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传承久远,璀璨闪耀历史自不必说。
但陈冲同样清楚,真正让中医形成系统,还得等到明清之际。
李时珍的本草纲目,是真正汇总前人所成,将中医铸就成体系的标志。
尽管时代所限,人里有穷,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作为中医的里程碑,实际上到了他学习的那个时代,已经证明其中有诸多错漏。
但不妨碍陈冲在眼下大怂的时代,用来自未来的一身医学知识,成为镇压所有的盖代名医。
类比一如朱八八的五儿子,甚至威力更甚,更好使。
光凭镇压汴梁大瘟疫的成绩,陈冲就能毫无压力的震慑医士堂的所有人,让这些人将他的话都奉为圭臬。
“传授急救,制作行军散,一事一物,均干系大军生死,不可疏忽对待。”
“是,下官明白。”
视察满足,心情愉悦的陈冲,临别之际不忘郑重叮嘱。
医士自然不敢怠慢,郑重其事的领命。
“去刊印堂。”
出了医士堂,见天色尚早,陈冲继续去下一处巡视。
刊印堂顾名思义是刊印东西的地方。
只是跟驻军瓦岗是不同,当时因为战阵需要,必须要集中力量优先刊印舆图战册等相关图集,而现在却轮到经史子集了。
落脚梁山,对未来占地也有了初步规划,经史子集的重要性就凸显了出来。
地方占领下来,就必须要有人去治理。
陈冲手上并没有那么多合适的人选,唯一的出路就只有吸引人才。
而经史子集的作用,就是用来吸引这些需要的人才。
得意于科技大爆发的好处,以及不禁商甚至鼓励的国策,大怂民间的书籍流通其实很繁荣。
一般的书籍,各地书局基本都有刊印发售以牟利。
不过陈冲手上这批经史子集都是金人从大内皇宫搜刮来的,里面有很多珍本善本甚至是孤本,大名鼎鼎却根本没有在市面上流通。
这就是对很多士人有了致命的吸引力。
“大人,如今已经刻制善本珍本三十二册,孤本尚书也在雕刻之中,一旦完工,只要有纸墨供应,立刻就能大批开印。”
刊印堂的负责是跟着蔡愉一起来的汴梁书生,属于公主府的编制,被结账内政的蔡愉安排来负责管代刊印堂。
“蔡政,你有秀才功名?”
巡查完刊印堂,一切正常,陈冲对刊印堂的负责,这个名叫蔡政的中年人有了些兴趣。
公主府的编制听着似乎挺好,可以大怂士大夫的自高自傲,别说蔡政这样的秀才,就是一个童生,不到走投无路都不会去考虑卖身给公主府。
大怂的矫枉过正,可不单单只是杯酒释兵权,终宋一朝南北两度打压武将而已。
有鉴于唐朝公主的臭名声,大怂对自家公主的限制也是很多的。
大怂公主基本没什么权利不说,出嫁之后往往更是多有不幸。
被驸马故意招妓气死的公主都有,当皇帝的爹还没法说什么。
秀才功名好歹是士大夫圈子的一员了,不到万不得已,或者说没有点故事,死都不可能卖身给公主府,平白找人嘲讽讥笑。
看蔡政明明中年却一副愁苦的脸,陈冲觉得他肯定是身怀故事的。
“不敢欺瞒大人,小人的功名早就被学院革除了。”
蔡政努力装作不在意的豁达,结果反而更突显了心中的苦涩。
“竟是如此吗……”
好奇开口一问,结果是这么个尴尬的答案,陈冲就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了。
被革除功名对一个秀才来说是毁灭打击都不足形容。
陈冲也不能安慰他说现在朝廷没了,你这秀才功名有没有都影响不大了。
“让大人见笑了。”
苦涩一笑,蔡政将话题略过。
“功名利禄,如今都是云烟一般了。没有功名,未必不能一展抱负。蔡愉既委你当着刊印堂的管事,就不要错过了机会,多多勤学,总有用武之地。”
沉吟了一下,陈冲还是安抚了一番。
手下无人,秀才充状元,也只能赶鸭子上架了。
蔡政既然考过秀才的功名,至少是基础扎实的读书人,勉强用来招待经史子集刊发之后慕名而来的学子士人还是能应付一二的。
总不能让蔡愉那个娃娃去。
赵越也不行,一是身份,二同样是年龄。
让人一看,来当考官的都是两个娃娃,慕名而来的学子士人会是什么心情跟心态?
有些事情必要的时候必须随时而变。
陈冲可不想因为学子士人的轻视,最后逼得他要动屠刀。
大怂官员的操守,并不值得信任。
刚直如李刚,一朝掌权之后都是任人唯亲,最后因为这个被人攻讦罢相流放。
一朝权在手,鸡犬升天才是大怂朝堂所有人必须遵守的常态。
陈冲不希望未来要委任治理地方的来投学子士人,因为一开始主考的稚嫩心生轻视,到了地方就胆大妄为,甚至胡作非为,当他是傻子来糊弄对待。
时间说宽松不宽松,说紧迫也紧迫,金军第三次入侵翻过年去就来。
为了贪腐问题再折腾,陈冲腻歪不起。
不如从一开始就杜绝。
“可惜,从汴梁走的时候没想着去太学转一圈。”
这时候的太学生还是很有战斗力,也很有品性,很被承认的,如果当初带出来一些,现在把蔡政赶鸭子上架的问题立刻就能迎刃而解。
可惜没如果。
“是,小人谨记大人教诲。”
带着一丝丝迷茫的感激,蔡政很郑重开心的礼送陈冲。
“接下来要水寨看看嘛?算了,回去养精蓄锐吧。”
离了刊印堂,本来还应该往水寨去巡视一下,看看造船跟捕鱼的进度收获,但想着明天还要见朱家大买主,陈冲就打道回府。
翌日。
议事堂中。
通透的阳光早早就把堂中的昏暗驱逐一空。
“大人,邓将军到了。”
门外亲卫来报。
“请伯翊进来。”
“诺。”
片刻之后,邓宗弼暌违许久的熟悉身影从门前映入眼帘,带着奔走风霜的脸庞让陈冲含笑。
在他身旁,跟着一个面白无须的肥硕中年,正喘着气小步快跑,有些艰难的追着邓宗弼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