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无风自身吟。
浪里白条连绵潮。
一夜无话,翌日晨曦。
朱桢再三叮嘱众人后,便易装上了马车,从崇明门向南疾行而去。
车厢宽大舒服,三匹马训练有素。
朱桢躺在柔软的车垫上,并没有露出多么惬意的表情。
反而器宇轩昂的脸庞上,拧在了一起。
双目冰冷,修长的手指死死捏着一张纸条。
隐约还能看到上面的字迹。
“连家堡大火,伤亡情况未知。”
朱桢没有想到,在出发前一刻,竟然从游蛇目常无寒那里收到这样极不好的消息。
“快,再快一点。”
这是朱桢说的最后一句话。
令人惊奇的是,影卫七杀的首领章羽。
如同善于驾驭的马夫一般。
有效,平稳,迅捷。
余下的五人,除了空无踪扮成账房先生坐在车架上。
庞海川、墨碌篆、邱一针都是侍从的打扮。
三人各骑一匹矫健的白马。
他们一行人,本来扮的就是前去江陵郡做生意的富绅。
但是急切地马蹄声,反而让道路上的行人奇怪万分。
“南方又出来什么宝贝了?”
“这豪华马车的主人,怎么像是发疯似地赶路?”
大乾国,江陵郡。
郡有大道八条,丘陵过千座。
唯有西南方,铺着良田万亩。
是江陵郡为数不多合计冲积、湖积平原。
它从淮河的南岸一直延伸到吴安王封地的海滨之界。
所以江陵郡的官府与豪门,都在这片平原的盘踞着。
而被称为‘天下四大名地’之一的连家堡,就位于这块平原上。
更加尤为特殊的是,连家堡的势力范围,交缠在吴安封地和江陵郡之间。
堡内外占地近百亩。
堡内是连家堡主要核心成员居住所在。
主要分支是以连家堡掌门连怀乾。
大长老连怀仁,三长老连怀瑛,四长老连怀义。
堡外居住的则是多数外门的客卿,以及没落的连姓后辈子弟。
家族业大,门楣森严。
连云夏并不喜欢这样的氛围,常与姐姐连云兮居住在会鸣湖畔汀心居。
此刻二人一脸焦急地目送,父亲连怀乾离去。
昨日连怀乾带着三个亲信,悄悄来到汀心居的小屋。
反复与连云夏确定,大乾少年皇帝的态度。
这位老父亲的心,其实对于朱桢充满怀疑的。
连家堡存于江湖近百年时间。
他掌令家族亦有二十年。
对于江湖的事情,知晓颇多。
同理与朝廷官府打交道的时间亦不断。
他从来没有看好过大乾王朝,相反对于吴安王朱赫倒是青眼相加。
这些年连家堡的发展,也是一直再向吴安封国靠拢。
但是这几日来发生的事情,彻底打破了连怀乾的布置。
本来按照吴安王朱赫使者的要求。
他要促进盛田庄和吴安王的马匹生意。
他要搅黄的是陆坳谷与长沙王的武器交易。
可是,连怀乾没有想到自己的好‘儿子’连云夏,竟然在关键的时候回来。
宰了双方的对接的人。
这下彻底把连家堡陷入了四方的漩涡中。
这些天,连怀乾不仅要扛着外面的压力,还有应对家族内部的争议声。
若不是连云夏是自己的孩子,连怀乾都要杀了他给众人赔罪了。
但是现在,他只能哑巴吃黄连,想法挽回局面。
直到前两日。
江陵郡郡守忽然已改冰冷的态度,没事儿就旁敲侧击来连家堡。
甚至威逼自己的那些人,也不在明面上催促威逼。
他才得以喘息,来到汀心居,向连云夏打探消息。
但是,眼下又出事情了。
连家堡的一排武器坊竟然被人烧了。
这还得了?
这些狗崽子到如今只看在明面上,骂骂咧咧,并没有动手。
归根结底,还不是害怕逼急了,会被连家堡的暗器招呼上。
现如今,连包围森严的武器坊已经被人火烧了。
这岂不是,说明了连家堡内部有人背叛家族吗?
连云兮看着父亲急匆匆地离去,颤音问道。
“小妹,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这少年皇帝再不来,我们连家堡就彻底毁于一旦了。”
“要不,你武功不错,跟着父亲前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唉,算了,现在外面的那些人,恨不得都要杀了你。”
话到最后,连云兮的幽幽一叹,无可奈何地转过身来。
却看到自己向来刚毅的妹妹,竟满脸伤感,呆滞地望向北方。
见状,连云兮的心口也带着一抹撕裂的疼痛。
她知道这段时间,自己的小妹,也经受着巨大的压力。
“唉,走吧!”
一时之间,连云兮也不知道,如何安慰自己要强的妹妹。
可是一拉之下,连云夏竟然丝毫不为所动。
“你怎么……”
“你说男人就这般靠不住吗?”
连云兮的话没说完,就被小妹连云夏打断了。
“姐不知道,这些年除了家族的那些没脸皮的小子。”
“姐姐我,对于爱情的了解,只是在从书中获取。”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想起这首诗后,连云兮的脸上也浮现了羞涩的憧憬。
但一想到自家的妹妹,还处于悲戚之中,她又恢复了关切的神情。
“诗?书中?呵呵,他还给我写了一首诗呢。”
“说什么‘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又有什么用?”
“现如今,我为了他毁了家族的生意,陷连家堡于危难。”
“唉……”
连云夏越想越气,最后一脚踢到了湖畔的石碑上。
噗的一下。
坚硬的石面,浮现一只脚印。
紧跟着刻着‘汀心居’三字的石碑,摇摇晃晃不停。
一旁的连云兮被吓得,秀脸发白,喃喃道。
“小妹,你这是做什么吗?”
“噢,对不起,我心里有些烦躁。”
连云夏嗔怒的脸颊一窘,脚步一点飞回了自己的院子。
留下连云兮,双目懵然地看着她的背影。
“女孩家家,学这些武功干什么吗?”
“父亲也真是的,非要做这些威震江湖的美梦。”
“莫不是皇帝,被揍的不敢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