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独立思考”
有什么想说的？
听着颜师古用极其敷衍的语气询问自己有什么想说的话,在场的学生都对眼前这名位高权重的官员露出不屑的表情。
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毕竟长安的这些私塾，都是李恪一手建立起来的。
在私塾建立之初，李恪就要求这些私塾的教书先生，不能对学生高高在上，而应该把学生当成朋友，平等相待。
而习惯了与教书先生们亦师亦友关系，平等相处的一众学生，对于颜师古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自然提不起一丝好感。
当即，就有学生讽刺道：
“颜大人，学生倒是很好奇，当初殿下是用何种口气命令你前来私塾的？是用你现在这种语气吗？”
你…
听到这名学生的讽刺，颜师古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抛弃多年以来的修养，直接破口大骂。
但好在,颜师古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罢了！’
颜师古如此安慰自己：
‘这些学生本就是目无尊上的野孩子，他们连长孙无忌都敢殴打，会用这种态度和我说话，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在进行了一番心理宽慰之后，颜师古深吸一口气,将之前被学生们勾起的负面情绪压制下去，努力展示出儒家传统士大夫温文尔雅的一面，努力拉开自己和这些学生的差距。
而面对学生们的讥讽，他也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这似乎不是什么高深的问题，是与不是,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
如果是在二十一世纪的网络社交平台上，颜师古如此回答，免不了要被网友们来一顿言语羞辱。
然而，这件事情毕竟发生在封建时代。
哪怕如今是华夏封建时代当中以开放著称的唐朝，而城市私塾又是李恪一手创建起来的教育场所，其文化氛围之宽松，甚至教育出一群连长孙无忌都敢殴打的学生。
但即便如此，这里的学生也不至于像二十一世纪的网友那样，言语之中攻击性极强——人家是不逞口舌之快，真有事直接上手的。
面对颜师古的反问，学生们自然说不出所以然来。
于是，其中一名学生选择了以退为进的战术，对颜师古问道：
“颜大人，学生愚钝，对于您，学生倒是没什么想说的话。”
“只不过有一点，学生很好奇——您是怎么看待学生等人的。”
这名学生很有水平。
表面上，他似乎是在示弱，将谈话的主导权交给颜师古。
然而，实际上，这名学生的话语其实已经把颜师古置于一个非常不利的位置。
不管颜师古之后要说什么，学生们都可以以逸待劳，对他的话进行各种挑刺，反驳。
而众所周知的是，在辩论中，自己不发表任何意见，只针对别人的想法进行挑刺，就是一种非常耍无赖，但却能让自己置于不败之地的做法。
如果此时站在私塾讲台上的人是李恪，那其肯定会当场要求那名学生说明为什么他要让自己表达对学生们的看法。
但颜师古显然已经习惯了过去那种尊卑明确的谈话方式，对于眼前这种平等交谈的场面，显然没有什么经验的。
不过由于大家此时正面对面，颜师古也不至于说就对着学生们大加斥责，指责在城市私塾教育下的学生不知尊卑，不识纲常，以自有的名义破坏封建传统秩序。
但颜师古还是免不了要对在场的学生阴阳怪气一番。
只听颜师古说道：
“对于你们，本官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看法，如果有，也是多以赞赏为主——毕竟刻苦学习的学生，没理由不值得赞赏。”
“只不过，圣人有云：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尔等虽然勤奋学习，但却没有自己的思考，只会人云亦云，进而做出愚昧之事，着实需要注意一下。”
如果此时李恪出现在私塾，旁听到颜师古这一番明褒暗贬的话，指不定要戏谑嘲讽一番。
毕竟颜师古这套话术，像极了二十一世纪互联网上某些倡导别人要独立思考，但碰到和自己意见不同之人，就贬斥对方不会独立思考的田目人。
在场的学生虽然不像李恪，在二十一世纪互联网上见惯风雨，但也听出了颜师古话语中的讽刺意味。
不过这些学生并没有着急反驳颜师古的话，而是决定通过步步追问的战术，扩大颜师古言语中的逻辑漏洞，再进行反攻。
只听一名学生追问道：
“哦？既然如此，那学生还请大人说说，这独立思考，学而有思之人，是怎么样的？只知道盲从的人，又是怎么样的？学生也好引以为戒。”
如果此时，听到学生们问题的是一名来自二十一世纪互联网的田目人，他肯定会开始糊弄，拒绝对独立思考的人是怎样的这个问题给出明确定义。
毕竟，尽管他们确实会在心中，对他们所谓的独立思考之人，有着明确的预设立场。
一旦不符合他们的心意，不管对方的想法是否是经过自己独立思考产生的，他们都会认为对方并非独立思考之人，只会人云亦云。
但他们显然明白，如果被人知道自己存在预设立场，那自己声称的所谓独立思考，不过是一场笑话。
但此时的颜师古，显然还没有察觉学生们的阴谋。
面对学生们的引导，他径直走向陷阱。
只见颜师古昂首挺胸，颇为自信地回答道：
“所谓学而有思者，自然是明辨是非，懂得纲常伦理，明白尊卑秩序，不会因为意见不同就殴打攻击他人者。”
“像那种聚集了一二百人，当街殴打他人者，显然就是不会独立思考，只知道用拳头解决问题，有辱斯文之人。”
听到颜师古这么说，在场的学生一下子露出了冷笑的表情。
那个刚刚追问颜师古什么是独立思考之人的学生立刻说道：
“哦？原来在颜大人看来，学而有思之人，一定不会使用暴力吗？”
“既然如此，那在颜大人看来，诛杀少正卯的孔圣人，一定不会独立思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