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尔心的话犹如滴进沸油中的水滴。
一石激起千层浪。
朱桢有些意外地瞥了一眼丁尔心,再看着群情激奋的众臣。
他的心尖漾着点点快意。
本来把事情推到朱永棣身上,是章羽接下来要做的。
而丁尔心的突然出声,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给这场戏来了一招锦上添花。
章羽有些错愕地看着朱桢,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漆黑的眸子闪着质问之意。
仿佛在再说:“陛下,臣没词了,下面该怎么说?”
等到众臣的议论纷纷,稍微有些收敛。
朱桢这才朗声道:“肃静,让章羽把另外的一个发现,讲出来!”
听到龙椅上传出来的愠怒声,整个金銮殿才安静了下来。
获得陛下的示意后,章羽再次拱手道。
“丁大人方才说的不错,这些人确实是朱永棣的死士。”
“但是他们有与死士,有些不同,应该是接受过军队训练。”
“所以,微臣断定,在京都城外,逆贼朱永棣还有一支规模不小的军队。”
三句话一说,犹如惊雷一样,炸响在众人心间。
方才安静下的满朝文武,再次群情激奋起来,议论纷纷。
“陛下,逆贼狼子野心,谋害当今太后当诛杀!”
“对啊,陛下,章大人推断地若是正确的,咱们不得不防啊。”
“戚将军所言极是,陛下!微臣请求彻查京都各类异样人物,避免内外勾结。”
“……”
一时之间,金銮殿内的文武百官,接二连三进言。
先前开口的司鸣璋、房杜渐、戚若均等人,更是点出了朱桢所想。
“好!如各位爱卿所奏请,你们与司爱卿、戚爱卿共同拿出个具体方案来。”
朱桢见到效果达成,便下达了旨意。
“午膳后,朕在御书房等你们消息。”
见状,心领神会的常达,佛尘一甩,碎步上前。
“有事起奏,无事散朝。”
“陛下,微臣还有一事请奏!”
司鸣璋似是想起了什么,立刻躬身出列。
“哦?司爱卿还有何事?”
朱桢有些意外地看一眼司鸣璋。
“回陛下,今日早朝之前,微臣接到‘游蛇目’常无寒的消息。”
“昨日永安河畔诗会,有一大才子朱小布,诵诗百首,名动天下。”
“微臣以为,此人大才,可派人寻到招到朝廷麾下。”
司鸣璋越说越兴奋,甚至心里在埋怨自己为何不遵旨。
说不定,还能一睹这位朱小布的风采。
朝堂之上,唯有戚若均、章羽、常达数人憋着笑意。
现在当今圣上并没有发话,他们也不好开口揭穿。
不过这些话,却让今早听到些许风声的人。
他们也都连连点头,应和着司鸣璋的话。
“陛下,若是司大人说的,微臣也有耳闻。”
“是啊,臣等附议司大人所奏,这等人才,我朝万不可失去啊!”
剩余的人,还想要再说什么。
却被朱桢摆手打断了,“好了,诸位爱卿的心情,朕十分理解。”
“但是此人,无法来朝入仕!”
说到这里,他都快憋不住笑意了。
但是这一幕,落在了司鸣璋等人的眼中却有些怪异。
他们错以为朱桢,又恢复到了以往的昏庸之态。
拒绝他们的提议,是粗暴的处理正事。
但是朱桢接下来的话,彻底吓得他们目瞪口呆。
“因为,这个人就是朕!”
朱桢风轻云淡的一句话,直接让金銮殿的人傻眼了。
“什……什么?那个大才子是陛下你呢?”
缓了好半晌,司鸣璋才喃喃地出口。
旋即又感觉这样不妥,他立刻扑通在地。
“请陛下恕罪,臣失言了!”
朱桢见到他这副样子,淡淡一笑,虚抬手掌。
“呵呵,司爱卿平身,朕知道这件事对诸位爱卿冲击很大。”
“昨晚,朕听闻京都外有诗会盛况,心痒难忍。”
“便责令常公公、章爱卿、戚爱卿与朕微服私访,见到贵、氏两族欺侮寒门儒生。”
“一时不忍,朕冒充寒门上了台上,侥幸赢了一场而已。”
最后一句自谦的话,落到群臣耳朵里。
他们都忍不住咧了咧嘴。
诵诗百首?
这叫侥幸?
他们现在终于明白,什么叫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凡尔参加比赛,实力碾压得全场,却告诉大家输了。
但是这位是当今陛下,他们自然不敢出言讥讽。
位列朝班的文臣武将,全都跪拜赞叹高呼。
“陛下真乃文曲星下凡,实乃大乾之大幸!”
知道详情的章羽等人,也连忙跟着众人应和。
朱桢虽然心里一直很鄙视自己的剽窃行为。
但是脸上还是很受用,文武百官的赞美。
当即,他开怀大笑地微微一抬手。
“哈哈,诗词之道,并非仅仅怡情。”
“要诸位爱卿知晓,文以载道,歌以咏志。”
这位年仅十九岁的少年皇帝。
再一次用才学上的本领,征服了金銮殿所有人。
从杀伐果断,到步步为营,再以诗才名动天下。
他们的心中对于朱桢,已经不是单单的皇权敬畏。
现在更多的就是人格魅力上的折服。
怕是从大乾开国至今,都没有哪个皇帝能在他这个年纪,达到如此文韬武略。
甚至可以说朱桢有超脱这个年纪的雄才大略。
高高在上的朱桢,自然把众人变幻不定的神色看得清清楚楚。
他在心里暗暗自得道:“五千年的文化加持,还收拾不了你们。”
一念至此,朱桢恢复了上位者的威严。
黄袍滚滚。
天子气度。
慷慨以歌。
“昔年有狂客,号尔谪仙人。”
“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
“声名从此大,汩没一朝伸。”
“文采承殊渥,流传必绝伦。”
诗罢,朱桢一甩袖袍,转身离去。
常达眼疾手快,起身上前朗声道:“散朝。”
金銮殿群臣,再次被朱桢震掉了下巴。
京都城外,京都城西门五里处。
孙掌柜喝停吹打、哭丧的送葬队伍。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来到马车架上的棺材前。
咚!咚!咚!
三声后,他又说了一句:“道长升天了。”
话音刚落,嘭的一声。
只见黑棺材板木屑纷飞。
一个灰袍道人跳了出来。
正是易容的杨广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