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当国

第一百九十一章 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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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氏纸坊出事了。

猝不及防之下,二十余名精壮汉子,持横刀、枣木棍强闯房氏纸坊,打伤了数人。

管事丁乙遵照房艾吩咐,一把火将整个作坊最关键的地方,连同满仓的竹纸付之一炬。

哪怕是大白天,那冲天而起的黑烟也照样让长安城看到。

其他的事,大可以缓缓,只有四件事缓不得。

兵匪水火,刻不容缓。

左候卫一个团、万年县五十壮班衙役呼啸着出春明门,过龙首西渠,增援房家庄;

旁边的襄阳庄,除了留守人员,男女持着粪叉、钉耙、柴刀,咆哮着冲了过去。

房家庄的庄户,男女老少抄着横刀、猎弓,竹箭射伤了几名汉子,将他们逼到了汹涌的渭水旁,左候卫与壮班衙役适时赶到。

一艘乌蓬船自上流而下,十余名身体健全的汉子一咬牙,转头跳入渭水中,向乌蓬船游去。

“放箭!”左候卫校尉瞪着眼睛怒喝。

到手的功劳,竟然从眼前逃跑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兵箭如雨,惨叫声急促、短暂,只有一个个殷红的浪头表明有人中箭了。

也许,中箭的人,就被渭河龙王招为女婿了。

百密终有一疏,两名汉子侥幸突破了箭矢的射程,艰难地爬上了乌蓬船,嘚瑟地对着岸边众人扭腰摆胯。

那两名汉子跑了,可还有几名被射伤的人,立刻被万年县和左候卫争夺起来,一人扯一边胳膊,几乎要当场分尸了。

“一家一半!”匆匆赶来的县尉狄亦棣,拍板定了分赃条款。

虽然职位没变动,狄亦棣主管的事务,却从民曹换到了法曹。

丁乙匆匆吊着胳膊,目光冰冷地看向一名受伤的汉子,手中的枣木短棍,没头没脑地往他身上肉多的地方砸去,哪怕扯到自己的伤势也毫不在意。

校尉皱了皱眉头,想说上两句,狄亦棣已经拉着他到一边去了。

“闲事莫管。这狗东西本就是这庄上的人,犯了事才被撵到灞水那头去,竟然还胆大包天的为虎作伥,祸害本庄。”

“这是梁国公的食邑,管事是当年的部曲,对方要不是仗着房府集带路,打了个措手不及,怕他们都活不到你出场。”

这就是为什么带路党最不招人待见的原因。

骑着青海骢缓缓赶到现场的房艾,咧嘴笑了笑。

“狄少府,缘分呐!这是管起法曹这摊子了?”

狄亦棣叉手:“少卿可是一步步稳稳上前,下官不过是原地踏步,惭愧。”

房艾下马回礼:“这一次,可劳烦万年县与左候卫跑一趟了。少府,律法你熟,要不告诉一下这些贼人,他们犯了哪条,会怎么判呢?”

狄亦棣眼里透出煞气:“诸故烧官府廨舍及私家舍宅,若财物者,徒三年;赃满五匹,流二千里;十匹,绞。杀伤人者,以故杀伤论。按房氏纸坊的损失,工棚可以忽略不计,储藏纸张、工具、误工远远超过了十匹,且之前有伤人,都没有活路。”

听到狄亦棣的话,涕泗横流、惨嚎不断的房府集连滚带爬地过来磕头:“郡公,我错了,我不该为他们的绿蚁酒、胡饼所惑,求求你给小人一条活路!”

房艾眼皮都没抬一下,意思却很明白。

狄亦棣面容凶恶:“做下恶事时,你就该知道这结果!铐上,戴枷!打着衙门!”

几名人犯有气无力地呻吟,一个个面如死灰。

谁曾想到,这捞钱的勾当,一脚踢到铁板上呢?

用脚丫子想都知道,这些人就是被人鼓动、收买的,真正知道些底细的,大约就是那两个爬上乌蓬船的人。

送走左候卫与万年县的人,丁乙惭愧地跪下:“二公子,是我没有安排好防守,导致为人趁虚而入,伙计受伤,作坊付之一炬!请二公子责罚。”

房艾扶起丁乙:“防守上,你确实疏漏了。不过,果断烧了作坊才是最好的应对方式,这一点没做错,功过相抵了。”

“所有受伤的人员,立即请医工医治,靡费由作坊承担。养伤期间,工钱照支。”

“庄上人家,所有出动的,给钱不合适。这样,丁乙你照人头点,不论是房家庄还是襄阳庄,只要出来助拳的,不拘男女老少,回头一人分一条猪腿为谢仪。”

说不合适的原因,是给钱的感觉就像是在雇佣,少了些情分。

所以,宁愿麻烦一些,一人分一条猪腿。

“嗯,作坊里受伤的伙计,同样也有。”

一阵阵欢呼雀跃声。

“等大家恢复了,重建作坊,还请各位出力,工钱照旧。”

……

太极殿里,康世基愤怒地砸了一个玉如意。

“这是朕的大康,这是天子脚下!行事如此肆无忌惮,还有王法吗?查,彻查!”

至尊的震怒,影响了一大片。

五姓的据点,明里暗里都有人盯着,日夜不缀。

长安城内,左右候卫、左右屯卫来回巡逻,抓住一个可疑的人就盘问。

得益于当日去房家庄的左候卫府兵中,有一人记性与眼力特好,回来生生转述给画师,于是通缉令几乎人手一张。

东市、西市里,所有涉及纸张销售的铺子,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老天爷,连人家卖土纸的铺子都不放过,每天最少盘问三遍,几乎连祖宗十八代都要挖出来问一遍,每一个伙计都问到想辞工了。

买卖锐减了九成,要不是非买不可,谁也不愿意来一个总被盘问的铺子吧?

秘书省著作局颁布法令,即日起将对大康市面所有书籍检查,看是否有犯禁之处。

然后,著作郎、著作佐郎等人一通检查,《赵书》、《穆天子传》、《晏子》、《楚词》都能揪出毛病,然后是封禁一旬,打回重新刊印。

各家铺子欲哭无泪。

老天爷啊,这些书流传了多少年,有多少个版本,谁也说不清!

凭什么就非得是你朝廷记载的内容才正确!

然而,著作佐郎皮笑肉不笑地表示,这种检查,仅仅是个开始。

“官爷,不能这样啊!再这样下去,我们一家老小全得饿死了!”

著作佐郎厚厚的嘴皮蠕动:“你们可是在为难我了。要不为难你们,我不仅得饿死,还可能会吊死。”

大康柜坊,监事朱达昌带着自己的直属人马,在各家柜坊疯狂地查找漏洞,一张张动辄以百贯为单位的罚单让人心惊肉跳。

“罚!没有任何情面!无法无天了!”朱达昌阴着嗓子,不顾一家家柜坊掌柜的死马脸,狠狠地下死手。

谁也别说自己无辜,即便不是他们做的,也绝对有人知情不报!

内侍省出来的人,除了高永福那个奇葩,个个都是阴谋论的高手。

更让人恼火的是,朱达昌胆儿极胆,竟然张嘴把原本百分之八的准备金提到百分之十,理由是巴塞尔长大了!

要知道,维持百分之八的准备金,已经让各家可以动用的钱财缩水,再提两个点,直接捉襟见肘,甚至有些柜坊已经开始向同行拆借了。

并州黄氏的管事黄狮虎瘫在椅子上,任由朱达昌如何折腾。

累了,毁灭吧!

爱咋咋地,反正倒霉的绝对不止并州黄氏,大家一起接受制裁吧。

在某些人异动之初,黄狮虎就已经反复提醒过,房艾的报复,各家承受不起,可谁听了?

甚至,黄狮虎还被少家主抽了一马鞭,至今背上还火辣火辣的。

纸、书、柜坊,各家给房艾造成的损失,不及房艾抽回来的百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