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瑾，见过留守大人！”
胖胖的朱瑾恭敬的见礼，肉脸上带着谨慎，看上去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免礼。”
抬抬手，陈冲保持淡然，也不丁拯朱瑾口中留守的称谓。
“交易既已达成，你还要来见我，定是有话要说，小处简陋，不便招待贵客，就请开门见山吧。”
微一沉吟，陈冲单刀直入的毫不客气。
事实上陈冲确实需要朱瑾以及他背后那一大批江南土豪的财力。
但需求不能一概而论，而是分为多重不同的分类。
战马是独门生意，除了他没有人会这么大批量的向外售卖。
宗泽手上即使有更多战马，也更缺粮食，但注定一心为国的宗泽绝对不可能对外售卖战马，尤其是卖给明显心怀不轨的江南人朱家这样的人。
所以论需求，陈冲需要江南的钱粮，但江南土豪更需要他手上的战马。
那就没必要太过客气。
“是，是，大人洞见千里，明察秋毫。”
陈冲的直接让朱瑾一愣，反应过来赶紧以逢迎拍马遮掩，脑中急速运转，立刻将原有的腹稿推翻，紧急酝酿全新说辞。
陈冲不置可否的礼貌一笑，“坐，请茶。”
朱瑾的节奏显然被打乱了，陈冲也不咄咄相逼，给他时间重打腹稿。
等侍从送上茶水，轻饮一番，朱瑾终于缓了过来。
“大人，有鉴战马优秀，以及数量巨大，我家主上愿在原价之上加价一成，可用粮秣之外的任何东西支付。”
一拱手，朱瑾开口释放惊雷。
“加价一成？”
一边陪同的邓宗弼惊讶的差点没把手上的茶盏扔出去。
将近三百万石粮食加价一成，那可是好大的一笔钱财。
多了不敢说，十几万贯肯定是有的。
这已经相当于小县一年的税收了。
开口什么实质性的东西都没说，就是小县一年的赋税作为敲门砖的礼物。
所图甚大啊！
邓宗弼惊讶之后是阴沉。
他感觉被这个朱瑾耍了。
苦求他帮忙求见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此乃我家主上有感大人痛击鞑虏的敬意，绝无他图。若无大人，我家即便在江南，也南边鞑虏之祸蔓延肆虐。”
朱瑾是个玲珑的人，一见邓宗弼脸色下沉，当下起身温声解释，朗声感慨。
一副为国慷慨解囊，以赠英雄的姿态。
邓宗弼的脸色有所好转。
陈冲却只是一笑，知道古往今来这套送礼敲门的套路从来没有变过。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什么慷慨解囊资助，不过是光鲜的表面文章，听着好听罢了。
“你家主上可是需要山东的铁料。或者我再说明白些，你家主上还想要兵械甲胄，可对？”
问话用的是肯定的语气，陈冲轻易看穿了朱瑾带来什么任务，背后的主家又在图谋什么。
江南盛产粮食，有着海上丝绸之路，钱财更是车载斗量都不够形容，直接就是拿大船一船一船的往回拉。
大部分的物资，江南都能找到，甚至是丰富而富裕。
偏偏江南没有足够的煤铁。
大怂的几大冶铁中心，距离江南最近的在鞍山。
即是大名鼎鼎的马鞍山铁厂。
但这个时候的鞍山铁厂虽然也是大铁厂，可到底独木难支，紧凭鞍山铁厂一处根本无法满足江南对铁的大量需求。
甚至鞍山铁厂满足江南民间钢铁的需求都不够。
有了战马肯定不会是买回去养着好玩，杀了吃肉。
接下来当然需要足够的兵器甲胄配套。
那么山东这个常年向江南贩卖铁料铁器，甚至已经成为经济支柱的铁都，自然就成为了朱家一群人的首选。
走海路下江南，运送铁料铁器可比运送粮秣简单多了，装备数千上万人的兵器甲胄，甚至几艘稍微大点的海船就能装下。
五千料，约合三百吨的大商船在江南比比皆是。
“圣明不过大人。”
朱瑾一阵错愕，起身佩服的一个长揖到底。
“还请留守大热应许，天下动**，乱贼烽起，我家主上求买兵甲也不过是图自保罢了。不敢欺瞒大人，实则我家不过是来打头阵罢了，向大人买马的人家是江南二十余家人。”
生怕陈冲不答应，朱瑾一同坦白消除戒心，努力争取。
陈冲隐皇子的身份，该知道的都知道。
事急卖战马万匹换军粮已经是权宜之计。
如果还继续卖给兵器，那就真是崽卖爷田，自绝家业。
这天下都是皇家的！
陈冲是皇家一份子。
一大串自白争取的话说完，朱瑾就那么弓着身子等候着，像是等候审判。
陈冲沉默不语，仔细审视打量朱瑾。
直到他弓着的身子不知道是因为肥胖不堪重负，还是担惊受怕自己吓自己开始微微颤抖，陈冲才淡淡开口。
“起来吧，坐。”
“谢大人。”
朱瑾忐忑谨慎的挨着半拉屁股在椅子上，费劲的模样不比刚才躬身轻松，看着无助还可怜。
但陈冲不在乎。
这天下死人都不知道多少，朱瑾还有机会辛苦，展示无助可怜已经足够幸运了。
“兵器甲胄，铁料等等你们想要都可以，但我只收粮秣还有金银这两样，其他一概不要。而且每次交易，粮秣必须半数。”
“回去报与你的主上吧，我的条件就是这般。”
没有为难一个可能是专门精挑细选的微胖，被折腾起来滑稽略带可笑的白脸胖子朱瑾，陈冲用不可置疑的语气给出条件。
粮秣在接下来的很长时间，会一直成为他的软肋，同样也会是所有人必争的物资。
如此，怎么可能同意江南这帮心怀叵测的家伙不用粮秣交易的条件。
“是，是，小人紧记，小人……告退。”
朱瑾的白胖脸上滑落喜悦的汗水，不敢再多说什么，赶紧告退。
“大人，这帮人图谋甚大，恐害地方祸患无穷啊。”
等朱瑾退走，邓宗弼纠结而气短，却只能痛心优思的起身委婉建议。
有战马有兵器，不缺钱粮人口，只需稍加整训就能拉出来一支高质量的乱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