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士族,实在没有想到李恪会来查税这手,纷纷傻眼了。
毕竟他们也清楚。
不仅是房玄龄,他们每一个人,背地里都有偷税漏税,私藏田亩的行为。
只不过过去,皇帝必须依靠士族维持对地方的统治。
对于查税查田亩这种行为,朝廷中央虽然理论上有权进行。
但你让那些士族查自己?
他们能查出问题才有鬼呢!
可如今,李恪依靠完全独立于士族的金融体系,去查士族偷税漏税的问题。
这无异于要了他们的老命。
长孙无忌家中。
唐俭和虞世南这两个几天前曾经带头反对长孙无忌的人,此时看着沉默不语的长孙无忌,却是一脸尴尬。
尤其是虞世南。
他如今已经七十八岁了,却被李恪一个小年轻摆了一道。
加上他还是当初“利用房玄龄让李恪在火上烤”计划的提出者。
这一下,更是让他陷入到十分尴尬的境地之中。
而另一边,长孙无忌虽然一脸沉默,表情严肃。
但他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尽管李恪之前的一手查税,将士族推到了一个相当不妙的境地。
可政治总是纷繁复杂的。
李恪这种行为,虽伤了士族,却打压了长孙无忌的异己,让原本不服他的虞世南和唐俭,变得乖乖听话起来。
如果不是立场相悖,他甚至都想登门拜访,感谢李恪帮自己这一把了。
此时的长孙无忌,一脸沉默地看着虞世南。
虞世南知道,作为失败者的自己,应该主动说点什么了。
无奈,他只能开口承认错误道:
“唉!如今这件事,确实是老夫的责任,是老夫孟浪,小瞧李恪那小子了。”
“没想到他竟然会来这一手。”
“老夫熟读史书,纵观历史,就没有见过哪个皇帝会主动派人去查税的!李恪这么做,简直比桀纣还暴虐,唉隋炀帝杨广还无耻!”
在对李恪做出一番声讨之后,虞世南又话锋一转,对长孙无忌服软道:
“长孙大人,您看看现在的局面,我们应当如何是好?”
“这房大人的事情,我们总得出手相助吧?不然等李恪将房大人的账目清查好,并做出处罚,这不能开的坏头,可就开了。”
听到这话,长孙无忌知道,虞世南向自己妥协了。
而面对虞世南让自己搭救房玄龄的想法,长孙无忌也有了打算。
他对众人说道:
“房大人,我们肯定是要救的。”
“只是以我们的立场和能力,想要救下房大人,恐怕很难。”
“唯有一人,能够在这个时候,冒天下之大不韪,将房大人从这水深火热的查税行动中解救出来!”
听到这话,上一次明明站在虞世南这一边,想要敲打长孙无忌的唐俭,这一刻却是神情中隐藏着激动,对长孙无忌说道:
“长孙大人,说实话,一想到房大人竟然要面对钱庄那群虫豸刁难,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唐某就感同身受,不寒而栗。”
“你说吧!我们要找谁,才能解救房大人!咱们和你一块去找!”
唐俭这么做,并不奇怪。
尽管作为大唐士族高官当中,最为咸鱼的存在,唐俭一直就对政治斗争采取一种消极摆烂的态度。
但李恪这一手查税,还是着实让他震惊了。
考虑到李恪之前还在自己家里遭遇过刺杀。
考虑到这层关系,唐俭特别害怕李恪在查完房玄龄以后,就找自己下手,因此唐俭有迫切的理由,要将房玄龄捞出来。
对于唐俭的心态,长孙无忌自然了然。
只见长孙无忌沉默了一会,然后说道:
“现如今,能够拯救房大人的,也只有陛下了!”
陛下?
李二皇帝?
听到这话,在场所有人恍然大悟。
的确!
李世民作为这个帝国至高无上的皇帝,拥有着最大的权力。
虽然李世民当初带着军事贵族们离开,其表达的意思就很明显。
他显然是希望,李恪和他们这些士族能够斗个你死我活。
而他李世民,则稳坐钓鱼台,坐收渔翁之利。
然而,房玄龄作为很早之前就一直追随他的老臣,毕竟劳苦功高。
其被李恪查税的遭遇,也势必会引起李世民的关注。
哪怕李世民想保持中立。
但只要士族们集体向李世民请愿,让李世民拯救房玄龄。
念在过去的情分上,同时也是为了不失去手下的忠心,李世民肯定还是会出手搭救房玄龄的。
于是乎,众人开始书写联名信,准备以士族集体的名义,希望李世民能够出手相助。
然而信刚写完,长孙家的一名家仆就冲了进来。
“大人!大人!凉州那边传来圣旨了!”
圣旨?
李世民的圣旨?
这个时候,他们还没把联名信发出去,请求李世民的支援呢!
皇帝陛下现在发圣旨,是要做什么?
长孙无忌将心中疑惑说出。
闻言,那名仆人无奈说道:
“大人,陛下可能是早就料到了长安这边有此情况,所以送来了圣旨,要对房大人特赦!”
特赦?
听到这话,长孙无忌心中疑惑。
李恪这才对房玄龄查税没几天,凉州那边就已经发特赦令了?
有没有这么快啊?
不过,房玄龄能被特赦,终归也是一件好事。
想到房玄龄不用再被李恪迫害,士族们纷纷松了一口气。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房玄龄之所以能够得到李世民的特赦,其实是李恪的谋划。
当初,在对房玄龄进行查税的时候,李恪就提前一步写信给了李世民,向他陈明了建设洛阳军械库一系列事件的利弊。
然后向李世民说明,自己对房玄龄的查税,实属无奈之举。
最后,李恪还对李世民申请,对房玄龄的特赦令。
面对李恪为房玄龄提出的特赦申请,李世民也看不出李恪这到底是在卖什么药。
但毕竟,李世民和房玄龄多年的君臣情谊是存在的,所以对于房玄龄被查税一事,他自然也要出手相助。
于是他果断批准了对房玄龄的特赦,赦免了房玄龄逃税的追责。
然而,李世民还是太焦急了。
哪怕是他,在这种情况下,也忘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那就是特赦,是给什么人用?
自然是罪人!
如果是无罪之人,那还需要特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