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木作连珠炮的话语,瞬间又把众人拉回了一丝清明。
是啊!
皇帝陛下明知董路,是南云书院的人。
而南云书院的院长,又是吴安王朱赫。
他怎么可能,还会允许董路活着离开京都城。
这位少年皇帝,可以是荒**无度,嗜杀成性啊。
身居皇宫,就任意虐杀不顺眼的宫女和太监。
怎么可能会对于有异志的董路,视若无睹呢?
经过钱木作一提醒,别说费才宿三人了,就是李威山看向董路的眼神都充满了审视。
董路看到众人的反应,尤其是江陵郡郡守对于他的针对。
眉头一挑,有些冷冽的语气,回**在大厅内。
“呵呵,我本想着给钱大人留几分面子。”
“诸位睁大你们的眼睛,这乃是陛下钦批谕旨。”
话音未落,董路已从怀中取出圣旨,握着一侧贴金轴高举**下。
哗啦!
绫锦织品材质在空气一震。
声音说不出的又清脆又悦耳,但又带着居高居高临下的嘲弄。
这嘲弄的不仅是声音,更是上面写的每一个字眼儿。
钱木作觉得每一个字,就像是一根针。
狠狠地扎在了他的瞳孔里,眼睛刺痛感,让他觉得自己快要瞎了。
再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房里。
那种被紧握着的窒息感,已使得他的脸色煞白。
董路那双平静的双眸,本该带着得意和蔑视的。
可现在,竟然只有空洞的平淡。
被他们两派包下的一楼大厅,微微寂静。
甚至连呼吸声也被压制的很低。
大约,过了半晌。
钱木作喉结‘嗬嗬’的莫名声响,一点点凝聚出来。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
这三句话,犹如车轱辘一般紧随其后。
“哈哈,陛下圣明,陛下圣明啊!”
相比较对面呆滞的三人,李威山大喜地抖动着有力的臂膀。
盛田庄的盛原离,也是笑逐颜开地拼命点头。
“董才子,不,董郡守,这次的生意,劳您多牵线。”
举止中说不出的谄媚,若不是没有趁手的礼物。
他肯定要双手递点什么给董路。
好在身为焦点的董路,并没有在说什么恶毒的话。
他只是小心翼翼地卷起圣旨,淡笑一声:“这次还走吗?”
“钱大人不要沮丧,疑惑江陵郡还需要你的相助。”
这话才让死气沉沉的钱木作,略微觉得有些光亮。
他嗫嚅地抱拳拱礼,“陛下何时到江陵郡,还劳烦董郡守引路。”
“嗯,陛下也想见你,谈谈荆云郡的事情。”
董路沉吟片刻,脱口而出,用谎言安慰他一下,“此事只能言尽于此。”
说完这些,董路率先离开了‘楼外楼’。
钱木作闻言,瞬间容光焕发。
佝偻的身躯噌的一下,挺拔了起来。
嘴唇上下滚动,“陛下,是要调我去荆云郡就任吗?”
“走吧!圣心难测,先过此关。”费才宿微眯着眼睛,轻怕他的肩膀。
若是钱木作真的去了荆云郡,这对于长沙王来说也是大幸事。
毕竟,荆云郡也临近着长沙王封地的东北边境。
不过,相比较情绪起伏较大的钱木作。
费才宿觉得眼前的董路,言行举止说不出的怪异。
他是吴安王朱赫的门生,怎么会透露这些事情。
“唉,我们还先帮着董大人,解决连家堡的事情吧!”
这个时候,陆梦川也唏嘘地摇摇头。
就这样,所有人都认可了董路的话,也认可了他的要求。
大家像是上课的小学生一般,紧紧地跟在了董路后面。
他们更不会想到,董路的热心肠。
只不过,是为了把大家拉入更深的陷阱。
当然了,害人的陷阱都是无形的,即使最聪明的人也看不出来。
唯独忽地撞个头破血流。
陷阱的人,才会明白。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铁质的栅栏,泛着刺骨的幽光。
吱吱呀呀,被一群年轻的小伙子齐力推开。
董路深吸一口气,微微发颤的手掌藏在袖子中。
马上就要进入森严的连家堡,还要面对老谋深算的孔易易。
甚至接下来的场景,会比皇宫御书房那一次。
还要惊悚可怖。
他严格思虑自己要说出口的话。
既要避免任何人产生怀疑,更要不露痕迹地牵引着大家救下连家堡。
好好安葬连怀乾的尸体。
极力找到连云夏姐弟二人。
“哟?董公子回来了?”
正在董路沉下心神不断安抚自己时,孔易易领着两位长老笑吟吟地迎在了甬道前。
闻言,董路身体一震,忙行礼问候道。
“董路见过先生。”
孔易易公鸭嗓子,咯咯一笑,“京都之行怎么样?”
“幸不辱王爷的使命。”言到此处,董路挺起了胸膛。
因为他突然想到是江陵郡郡守了。
马上就是吴安王座下的大红人。
这就意味着大公子朱达柏必须要拉拢他了。
所以,对于公子驾前的红人孔易易,他不必向以往那般尊敬了。
吴安王朱赫有两个儿子。
大公子朱达柏,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
三公子朱达阊,则是人人敬仰的俊杰。
朱达柏天生肥胖而又迟缓,甚至有些呆傻的嗜血脾性。
由于自古王位传嫡不传庶,还有很多忠贞却固执的臣属站在朱达柏一边。
而侍奉过两代吴安王,堪称吴安第一高手的孔易易。
他就是最为代表性的一人。
不过,对于大多数吴安的臣属和民众而言。
三公子朱达阊,是一位最佳的候选人。
但实际上,此人恃才矜己。
傲狠明德。
内怀险躁。
外示凝简。
这是孔易易私下对于朱达阊的评价,足以看出来其在吴安有多猖狂。
虽说董路是现任吴安王朱赫的门生。
每次见了孔易易,都要行先生之力。
但这一次,董路要继续重试自己见风使舵的行事风格。
果然,孔易易见到董路的模样。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大笑道。
“哈哈,那咱家,多要替大殿下恭喜董大才子了。”
“哦不,应该说是董大郡守,瞧咱家这张破嘴。”
说完,这老太监还作势轻掌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