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马古道的历史久远,旧汉时期就有了“牦牛道”之称,由成都、临邛(邛崍)出发,经雅安、严道(荥经),逾大相岭,经旄牛县(汉源),过飞越岭、化林坪至沈村(即荐都,为西汉沈黎郡治地),渡大渡河,经磨西,至木雅草原(后世康定县新都桥、塔工一带)的旄牛王部中心。
旄牛王部又当了二道贩子,把一些多余的物资继续往高原上层层转手。
再往后,就是滇、川、青三条线路进入。
所以,高原早就有了酥油茶。
没法,高原先天不足,腥肉之食,非茶不消;青稞之热,非茶不解。
一日无茶则滞,三日无茶则病。
偏偏茶树这物种喜欢温暖湿润气候,原产树种基本在高原之下,土茶的产量无法弥补庞大的需求缺口。
墨脱在后世发现了千年龄的人工培育茶树。
1963年,军垦引蒙顶山茶树入林芝易贡种植成功,才终结了高原无成规模自产茶的历史。
所以,此刻的高原,就只有一些零星的土茶,味道不好,也难满足需要,必需依靠大康供给、交易。
噶尔·东赞笑着点头:“少卿果然深知蕃国。”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蕃国最大的痛脚,不是什么马儿敢、察瓦绒,而是这包括茶叶在内的物资交易。
高原,是他们的倚仗,同时也是他们的短板。
物产种类的不足,是蕃国无力改变的事实,只要断了贸易,就能让他们难受。
盐,蕃国倒是不缺。
即便失去了马儿敢的盐井、盐田,还有仲巴境内的扎布耶湖是碳酸盐湖,无人区的盐湖多,大羊同的盐湖更多。
饮食、取暖,紧紧巴巴还能将就过去。
可马奶、羊奶、牛奶,你在高原上不可能不喝。
纯纯的喝多了,腻得慌,茶叶解腻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后世资深的烟民,穷到买不起烟了,捡烟屁股也得咂两口,不然总感觉缺点什么。
之前,蕃国可以凭借高原的神秘面纱、居高临下的地势、复杂多变的气候,阻拦大康虎视眈眈的目光,可房艾几句话揭破之后,感觉在大康面前,恰如羞涩的少女面对粗壮的大汉。
之前是真没人用这阴损的招数对付高原,哪怕之后的王朝也不过是限制茶叶交易,以此换取牛马等牲畜而已。
可看看房艾坚定的目光。噶尔·东赞与塞如贡顿却毫不怀疑,房艾干得出彻底斩断茶马古道的勾当。
看起来越斯文的人,干起坏事来越发凶恶。
真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松州团结兵就是你的鬼主意!
“外臣竟然忘了,赞普已经娶了赞蒙,这个求亲,就算了吧。”噶尔·东赞的笑容依旧从容,看不到一丝尴尬。
相比之下,塞如贡顿的养气功夫就差了些,脸色的变化明显了些。
哎,难怪你藉藉无名。
……
太极殿上,康世基听完房艾的陈述,一声冷笑。
康世基能看得上蕃国的战斗力,却看不上蕃国那丁点人口、贫瘠的产出,要朕嫁女儿,也配?
哦,不是女儿。
这是随的前朝习俗,一般和亲以宗室女充公主,自认番邦是尚公主。
当然,人家番邦是怎么想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双方都觉得自己获得了胜利。
但是,即便是宗室女,康世基也不愿意嫁出去。
蕃国与大羊同正打得热烈,双方难分难解、旗鼓相当、半斤八两,郎舅二人斗得情意绵绵……错了,是水深火热,大康如果嫁公主过去,则表示支持蕃国一方,这对高原的平衡是很不利的。
既然要当天下的宗主,这一碗水得端平了不是?
打吧,打吧,总得分个胜负不是?
打倒邪恶的舅兄,你就是高原第一郎。
再说,你已经娶妻生子了,再娶公主过去,算什么,妾么?
正四品下尚书右丞黄珪举笏:“臣以为,蕃国为大康子侄之国,赐婚亦无不可。鸿胪寺不可因私心杂念,寒了蕃国的心。”
嗯?
房艾的眉头一挑。
想不到还有人要往鸿胪寺身上泼脏水啊!
呵呵,真是奇了,自家老汉执掌的尚书省,还跳出一个跟自己作对的货!
鸿胪卿唐间忍不住一个大脚丫子踹过去:“你们并州黄氏与蕃国有琉璃买卖,偏帮一下他们也情有可原。往爷爷鸿胪寺泼脏水,你找踹!”
“说破天,和亲与否,是至尊决定,是朝廷意志,是礼部主客司操办,你怎么就敢往鸿胪寺身上抹黑?”
唐间虽然是文官,也是敢挺身面对野猪、深入北胡为使的人物,兼与至尊是世交,才不怕殿中侍御史弹劾,踹了便踹了,副端的弹劾也不痛不痒的。
房艾恍然大悟。
难怪人家抹黑呢,估计是记着柜坊的账吧。
呵呵,上眼药的事,我拿手啊!
“至尊,尚书右丞对鸿胪寺职司颇有见地,不如臣让贤,将少卿之位相让与他。”
房艾弱弱地开口。
黄珪眼皮狂跳。
好家伙,本官费了多大力气、家族托了多少人情,才勉强挣扎到正四品下,你两片嘴皮一叭叭,要本官降到从四品上?
门都没有!
黄珪一息之间下了决断,干净利落地向康世基请罪:“是臣不了解其中流程,妄言了,请至尊降罪!”
跪得太快了,很没有成就感啊!
康世基冷冷地盯着黄珪,盯得他冷汗直流,才冷漠地开口:“这里是朝堂,说的是朝廷大事,朕不敢奢求你们把私心杂念都抛开,至少得顾忌一些,不要拿着私怨来裹挟政事。”
正四品上门下省黄门侍郎郑长举笏:“臣以为,鸿胪寺此次处置,值得商榷。房少卿应当让蕃国自愿为藩国,让出赞蒙之位,即便蕃国不同意,也让大康处于上风嘛。”
正四品上中书省中书侍郎崔昏出班:“臣附议。”
正四品上吏部侍郎康堪出班:“臣附议。”
正四品下户部侍郎卢射出班附议。
房艾的面色终于冷了下来。
大康柜坊从某种程度来说,整顿了柜坊这个乱哄哄的行业,大家好歹有一个共同标准,却也妨碍到各世家的利益。
五姓同出场,这个场面,可好几年没出现了,房艾甚至应该觉得荣幸,自己的排面已经是大员级别了。
微微寒心的是,卢氏可是卢明珠的母族啊!
利益面前,真是什么亲情都得靠边站,何况卢氏与卢明珠的关系本来就很淡漠。
嗯,不敢对朝廷下手,不敢对户部出手,不敢对内常侍出手,就房艾这个柿子软乎了呗。
“至尊,臣以为,大康的柜坊行业,问题很多。强制他人为奴的、阴阳契约的、冒认的、伪造印章的、少缴商税的,可以让监事高永福多查查。”房艾根本不理会他们。
老人家教得好,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康世基眸子里闪过兴奋的光芒:“代尚书,柜坊的事,应当你下令吧?”
代周无奈地出班:“臣领命。”
哎,还得介入朝廷与世家的争端中,真是麻烦。
还好,大康柜坊虽然归户部管,监事高永福却是实实在在的内常侍。
行吧,你们有气,找高永福去。
咦,房艾当初提出监事的位置时,还以为他是在溜须拍马,想不到人家竟早早防到了现在的局面。
无牵无挂的高永福,可是砍向世家柜坊的好刀。
五姓官员的脸都绿了。
狗东西!
原以为他提议建大康柜坊,只是侥一时之幸,却不想人家是真行家,连柜坊的肮脏勾当都一清二楚。
娘哩,哪家柜坊能干干净净,手上一条人命都没有?
刨根问底,谁的兜裆布上都有点糊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