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当国

第一百九十章 宰辅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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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平章事还真是麻烦啊!

西州那头,说是已经稳定下来。

西胡风云际会,五弩失毕部原本支持同娥,却不知道什么缘由把同娥赶到拔汗那那边去,倒把在乙毗咄陆可汗欲谷设这一头的特勤薄布接去。

哦,薄布是同娥的侄儿,同样是西胡王族,有天然的继承权。

于是,薄布放弃了可汗浮图城,跑去对面继任汗位,号乙毗沙钵罗叶护可汗,建牙睢合水北。

乙毗咄陆可汗欲谷设,建牙镞曷山以西。

两边虽然暂时不打了,却把西胡这个整体一分为二,威胁性也降低了许多。

伊州刺史郑广、司马韩威,乘势率三千伊吾军,越过独山,接手了完全空虚的可汗浮图城,就地辟了庭州,设金满、轮台、蒲类三县,治金满,户二千三百。

庭州在长安西北五千七百二十里,东至伊州界六百八十里,南至西州界四百五十里。

白捡一个大便宜,康世基都笑成了歪嘴龙王。

“臣以为,既然在西域得了三地,就当好生经营。不如在西州设一都督府,掌西州、庭州、伊州兵马,以及时调动兵马守护疆界。”房艾建言。

康世基大笑:“正合朕意。”

西州都督府的成立,是板上钉钉的事,区别是都督府的等级。

从二品大都督、正三品中都督、从三品下都督。

除了等级,还得考虑此刻西域、西胡对西州都督府的威胁程度。

房艾此时却闭上了嘴。

等级高低,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何必多嘴呢?

吏部尚书、陈国公涂举启奏:“吏部以为,西州都督府设中都督府足矣。西胡自顾不暇,西域皆蕞尔小国,三千人马足以横扫,加上防守力量,下都督府略有不足,大都督府没有必要。”

涂举亲手打下高昌的,在朝中,论对西域的了解,他好歹也得进前三,说话很有分量。

鸿胪卿唐间斜睨涂举:“不是吧?不是吧?得了西州都督府就满足了?鄯善、且末到于阗一线未曾打通,焉耆、龟兹、疏勒还执于人手,不趁着西胡内部纷争打通,等人家回过神来,代价可更大了。”

没错,身为文官的唐间,就是那么豪横,图谋也比一般人大。

康世基看向房艾。

房艾老实地回答:“双方都有理由,臣不知道赞同谁。但是,得考虑大康西线、西南、东北三面的威胁,需要留下足够的兵马应变。真算下来,大康六十万的兵力,不够阔绰。”

这话正挠中康世基痒处:“朕之大康,户逾三百万,口一千六百万,百万大军可以随时抽出。但朕爱惜民力,不愿多牺牲将士,故而一直选择精兵强将,大半国力都用于兵备,遂使大康威加海内……”

完了,触发康世基自恋点,又得听这个老男人自吹自擂了。

关键,这些东西还是事实。

小半个时辰,总算听完了康世基的牛皮。

好吧,最后决定,暂定为中都督府,视情况升格。

实际上,商议国事比到集市买菜差不多,漫天要价,就地还钱。

只不过货物、价码不同罢了。

“对了,还有一个好消息。流求岛上,除了开辟流求县,更于其南三百余里开辟了南屯县,与当地流求人实现了对话,邀约一些部落首领,当地称鸟了帅,入县衙为佐官、吏员,并赐予一些自泉州、汀州、福州、建州带去的牛马驴羊种,授予一些简单的农具。”

康世基洋洋得意。

房艾微微摇头:“稍有不妥,哪怕价钱上补贴一些,也要让流求土人养成交易的习惯,而不是平白得手。若有一天,不再赐予他们,将会如何?”

人性如此,不是说你存了善意就一定得善报的。

羊泗导赞道:“少卿之言,妥当。此建言,可广泛运用于大康新附之地,不可养成不劳而获的习性。”

康世基微哂:“这可以慢慢调整。流求县令母鞑上表,请朝廷在流求岛开州建衙。”

潜台词,母鞑自荐刺史。

房艾无所谓,但是,看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自己与太子康秉乾身上,忍不住苦笑。

“过节是过节,国事是国事,诸公不会以为房艾气量那么狭小吧?”

成金重重点头:“你就是。”

哄堂大笑。

要是别人说这话,房艾肯定得理论一番,成金嘛……

房艾无奈地摊手:“我又没有亲朋故旧要去流求岛抢位置。”

压力瞬间丢到康秉乾身上了。

康秉乾稳稳表态:“孤虽然对母鞑从前所为不满,但他贬往流求岛,已经受到惩罚。一罪不二罚,孤没有异议。”

各位宰辅难免感叹一句,太子沉稳了许多,有明君之相。

康秉乾眼中带了一丝笑意,却连连表示谦逊。

房艾眼神微微异样。

如果太子不哼不哈,或许还能熬到继位。

现在的太子,表现越优异,结果越出人意料。

你以为,当年旧汉的戾太子,时人就不称赞必为明君了?

父未老,子已壮,这才是真正的矛盾所在!

否则,一个小小的绣衣使者,也敢诬陷太子?

至于什么丞相、将军撑腰,那不过是加重了砝码而已。

权力争夺战,就是一场生死赌局,没有父子。

“南边,昆州刺史爨弘达上书,愿意将西爨所有羁縻州改为经制州,求取一个开国侯爵位、两个国子监生位置,并请保留世袭昆州刺史,说不愿离开益宁城(马街)。”

康世基谈笑风生。

房艾忍不住吐槽:“啊么,爨弘达是舍不得他家的粲(càn,米线)、粑粑、还是苦荞糕嘛,也就那个金线鲃值得夸耀嘛。”

这么一说,朝中对于西爨的警惕,瞬间降了个档次。

之所以重视,是因为不了解。

真正全部**于前,以大康的兵锋,根本没必要顾虑。

“昆弥国以杨李赵董为大姓豪强,有城郭村邑,户十万九千三百,风俗虽有别,五谷却相同,自称庄蹺余部,应为汉人。”

【《唐会要·卷九十八》】

“大康府兵逼近,遣使诏令归附,自铁桥城之下,尽归大康。兵部已经在铁桥城置一折冲府,若有不对,便断铁桥。”

康世基侃侃而谈。

房艾忍不住击掌:“大妙!如此一来,剑南道南部无碍!”

铁桥城在他人之手,蕃国依旧可以下来。

毕竟,马儿敢之地,能不能守住,还真是个问题。

高原之上变数多,大康兵马虽雄壮,要马上赶上去形成战斗力,还是有困难的。

礼部尚书豆宽启奏:“三品以上官员与亲王在途中相遇,下马车,违反法度表示恭敬,有违礼制。”

康世基心知肚明,说的只有一个人,雍州刺史、齐王康纶宝,他的宝贝、心肝、肉。

至于其他亲王,笑话,宰辅们正眼相看就算输。

“诸公地位尊崇,就能轻视我儿吗?”

秘书监魏玄成回话:“自古以来,地位的尊卑,是以帝王、储君、三公宰辅、亲王递减的,亲王受宰辅礼是严重逾制。若至尊打算立二太子,臣无话可说。”

康世基虽然极度恼火,偏偏两个精擅礼制的大臣都反对,扶持康纶宝的举动也不好做得太过分,只能悻悻作罢。

这一点,房艾还是极佩服魏玄成的,老道士硬是以孤臣的姿态,拿出不怕死的劲头,每次都怼得康世基满头包。

唯一不纳谏,是关于高昌的劝谏。

那不是谏不谏的问题,是严重的理念分歧。

至少,房艾是做不到魏玄成那么刚直——虽然偶尔房艾也会抽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