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当国

第一百二十二章 造的什么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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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快出宗正寺的皇太后緦麻亲,第五等宗亲而已,也想在康纶宝面前画道道?

我呸!

要是皇祖母还活着,本王或许能卖个颜面。

但是,立国之前,祖母就已经归天了!

一名名游侠儿呼声凄厉,渐而骤停。

虽然水火棍不是铁打的,枣木也足够要人命了。

前面那狂得没边的詹敢,眼神涣散,身躯松散,虽然偶尔能随着水火棍起伏一点,却隐隐能见无常了。

后面赶来那名窦氏奴仆,血染红了灰衣,奄奄一息。

康纶宝疯起来,可不管你什么亲戚,大约也只有双亲能约束他了。

颜面?

给了你们这些狗东西颜面,本王就活该没颜面?

你们算什么东西,配本刺史给颜面?

父兄面前,输了、丢脸了,实属正常。

其他人,除了一个房艾,谁配?

奇怪的是,尽管康纶宝的作为不太合规矩,围观的百姓与士子、官吏都击掌相贺。

有官差放水、左右金吾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游侠儿在各处飞扬跋扈,最多官差来时避一避,收平安钱、打人、调戏小娘子,虽然还没彻底蜕变成毒瘤,却让百姓深恶痛绝。

长安,苦游侠儿久矣。

康纶宝脸上,浮起了矜持的笑容。

本官,就是能为民除害。

一扭头,发现房艾不知何时离去,康纶宝的笑容微僵。

最精彩的演出,竟然缺席了最重要的观众,不是白璧微瑕了吗?

……

“生不惧雍州牧,死不畏阎罗王。气魄还是不够嘛,要不然改成生不惧狗皇帝?”

太极殿上,康世基笑得很灿烂,通天冠都挡不住的灿烂。

侍御史们捏了一把冷汗。

幸好,刚刚接到消息时,首席侍御史马宾王生生劝住他们了,不然又是个作死的鄯州司马。

对至尊不了解的人,大约喜欢看到至尊笑。

稍微熟悉一些的就会知道,宁见至尊跳,不闻至尊笑。

魏玄成屡屡上疏,触动至尊的痛脚,为故太子争取入太子陵墓,享受应有的待遇,当殿争得脸红脖子粗,虽然至尊当时跳着脚咆哮,几度欲饱以老拳,可魏玄成啥事没有。

相州人方古,声名鹊起,官运亨通,做到了大理寺丞,甚得康世基嘉许。

河内人李好德,有风疾(疯病),经常胡言乱语,涉及到神仙妖怪、朝代更迭,因此被押送长安,罪名是造反。

么么,说不定是一个穿越者呢。

方古查狱,确认李好德有疯病,按康律是应当免罪不究的。

御史台御史中丞当即弹劾,方古家居相州,李好德的兄长李厚德正于相州为刺史,方古是徇私枉法。

当时至尊的笑容便如此刻,然后方古便被拉到东市斩首了,连宰辅们都拦不住。

过后康世基表示追悔,应当复审、三审才定罪的,并在大康形成定例,凡死刑至少要三审。

御史中丞风闻奏事,也在职权之内,在御史大夫萧屿庇护之下,罚俸三个月了事。

可怜的方古,成为天元年间不多的冤死鬼大臣之一。

但是,谁也不知道,方古真正触怒至尊的原因。

康世基脾气暴烈,但登基之后收敛了许多,连数度触怒他的魏玄成都好好地活着,不可能因为御史中丞几句弹劾,连调查都不用,直接将人斩了。

很多事,只看明面上的资料,根本无从判断。

康纶宝直接当街打死游侠儿,与“死刑三审”肯定是有冲突的,偏偏宰辅们全部听若未闻,连脾气最刚的萧屿和魏玄成都闭目塞听。

脾气刚,不是蠢。

为什么之前就没人听说,长安城居然有这等“好汉”?

齐王康纶宝刚刚沉到雍州刺史位上,区区草民就敢以刺青来挑衅,你不死谁死?

从二品雍州刺史,那可是大康顶级官员之一,有资格入两仪殿议事的,岂容一介草民挑衅!

没有足够的能力,贸然挑衅朝廷、官府,结果只有一死。

不死,朝廷颜面何存!

襄阳郡公房艾还在旁观雍州衙门行事,颇让群臣无语,偏偏这又从侧面证明了康纶宝行事有一定道理。

否则的话,你以为房艾是善男信女,不借机弹劾?

别忘了,房艾跟康纶宝可不对付。

殿中监窦德出班,伏地,摘三梁冠:“臣治家不严,未能管好家眷,致使犬子之乳兄弟为祸,请至尊严惩。”

窦氏,不过是至尊亡母的堂亲而已。

本来关系就疏远,偏偏儿子还作死,护着詹敢不说,还玩胳膊刺青嘲讽这一招挑衅,真是个铁头娃。

康世基笑道:“且起来吧,后辈的事,自有后辈处置,何况纥豆陵氏与皇室本是姻亲呢。”

窦德只能起身,却更忐忑了。

窦氏本姓纥豆陵,三朝前省为汉姓窦,几乎没人重提旧姓,至尊偏偏抖了出来,其中的意味深长,值得深省。

自有后辈处置……

这话,听上去总感觉毛骨悚然。

“朕听闻,窦监令郎窦贞节学富五车,正好河北道贝州治所清河县出缺,正七品上的县令,不委屈吧?”

没法,清河县虽然附郭,户数才五千余,只能算中县。

整个贝州领县九,户一万七千七百一十九,为下州。

人口的快速繁衍,大约得二三十年光景了。

事实上,窦贞节是暂时不打算出仕的,准备混个两年,在太常寺、太府寺混个闲职,再有人**一把,三品大员不敢想,四五品难道不是手到擒来么?

要不然,窦贞节吃饱了撑的,支持詹敢这个二货搞事?

前脚康纶宝才任雍州刺史,后脚你胳膊上就刺“生不惧雍州牧”,针对的意味,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臣代犬子谢至尊隆恩。”

窦德的面容,现出几分苍老。

孽障啊!

这种天大的事情,是你一个还未出仕的人担得起的?

你以为自己是卧龙吗?

窦贞节一次莽撞的行为,让窦氏自天元元年以来的谋划无疾而终。

大郎啊,这都是小事,正七品上县令也无所谓,为父只担心,你能不能活到清河县!

这几年,至尊修身养性,竟然有人忘了,他是那个杀伐无敌的上将军!

……

窦府。

大公子窦贞节自信满满地仿写了一幅《兰亭集序》,对着自己初有飘逸感的行书大加感慨。

至尊极爱王右军,真品《兰亭集序》藏在太极宫里,只拿临摹本赏赐臣子,结果大家都是对着仿本练呗。

明明王献之的字不逊其父,偏偏至尊极度厌恶王献之,连带着他的书法在本朝都几乎无人问津。

楚王好细腰,宫女多饿死。

“大公子,不好了!”

贴身小厮惊慌地跑了进来。

窦贞节不紧不慢地洗笔:“多大的事?一惊一乍的,就不能稳重些?”

“詹敢被雍州刺史当街杖责……”

“本公子不是让管事去传话了吗?”

“詹敢快被打死了,管事也只剩一口气了。”

笔洗落下,乌黑的水溅到青石板上,格外戳眼。

笔洗终究只是瓷器,不是铁器,与青石板的亲密接触,顿时开心得成了八瓣。

窦贞节不明白,自己皇亲国戚的身份难道是假的?为什么齐王康纶宝竟然一点颜面不给?

他已经选择性忘了自己挑衅康纶宝的事实。

人嘛,很多都是这样,只记得别人对不住自己,自己对不住别人的事,当然是随风而去了。

即便不考虑这个问题,你一个离宗正寺除名只差了一线的皇太后缌麻亲,哪来的资格与亲王讨人情?

凭你脸大?

乳母蹲在角落里,低声哽咽。

当初詹敢刺这两行字,她就极力劝说,偏偏憨娃儿以为是在害他!

现在好了,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一生,最后的一点指望,全毁了!

这一切,罪魁祸首,竟然是自己奶大的大公子!

老天爷啊!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