扬了。
哪怕他真的是太祖之后七世孙赵伯冲,有机会赵构也一样要扬了陈冲一家老少上数十八代祖宗。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陈冲断了的可不是财路,而是他的皇位,他已经触手可及,十拿九稳近乎带在头上,穿在身上的帝王冠冕与龙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