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当国

第一百九十三章 你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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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万德以他伟大而短暂的生命,暂时让朝廷停下打击报复各世家的手段。

生得不伟大,却死得光荣。

鸿胪寺里,得到消息的房艾一怔,倒着的茶水洒到了案几上。

故事一波三折啊!

黄万德出手,房艾倒是能想明白,毕竟相互间有利益之争。

丁乙下手的果断,让黄万德失去了退路,逃回老家避难也合情合理。

并州黄氏,当年毕竟是元从,对至尊摆一摆功劳、认一认错,再交点赎罪铜,说不定就过去了。

唯一的意外,是黄万德摔死了。

不,准确地说,是被精准拦截的绊索绊死的。

有意思,事情还有后续啊!

东市之南,安邑坊。

五名面容憔悴的老人,衣着华贵,发丝一缕不乱,有高椅不坐,却跪坐于席,身侧摆放凭几,身前的茶几上摆着五碗水平一致的茶汤,茶碗都是琉璃盏。

除了他们五人,连贴身的护卫都遣出屋子。

“黄老儿,事情到底怎样,连你扯出来的幌子少家主都被人弄死了?”

黄万德在黄泉路上苦笑,原来自己就是一个幌子,吸引外人攻击的幌子!

“据说,德儿是在一个晁姓书生的撺掇下,头脑发热才安排了这桩破事。但是,当时随侍德儿的小厮荣儿,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所以,得劳郑氏与崔氏尽心了。”

与黄万德面容九成相似的老者,倚凭几拱手。

两位家主拱手回礼:“这是应当的事。五姓同气连枝,或许没能力对抗朝廷,却也不是谁都能来坑一手的!”

黄家主继续拱手:“西面,就劳烦康兄了。”

最边远的角落,一声轻笑:“没我卢氏什么事?”

黄家主郑重拱手:“不,兵锋一道,卢氏与我黄氏天下闻名,还请卢氏出动百名好手,与郑氏一道,在渑池一带搜索。我怀疑,他们可能藏身熊耳山。”

康氏家主眸子里一丝好奇:“黄老儿,你以为是哪里的对手?不是西面吧?”

黄家主摆手:“不可能。西域人种,高鼻深目,一眼可以辨别;蕃国、大羊同,人种虽相近,面上两团酡红却是无论如何不能尽掩的。”

“北胡最近被打残了,朝廷立下的乙弥泥孰俟利可汗在白道川,忙着召集渐渐四散的人马,一座卒寺庙拔地而起,引得许多人跟着出家,估计没有人能抽空捣乱。”

“尤其是,北胡乙鼻部脱离斯摩的掌控,投了薛国真珠可汗,北胡更是焦头烂额,连名义上的国度都快维持不住了。”

“这种情况下,嫌疑最大的只有两家,高句丽与倭国。”

高句丽自不用说,五姓再怎么胡来也知道那是世仇,不拿血都洗不干净的那种,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也在情理之中。

“倭国怎么回事?说说。”卢氏家主的声音,透着一股坚定。

“从前朝起,倭国一直往中原派使节、僧侣、学生,口口声声仰慕中华文化。但是,前一段时间,鸿胪少卿、襄阳郡公房艾,也就是德儿设计报复的对象,明确提出,大康可以允许倭国学习儒学、佛经,却禁止入少府监、司农寺等重地。”

“倭国正使犬上三田耜托中书令孙无思说和,房艾却宁死不退一步。”

卢氏家主沉默了一下:“各位,虽然我知道各家与房艾有龃龆,但在倭国事了前,我希望大家收一收手。”

康氏家主阴森森地笑了:“怎么,你家卢射被整治、柜坊被告收拾的事,就这么算了?”

“呵呵,外面的野狗要来偷吃,当然是先把野狗赶走,然后该吵继续吵、该打继续打,不是吗?”

……

熊耳山纵横三百里,为洛州南部屏障。

山林茂盛、水流潺潺,不时有小鹿从路边越过,黄莺的鸣叫声在林中回**。

小涧旁,一间竹木构造的简陋屋子中,晁姓书生晁横跪坐于地,双手捧着盛满饭菜的碗,递到漫不经心箕坐的荣儿手中。

“接下来,我们可能要等事情发酵了。大概一个月内,长安城会腥风血雨,那位倔强的鸿胪少卿将会满头包,领略到得罪我倭国的下场。”

荣儿接过碗,眼里掠过一丝得意。

不,请称呼他厩户。

晁横,也只是汉名,原名仲麻吕。

整个事情,完全出自厩户的策划,仲麻吕不过是一个莫得感情的工具。

“我没搞懂,为什么非要杀黄万德呢?如果他不死,在北面吸引大康的注意力,也许我们已经能脱身,甚至是换一个身份,大摇大摆地回长安了。”

仲麻吕发出疑问。

因为黄万德的死,导致了五姓联手,郑氏的出手,导致渑池、福昌、新安等地盘查极严,除了府兵、壮班衙役、白直,还有无数游侠儿出没。

纵然仲麻吕还有其他帮手,也插翅难飞,只能隐居于熊耳山上,希望熬过这一波。

熊耳山中,还是有村寨的,买粮、肉、菜倒也不是太难,可同时还要注意保密,就让人如履薄冰了。

好在,倭国人除了高度不足,相貌上与大康人差不多,能来这里的,口音几乎湮灭了特征,应该不碍事。

真不是歧视,倭国人种先天不高,要不然到了后来也不至于来借种。

几声婉转的斑鸠声,让仲麻吕变了脸色,迅速拉着厩户往熊耳山脉的鹰嘴山奔去。

不是太熟悉大康历史的仲麻吕并不知道,他们选择落脚的熊耳山,对于出逃的人来说极不吉利,某著名反王叛逃就是在熊耳山被射成刺猬的。

尖厉的竹哨声此起彼伏,一声声惨呼隐隐约约传入耳畔。

仲麻吕知道,自己安排防守的护卫,全军覆没了。

虽然倭人喜欢用一些奇奇怪怪的方式出场,有些看起来很突然,可在久经占阵的世家部曲眼里,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除了更容易送命外,别无用处。

一名倭国护卫从树杈上冲下来,那一嗓子没吼出声,却发现对手已经前进了几步,自己的咽喉却鲜血飞溅。

一名倭人从树叶堆里冲出来,脸上挨了一叉子,直接把眼珠子都叉掉了。

没法子,大康禁止民间持枪么,猎叉却不在禁令范围。

上有国策,下有对策。

卢氏因为在幽州,时常与奚族有冲突,部曲强悍得很,大概战斗力能与府兵持平,倭人在他们眼里就是行走的六斤四两。

世间从来没有不余破绽的案子,只要肯认真找,总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仲麻吕以为他们隐匿的技巧很高明,在卢氏部曲眼中,就是些小玩意了。

“呼”!

风声激**,当面的卢氏部曲仰面躺倒,顺势侧滚到一边,任那一个尖头竹排在林中来回**漾。

不得不说,倭人的手段,还是有些特色的,但多数是基于个体的厮杀。

竹哨声越来越急促,四面八方现出卢氏部曲,猎弓、猎叉、横刀组成了铜墙铁壁。

仲麻吕面色狰狞,横刀骤然架到了厩户的脖子上:“让开!否则我杀了他!”

没有人理会他,部曲们的脚步,依旧以稳定的频率围困。

“我会杀了他的!”

仲麻吕咆哮。

“哦,别吼那么大声。他们既不是府兵,也不是官府的衙役,是部曲,是私军。绑架人质威胁他们的话,他们通常的选择,是先把人质干掉。”

“记得我的名字,卢氏管事,卢杀,管杀不管埋的卢杀。”

慵懒的声音在仲麻吕头上响起。

树杈上,一个眉眼透着一丝轻佻的年轻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仲麻吕。

“再说,杀王族的人,你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