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归怀,你行走万里,当去过康居国,那里可是有鸵鸟?若方便,下次替我带几对鸵鸟的雏鸟来如何?”
房艾笑眯眯地提要求。
康居国也是昭武九姓之一,也简称康国,为了与大康区分开,人称小康国。
鸵鸟这物种,还真不是舶来物,在周口店遗址就有鸵鸟蛋及鸵鸟腿骨化石,只是因为气候的变化,最后还是退出了中原。
历史上,番邦进贡,就有鸵鸟的大名存在。
可惜,历朝都其圈养在北方,因为气候问题,鸵鸟在中华没能繁衍出族群。
要是丢岭南、海中洲之类的热带养殖,大量繁衍不敢说,至少能成为普通物种,南方的百姓也多一口肉吃。
至于火鸡,那是遥远的美洲特有品种,不到大航海时代也没可能引进。
可惜,那些东西方交流的物种虽好,却不能成为增产的主粮。
粮食,才是这个年代的重中之重。
……
很快,房艾就再度领略了粮食的重要性。
乐都城外,鄯州司马久且浩亹带着壮班衙役,挥舞着铁尺,勒令眼前一千多衣着褴褛的男女老少止步。
几十顶帐篷摆出来,数十口大锅架起,几口倒入陈麦、切了些腊肉扔进去,加上青海盐,几口烧着热水。
山东河南三十州大水,朝廷准百姓自行乞活。
赈济,终究还是不能全面覆盖大康,常平仓、义仓之类的存在,始终不能全面保障如此大面积的灾区。
即便齐州都督召金书的水师不停地将人运送到流求岛安置,附赠刀枪、农具、种子,依旧安置不了全部人。
很多人只知道漫无目的地往西走,却不知道生命会停留在哪个犄角旮旯。
来鄯州只有千余人,说明长安等地还是收纳了大量的人员。
山东,指的是崤山以东,不是后世的行政区域。
河南,也不是指河南道,而是泛指黄河以南。
“水烧热了,分男女,把衣裳全部剥了,在大盆里洗巴干净,换上羊皮衣,就能吃粥了。”久且浩亹一板一眼地按照房艾的教程执行。
幸亏大康的官吏衙役,还真有少量女子,要不然,还不好办了。
按理说,葛衣、麻衣更廉价些,可谁让积石折冲府为树敦城搬家搬得太认真,致使鄯州都督府羊皮衣的库存过大呢?
至于说羊皮衣过热,这不是问题,穿一只袖子,或者不着袖系腑下、腰间就行,毕竟鄯州的夜间还是挺凉的。
“不!他们是想把我们洗干净宰吃!”
一名汉子状若癫狂,厉声咆哮。
灾民们略有**。
房艾的身影出现,横刀一闪,一颗头颅在地上翻滚。
“鄯州都督府令:有不听安排、妖言惑众、污蔑官府的,斩立决!”
身后,一团府兵默不作声地亮出了木枪。
越是遇事,官府越需要态度强硬。
你只要让一步,人家就能蹬鼻子上脸,闹到你鸡犬不宁。
知道“妇人之仁”是怎么写的吗?
不管那汉子是不是无辜、精神是否正常,要制止乱相,必须拿出铁血姿态。
骚乱一下就平定了,灾民们绝望的眼神里,终于现出一丝正常人应有的光泽……与畏惧,蹒跚着向幕布遮挡的大浴盆行去。
乐都城内的澡豆几乎都被用光了,热水一锅接一锅的替换,洗去了灾民身上的污垢,也洗去了他们的绝望与颓废。
换下的衣物,当然是付之一炬了,谁知道有没有带时疫。
毕竟,大灾之后有大疫,算是常识了。
陈麦虽糙,混合腊肉,泛起的香味让小孩子忍不住悄悄吞咽几乎干涸的唾液。
倒不是房艾穷大方,实在是鄯州这地方,蔬菜的价钱比肉都贵了。
蒙仲那个贪心货,拉回来的腊肉实在太多,府兵们都吃到厌烦了。
太柴、齁咸,只有久煮才能入口,当真是赈济施粥才有用武之地。
灾民们弃家舍业,唯有陶碗、木碗不曾离身,一人捧着一碗腊肉粥时,灾民干涩的眼眶微微湿润,细细地抿了一口浓稠的粥。
味道其实并不好,问题出在盐上。
青海盐是天然沉淀的粗盐,不是过滤之后的精盐,苦涩自然难免。
然而,对于饥肠辘辘的灾民来说,这已经是无上佳肴了。
不仅是粥,连最后一滴汁都吮干了,灾民们眼巴巴地望着似乎还有剩余的大锅。
“这顿只许一碗,下一顿才能增加一碗。”
倒不是省大麦,纯粹是不敢让饥饿过头的灾民暴饮暴食,撑死个把不说,就是肠胃也负担不起正常的消化功能。
半饥半饱的灾民,被久且浩亹逼着在下风口挖了男女茅房,以木板隔绝视线。
然后,是鄯州都督府汉医博士、鄯州羌医博士,带着二十三名学生轮番给他们诊治,确认有无病患,是否需要隔离诊治。
地方上,有经学博士、医学博士,有经学生、有医学生,学生不仅能得到最官方的教学,还每日固定得粮、盐补助。
给公粮者,丁男日给米二升、盐二勺五撮,国子监学生、针生、医生,虽未成丁,亦依丁例,地方的医学生参照此例。
同时,严格的指令下达了。
随地便溺,除了要自己收拾干净,还要笞三十;
不许饮生水,必须到鄯州衙役煮水点领取熟水喝,违者笞五十;
每天饭前便后,都必须洗手,漏一次笞十杖;
帐篷分配好后,未经许可不得串门,违者笞五十;
作奸犯科、欺负弱小,杖一百。
被隔离开的,未经诊断痊愈而擅自乱闯,斩立决。
……
久且浩亹嘀咕:“长史啊,虽然鄯州的存粮能供他们一段时间,可这么干养着也不是办法嘛。”
房艾哈哈一笑:“谁告诉你干养了?他们得干活!娘娘山的石炭,挖得怎样了?”
娘娘山的石炭,用这些原始的工具,挖个几百年都挖不尽。
那五千俘虏,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命运,一个个乖巧无比,让房艾想立威的横刀都没法斩下去,只能让久且浩亹押去挖石炭了。
府兵是没多少闲工夫看押俘虏,团结兵就派上了大用场,然后在俘虏里开展连坐制、举报有效活动,煤窑工人新鲜出炉了。
也不完全是房艾想折腾,事实上,从古到今,多数挖煤的都是俘虏、人犯,只有后世社会变革了才有所改变。
久且浩亹嘀咕:“石炭堆积了小半个山丘,不能再垒下去了,否则会自燃。”
堆得太厚了,就是天天浇水都不好使,在这动力匮乏的年代,想翻一遍透气,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房艾呵呵一笑:“你久且氏通过地下渠道,传给牛心堆一个消息,就说鄯州都督府厉兵秣马,准备占了牛心堆。同时,隐晦地通过另一个途径,让梁屈茐知道,可以用青海盐来赔罪,换取鄯州都督府不出兵。”
久且浩亹瞪大了眼睛。
他倒不介意都督府知道久且氏在吐浑有暗藏的渠道,毕竟自家又没有用来坑害过大康。
边陲豪强么,在敌人那里安插颗钉子以避凶趋吉,不是不能理解,都明规则了。
这是在勒索!
不知道为什么,久且浩亹就是觉得爽!
“长史,各州该交贡赋了,你得催他们一下。”久且浩亹提醒道。
贡赋不是地方应上缴的钱粮,而是应该上缴的贡品,即地方特色物品。
廓州的麸金;
鄯州的牸(母)羊角、野马皮;
河州的麝香;
兰州的麝香。
房艾都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辖区产这些东西。
看看,如果没拉拢地头蛇,这里起码得被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