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声音?
也许只有这样的一种声音。
那就是所有的声音,突兀地又完全停止。
就像是一剑斩断了琴弦的突然停止。
又像是一刀砍碎了肉块的声音,骨头碎裂的声音,咽喉扼断的声音。
所有这些声音,消失后的寂静和残酷。
这些人距离他们最少还有百米的距离。
可是这些声音,就像是恶魔的低语一般,狠狠地扎进了他们的耳膜上。
庞海川、墨碌篆、连怀乾、连丘深。
他们的脸色都变了,苍白的双颊,不断滚落地是额头沁出的汗珠。
汗似珍珠,却冷若冰霜。
他们也全都忘记了呼吸声,骤然觉得身边的一切都变了。
如此黑暗。
如此静寂?
如此压抑?
也不知过了多久,连怀乾蠕动着干涸的嘴唇。
“他们都死了吗?”
“嗯,老三,我们去看看吧?”庞海川铁塔的身躯,发出的声音如此微小。
墨碌篆深吸一口气,重新凝聚心神,低语道:“好!”
不待这三人迈出步伐时,连丘深突然颤叫起来。
“鬼,那里有鬼!”
一盏惨碧色的灯光,倏忽地飘然出现。
忽上忽下。
仿若地狱中恶鬼的眼睛。
又像是坟茔里噬神的磷火。
紧跟着,越来越多的惨碧色灯光浮现。
墨碌篆突然惊叫道:“坏了,快屏息,我们被黑色的毒雾包围了。”
余下的三人,还不待有何反应。
然后,全身的血液就突然冰冷冻结。
因为一切都是地狱的气氛,这黑雾中竟然有人在笑。
笑声甜美娇媚,如春日的花,夏夜的风。
但是这笑声高昂的调点上,又带着秋天的落寞和冬日的泣寒。
没有人能够形容这样的笑声。
开口之初,使听到的人,如沐浴春风。
笑声婉转之变时,又带着杜鹃的哭泣,乌鸦的死亡气息。
庞海川厉喝一声,“谁在那里装神弄鬼?”
“有本事露个脸,看老子不撕了你那张非人非鬼的破嘴。”
原来,他已被这怪异的笑声,弄得浑身鸡皮疙瘩战栗。
“呵呵,你好凶哦,吓得奴家更不敢出现了。”
明明娇滴滴的话语,让她说的冰寒至极。
像是漠视众生的冷意。
庞海川和墨碌篆对视一眼,快速服了自己提前准备的解毒丸。
对方能够回话。
那就说明这一切都是人在搞鬼。
既然是人,他们两个都不怕。
不仅是他们两个,甚至连丘深的脸色好了许多,也吞了自己的解毒药粉。
唯有连怀乾,像是变成了木桩似的,呆呆地站在那里不语。
庞、墨二人以为他没有解药,中毒太深。
一前一后地挤了上来,“连家主,快服解药。”
“啊……不……不用。”连怀乾短暂地恢复了清醒,连摆双手。
但是庞海川压根没有理会他的拒绝,之前强硬着塞到了他嘴里一瓶解毒丸。
而连怀乾仍旧那副神游物外的样子,双目死死盯在黑雾的灯光处。
“映月,是你吗?”
连怀乾突然说了这样莫名的一句话,声音颤抖不止。
他盯着的那盏惨碧色的灯光,忽地抖了一下。
那里的笑声猛地停住,四周宛如鬼哭狼嚎一般。
“不错,我就是蓝映月,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不仅如此,紧随鬼哭声音之后,还有连绵的鬼风。
墨碌篆他们忽然发觉,周围的黑雾愈来愈浓。
隐约间,他们还看到了四五具尸体,漂浮不定。
每一道身影,就像是身着盛装的妙龄女子。
这下连怀乾彻底绷不住了,陷入了癫狂之态。
不顾任何危险,张开双臂一步步地往前走去。
仿佛着魔似地准备,献出自己的生命。
“不要!”墨碌篆尖锐的声音炸响。
与此同时,一道漆黑的铁链突兀出现,缠上了连怀乾的双臂。
一旁的庞海川上前一步,双手一抖猛地探出。
宛若铁箍一般,死死地嵌住那两条铁链。
而墨碌篆则双手十指划破空气,音爆升起。
人就像是猿猴一般沿着铁链滑了出去。
现在,他被逼的只能主动出击。
墨碌篆和庞海川都在赌一件事。
那就是对方是人,而且有所顾忌,才弄这些吓人的把戏。
嘣!
一声剧烈的震动后,铁链突然断开。
而划出去的墨碌篆,也在声响之后,倒飞了回来。
恰在此刻,庞海川一把拉回了连怀乾。
另一只手往上一抓,给了墨碌篆停顿的拦阻力。
连怀乾像是丢掉魂魄似,傻傻地蹲在地上无声哭泣。
而庞海川抬眼瞧向墨碌篆,却发现对方一副活见鬼的神态。
“怎么了?老三。”
有风吹过,那四五具尸体还在飘**不止。
墨碌篆失神地喃喃道,“围剿我们的压根不是人?”
“什么?怎么肯能?”
庞海川大惊,甚至连丘深也调了过来。
后者方才古怪的脸色,再次变得惊疑不定。
“好像是猿猴之类的怪物,我没看清就被突然砸了回来。”
墨碌篆自知方才的话,有些歧义。
他又紧跟着补充了一句,并且抬手给众人展示死黑色指甲挂着的毛发。
但是现在惨碧色的灯光,已经远远地退去。
他们极力睁大双眼,还是没法看清,手中到底是什么颜色,什么动物的毛发。
墨碌篆不断地捻着,轻轻道:“发质又粗又硬,或许真的是猩猩怪。”
‘猩猩怪’三字一出,庞海川骤然失声道,“野人?”
连丘深看着这两人像是在打哑谜般,弱弱地语气响起。
“两位大人,能说清楚一些吗?”
“或许,我听完,咱们能破开这鬼打墙呢。”
“好小子。”庞海川硕大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他肩膀。
连丘深被巨力一撞,身子一斜,嘴角仍是噙着淡笑。
“告诉你吧,当年我等奉先帝旨意,前往岭南捉拿大内珠宝失窃的真凶。”
“影卫七杀就曾在那里,与当地群山中的猩猩怪相斗。”
“说是猩猩怪,其实就是一种野人,它们愚昧无知,却力大无穷……”
庞海川说到这里,却停下了。
因为他听到了墨碌篆和连丘深的轻笑声。
“特娘的,这里的猩猩怪,怎么会这么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