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听一声炮响,城门大开,前头两都骑兵,后随数百精锐步卒,众皆披铁甲。
“贼军有此精锐,步骑行进之间交替遮掩,必不是寻常乱贼。”
辛从忠瞧见对面军容,心下已经有了判断。
再看城里仍然止不住飘上天空的硝烟,脸上厉色一闪。
若是寻常乱贼,开城之后杀人劫掠倒还罢了。
军容齐整的官军叛乱为贼,也凶残暴虐屠戮百姓,这犯了辛从忠的大忌。
从军以来剿灭乱贼无算,死在他手上的乱贼不知凡几。
辛从忠尤恨官兵叛乱为贼作恶者。
“无仁无义无德狗贼,尔为将官,不思为国,竟趁国难之际屠戮百姓,使一城涂炭。安敢出城见我,狗贼速来领死!”
心中大怒,不等李成派人叫阵,已经洞穿李成心思的辛从忠当先拍马而出,怒指李成虎吼痛骂。
辛从忠的左右亲兵,鲜少见他这等暴怒失态,但听了他的痛骂,齐齐作色怒声呵骂。
“无耻狗贼,速来领死!”
亲兵一骂,引动千骑纷纷开口,一时骂声震天,直传到淄川城中去,叫城头乱糟糟为李成勇猛喝彩的贼众气焰顿熄不少。
“混蛋,该死。”
正要点人去叫阵的李成,见辛从忠虎吼一通怒骂千骑景从,骂声沸腾,就连带出城的一营五百心腹精锐精兵动作都为之一顿,当下火冒三丈。
恨不得立刻飞马冲出去,一枪刺死辛从忠解恨。
事他可以做,但决不允许有人大庭广众这样给他打脸。
“狂言犬吠的狗贼,雄州李伯友在此,纳命来!”
火上天灵,李成大喝一声,拍马挺枪猛取辛从忠。
“背德无仁的狗贼,骂你是狗都侮辱了狗乃忠犬的名声。”
心中怒火汹涌的辛从忠毫不示弱,打马挥动蛇矛,怒声迎上。
“咣!”
蛇矛碰着长枪当空暴起一蓬火花,声如洪钟爆裂。
能开二百余斤弓,自持勇力绝伦,定能阵战敌将才出城斗将的李成一个摇晃,差点被辛从忠一招扫下马背去。
“怎么可能?”
两马交错而过,李成猛夹马腹,双脚踩死马镫,才不至于掉落下马,心中惊慌大喊。
他敢到淄川聚众起事,积功累迁多地,在军中一直是打遍同僚无敌手的绝强勇武绝对是他信心的一大来源。
结果现在两马一错,交手一招他就差点被扫下马去。
这怎么可能?
“死!”
辛从忠拨转马头,挺矛再杀。
来自金军手中,且精挑细选,打了马蹄铁的高头大马卷风而动,给辛从忠的加持比往昔更强三分。
临阵斗将,差之毫厘,强出三分不止。
同样是双马坠镫,却因为**骏马钉了铁掌,奔驰之间四肢更为有力,也更敢发力。
增减之下,辛从忠这样积年的骑战宿将,发挥出来的力量不说倍增,但也绝对是焕然一新。
李成自持勇力过人,可他还是个人。
是人就没道理比马这种畜生更有力量。
辛从忠哪怕只多从**战马借来三分力,也足够压着李成暴打。
“咣咣,咚!”
两马交错来回,辛从忠蛇矛如怒龙出海,每一击都追着李成撕咬,要将他撕成碎片。
李成疲于应对,越来越重的蛇矛叫他心肝具颤,已经顾不上惊骇,只咬紧槽牙,涨红一张脸死命应对。
“咚,咔嚓!”
兵器轰鸣碰撞出洪钟大吕一般惊人动静,战不到二十合,李成手中百煅长枪竟是断了,飞出的枪头咻的一声弹射回来,差点扎穿他的脑袋。
“啊,狗贼!”
骇然闪躲,却仍然叫倒飞的枪头打掉了兜鍪,李成披头散发,满腔不甘的戾吼,打马头也不回的往城中奔去。
双臂酸胀,又失了兵器,再打就是自寻死路,李成满腔愤恨,更兼惊慌,唯有奔逃。
“无耻将贼,今日饶你一条狗命,但叫我知城中还有一人丧命,城破之时我叫你生死两难!”
辛从忠横矛立马并不追击,只对仓惶逃回城中的李成威慑大喝。
骑兵不善攻城,而且也该用骑兵攻城。
哪怕追着李成的屁股夺门杀进城去,少了步兵跟进,损失也会不小。
深知军中情况,骑兵有多精贵的辛从忠心中虽怒,也很好的压住了一尽全功的**。
“该死,该死啊!”
仓惶狼狈的奔逃入城,李成一路狂怒大骂,也不重登城楼,直接打马冲进占位居所的知府衙门,才下令成上守军严阵以待,不得退避松懈。
“咣当!”
转头摔门将自己锁进屋里,李成像掉进陷阱的饿狼,凶戾的目光欲要噬人。
“哪里来的狗贼,竟然有这样的勇武!我李伯友,我李伯友……恨啊!”
披头散发,悲怆惶怒,李成恨声咒骂,一股出师未捷的凄凉充斥心间,难以平静。
想他勇武无敌,在汴梁为试弓手时就傲世群轮,外放为将更是横行无敌。
然而今日起事初战斗将,就差点被一个无名之辈阵斩当场。
他恨啊。
苍天不公!
“不行,不能就这么放弃。古来成事者,哪个不是百折不挠。不过区区初战小挫而已,岂能击倒我李伯友!”
自暴自弃,自哀自愤一阵,李成重新抖擞精神。
这乱世才来,正是大有可为的时候。
“大丈夫当持手中抢,开一番丰功伟业留名在世!”
我李伯友绝不会就此蹉跎!
决心再起,李成豁然转身拉开门。
“来人,传我军令!”
……
“好个勇冠三军的辛从忠!”
军报送到登陆领步卒进击淄川的周侗手中,等他仔细看过之后,老而弥坚的坚毅脸庞不禁攀上笑容。
“传令,加速行军,今日围攻淄川城剿灭城中乱匪!”
李成败阵,贼军士气已丧,周侗洞察战机,断然下令。
他所统帅的步卒大半都是登船顺水而来,登陆之后距离淄川已经不足二十里,急行军直驱城下,趁机围攻并非强行胡来。
为出征青淄,一路行军而来大军也不是闲着,沿途自有安排随军将作伐木取材,打造一应攻城器械。
现在正是当用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