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八年,元日刚过,崇仁坊梁国公府再添喜讯。
襄阳郡夫人高娬,害喜了。
穿戴整齐的虎儿,摇摇晃晃地走到高娬面前,口齿不太清晰地说:“弟。”
连房杜的脸上都满是笑容。
卢明珠笑道:“对,我家虎儿,房德说得对,就是弟。弟弟出来,虎儿领他玩好不好?”
一声略高的“好”,让整个府邸都热闹起来。
随即是房艾幸福与痛苦并存的日子,两个陪嫁的媵,殷金花、谢苌楚两个妾,硬是让房艾年纪轻轻就吃起了枸杞。
没有无缘无故的付出。
四品媵四人,视正八品,而大康对媵的限制并不严格,在多余条件下是可以将妾算入媵的,合称媵妾。
在封媵方面,房艾的爵位不占什么优势,三品及国公朝廷认可的媵才六名,四人已经很多了。
殷金花、谢苌楚为了这两个名额,当然格外卖力,结果导致两名媵争芳斗艳,房艾的腰子勉为其难。
隔壁胜业坊的宿国夫人崔氏,与成金一同来道贺,让卢明珠脸上更添了几分光彩,说话的声音不知不觉地拔高了一段。
门房处传来房伤的怒骂声。
将作少匠卢射登门道贺,却被房伤拒之门外。
梁国公府的人呐,除了房杜,一个个记仇得很。
卢射身为梁国夫人的本家族人,却跳出来弹劾二公子,何其毒哉!
纵然卢氏本就与梁国夫人关系恶劣,也不曾到这刀兵相见的地步!
既然选择了做敌人,就别想着回头,那只会让人看不起。
将作监的板凳不冷,有兴趣你可以抡着小锤锤,跟工匠们一起商讨哪里该修该补。
营构梓匠之事,致其杂材,差其曲直,制其器用,程其功巧;版筑、涂泥、丹雘;舟车、兵仗、厩牧、杂作器用;琢石、陶土;伐木。
上面的制造类别,只要你对这一行有一丝喜爱,总能找到合适的。
不要看不起匠人哦,五代楚国王马殷、元顺帝妥欢帖睦尔、大名鼎鼎的明熹宗朱由校可都是手艺人。
但现在的世家子弟,习惯了高高在上,总觉得来一阵轻风就能把他们吹上天,极少有人钻研这些技艺。
卢射就更不是这一类人了,子曰诗云他倒背如流,诗经周礼他头头是道,干活他却是个门外汉。
左校署为十六王宅某府修建重栱,卢射大声喝斥匠人,为什么不用钉子,结果匠人们集体甩手不干了。
卢射与匠人们僵持着,直到将作大匠阎立德讲解之后他才知道,这个时代的建筑基本是榫卯结构,只有宫殿大门与墓葬会用钉子,“钉子木匠”是句骂人的话!
还怎么呆得下去哟!
想脱离将作监,就要得到至尊的许可;
想要得到至尊的许可,就要获得房艾的谅解。
借着由头,提上四色点心,袍袖一遮脸,卢射还是向崇仁坊走来。
哎,悔不当初哟,谁爱弹劾,关自己啥事?
本来呢,大家觉得共同进退,至尊会有顾忌,房杜要脸面不会插手,哪晓得至尊只盯着自己这一只羊薅毛哟!
曾经说好的共同进退,结果他们都退了,就我一个傻小子进了?
脸面是很重要的东西,可在前程面前它一文不值。
卢射想过了,只要能进梁国公府,就是再卑躬屈膝也必须众这种太过于专业的部门跳出来。
唯一没想到的是,梁国公府,仅仅是一个小小的门房,就敢丢了他的烫金名刺!
“滚!狗一样的东西,咬了二公子,还有脸上门来!”
房伤的拐棍抡得呼呼作响,逼得卢射狼狈后退。
崇仁坊门处,郑长、黄珪、康堪、崔昏与卢射会合,五人脸上都有些黯淡。
高永福是离开大康柜坊了,可新上任的监事朱达昌,跟吃错了药似的,就是盯着五姓的柜坊不放。
同样的问题,在别家柜坊出现就是批评、整改,到五姓柜坊就是顶格重罚。
虽然罚的钱也不是承担不起,可这么频繁罚下去,世家也没有余粮啊!
再说,换个角度,你要是主顾,愿意去问题多的地方办事吗?
愁啊愁,愁就白了头。
“你也是被那干横的门子赶了出来?”
朱达昌就是个从五品下内给事,升官的意愿极其强烈,而高永福的例子,给了朱达昌明确的方向。
不说跟着赞画走吧,起码不能跟人家逆反着来不是?
那么,查跟赞画作对的五姓,再合适不过了。
五姓请吃喝?
稀罕你这两口?
礼物?
缺失了某方面的宦者,对钱财确实喜欢,可朱达昌更喜欢权利!
即便房艾好久没去大康柜坊了,朱达昌还是狂热地将房艾的理论奉为圭臬,特别是对监事这一块的评论,更是偏执到了写下万字读后感的地步。
这样一个人,收买已经失去了意义。
……
两仪殿。
康世基还是把“同平章事”的头衔,授给了房艾。
要不然,总拉着一个品秩不到的少卿商议国事,感觉就是不对味。
同平章事的名头,只是让房艾方便进出两仪殿、不能躲懒而已,真正的好处没有,连俸禄都不肯加一石米。
“高原上,兵部的探子与吴广先后发来消息,蕃国与大羊同的争雄停止了,大羊同认蕃国为兄,蕃国同意嫁公主赛玛噶到大羊同,为聂叙李迷夏的赞蒙。”
“驻察瓦绒的芒波杰孙波,遣使者驱五百牦牛而来,借元日朝贺之由,向大康乞求更多的兵马相助。”
不得不说,芒波杰孙波打得一手好算盘。
“是不是让老牛去轮换一下吴广?”成金微微一笑,根本不在意。
可惜,这种小规模的战争,根本不可能出动大将军,老成与牛肉的缘分还不到位呀!
“房艾,你的意见呢?”康世基点名了。
你可不能背着同平章事的名头,玩什么徐庶进曹营。
“我想问的是,少府监拉了多少北胡俘虏上马儿敢、察瓦绒,挖了多少金银、铁回来。”房艾的关注点从来与众不同。
代周骄傲地抬头:“自马儿敢拉回来的铁矿,精炼之后,得铁三十万斤。”
房艾眨巴眼睛,不明白这点产量,有什么可骄傲的。
这是时代局限,大康正常的铁产量,低谷在五十万斤,高峰在二百万斤。
算上民间经营的铁,总产量撑死五百万斤。
所以,自苏毗得到三十万斤,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了。
就是运输成本大了些,俘虏死得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