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的大营外,钟玉还没有进入,就听到里面咿咿呀呀的讨论之声一片。
光是听声音就能知道里面有多激烈,肯定少不了那些老头吹胡子瞪眼睛地场面。
与往日印象中那个待人和善,相处和谐地学院都联想不到一块儿。
略微弯腰,伸手掀开门帘,探身进入,他的到来使得热闹地会议变得严肃、安静。
张俊看清来人,立马起身,走下高位,三步并两步地来到他身前一米左右地位置,拱手躬身拜了一拜。
其余的那些长老、学员也接连如张俊一样,不过他们没有离开座位,起身,面向他拜了一拜。
钟玉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他们免礼,随后便问道:“杨莹身在何处?”
众人闻言,左顾右望没有反应过来,皆以为自己听错了。
见他们如此,钟玉随即补充一句,免得他们又多想,弄出些乌龙来,走都要走了,也不能给她带去麻烦不是。
“近日我就要闭关修炼,短则几十年,长则数万年,也该与朋友聚上一聚,万一出关之日……”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下来,然后就等着他们开口。
张俊露出一副理解的表情,都没有询问一下,直说道:“杨莹一月前就被调回了国内。”
“静喧观其终日郁郁寡欢,脾气心性大有变动,担忧其…所以强行命人将她带回国内,修身养性。”
“此时不是在学院内,应该就是在其道场,那道场就是海边的房屋。”
听完这些,钟玉内心还是挺舒坦的,杨莹于他来说意义重大。
前是旧情、亏欠所在,后是她照顾了钟禾,就这两样,才让钟玉尝试改变她的生活轨迹。
希望她能平安、荣华富贵一世,不受战火纷争所扰。
钟玉能答应钟禾除此二者外,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
就是他那晚的笑,对,他在喊出那一声后,杨莹确实不为所动。
但钟玉是修士,不是凡人,他亲眼看到一抹灵魂黑影在那一声中,欲要从她身上冲出。
仅仅波动一息不到,还是被他给察觉到了。
那一刻,他明白了杨莹为何性情如此,也明白了她为何会知道诞古星系。
因为他妻子的神魂带着执念完成了转世!
或许是一次次的刺激,那执念勾动了无数的记忆,杨莹知道也就很正常了。
不过那执念就是执念,杨莹体内属于有着全新的神魂,带着无法抹去、消除的执念。
她与钟玉的妻子没有半毛钱关系,若所猜不错,禾舒怡的神魂已经消失了。
他本没有道别的意思,但钟禾突然说出,他也觉得该道别一下。
那执念应该还没有消失,钟禾要与杨莹道别,他只能在一个星纪后与自己的妻子说声再见。
这才是他能答应下来的真正原因所在。
之所以内心舒坦,是因为杨莹有着关心她的师尊、学院,此一别也无需过多愧疚、担忧。
钟玉手一伸,虚无戒指之内,飞出了一个储物袋。
“大人这是?”张俊接过之后,不太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是赏还是什么。
里面都是一些他用不到的资源如元石一类,丹药他没有剩多少了,加起来不过一百枚,恢复类一半,治疗类又是一小部分,最后就是关于寿命的了。
他各取出一半丹药,也在那储物袋中,现在他的虚无戒指,只剩下衣物、黄泉之水、丹石一类。
当然,丹石储物袋里他也放了一些,不太多。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吧,我闭关后,不可能随便出来,那个人一定会出现。”
“到时候,你就将这个交出,助其成长,你们的赏赐我会与何承说的,切不可毁了酒馆!”
“否则我不敢保证,你们能否度过那无上存在的滔天怒火!”
“张俊一定谨记在心!”
待他回答之后,钟玉露了个微笑,转身掀起门帘走了出去。
最后还是用了一计,把酒馆说成是别的势力的,用以警示。
他在这些人眼里那就如天一样,而他话里话外无不透露畏惧之意。
那么连他都畏惧的势力,学院向来懂得顾全大局,一定会站酒馆一边。
如此一来,凭借何承与张俊师生之情,再有这等缘故影响,关系更加牢固。
撑过一段时间,他必然会想办法,派出实力强大的人员来坐镇,到时候,一切都能尘埃落定。
“院长此物定要您亲自携带啊!”
“是啊!事关地球生死存亡,不可有任何闪失。”
“我们也要开放规矩,大大的发现人才,那人一定要被学院收入。”
“这一点,我支持大长老!”
“我也支持!”
“好了,此事不可外传,我心中大致能猜到那人是谁了。”
最后张俊收回了痴痴的眼神,打断了那些长老的言语。
拍了拍衣服,他似乎心中有了答案。
若是让钟玉知道,定会让他大吃一惊!
因为那不过就是他猜测而已,会不会有那么一天也说不定。
储物袋的资源他早晚要处理,现在不过是废物利用,镇一下他们。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口中的那个人是谁,结果倒好,张俊还有了答案。
出了学院的大营,风清和时虚两个已在外面勾肩搭背地等待着了。
人一出来,便走了上去,钟玉撇了撇嘴,道:“走吧!有始有终,来是那里,走,亦是那里。”
风清和时虚对视一眼,明白了杨莹不在此地,已经回了那海边的房屋。
这次都是各自飞行,时虚兽也是张底牌,不能太消耗它。
毕竟飞入虚空谁拿它也没有办法,这张牌已经可以用了。
回到仙界真要遇到点麻烦,就得用它遁入虚空逃命。
实在不行跟它回族群,寻求一下短暂庇护。
时虚兽一族他也不是没有打过交道,守它们的规矩,一般都没有问题。
四人全部飞起,唯有钟禾与时虚兽不是踏空,钟玉和风清皆是踏空而行。
除了钟玉没有什么太大的长进外,谁都有了些进步。
比如风清此时就能跟得上速度了,从消耗来看,也没有之前那么大。
………………
叮咚~
叮咚~
钟玉站在门外,抱着钟禾由她来按门铃。
她会的还比较多,冲着旁边的摄像头还各种摆着鬼脸,嘻嘻哈哈的让杨莹开门。
不过一会儿,就听到里面有一连串急促的下楼之声。
门开了之后,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勉强站稳身形,吸气憋了一口,举起右手,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道:“你们来这儿干什么?”
钟玉平静冷淡地说道:“不欢迎,那我们就走了。”
她翻了翻白眼,一副懒得搭理你的样子,弯腰抱起钟禾,说道:“不欢迎你,我也欢迎这一小只啊!”
然后便转身走去,作势还要关门,钟玉伸脚拦住,用手又是一推,也进入了里面。
风清在他身后都是一阵头疼,光是想想就头疼的要命。
这简直就是一对冤家嘛!
抱着钟禾的她边往沙发处走去,边笑问着:“两个多月,你们去了哪儿,都不知道来看看莹姨,你个小坏蛋,白对你那么好了!”
用右手食指顶了顶她的鼻尖,钟禾笑嘻嘻地回应着:“这不是来看了嘛!”
“莹姨你都不知道,我和爸爸去了好多地方,吃了好多好吃的,玩了好多好多好玩的,最后我们还去海洋上做海盗!”
“我是船长哟!船是爸爸做的,鲨鱼是我们一起捕来拉船的,还在海里比赛游泳。”
“莹姨你都不知道有多刺激,我们还冲浪呢,狂风暴雨中,我们就着那很高很高的大浪冲起!”
“风平浪静,雨过天晴,躺在船上,沐浴着柔和的阳光,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那是一种战胜自然的喜悦。”
她就像只小麻雀一样,说起来就没完没了,杨莹就是个好听众了,不但认真的听,还做些惊讶、崇拜之类的表情配合她。
旁边的风清听的那叫一个向往和羡慕,靠拢钟玉笑道:“早知道就跟你们一起去了,尽玩游戏了,结果气不打一处来,唉!”
钟玉笑了笑,呼了口气,道:“别羡慕,描述仅供参考,无聊的我全身都发毛了!”
“切!身在福中不知福,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风清还不信的回怼着。
可钟玉是真的没骗他,自己那是实实在在的除了划船、睡觉就是修炼。
感觉和自己女儿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经历,什么大浪、狂风、暴雨的在他看来微不足道。
于凡人那些都是灾难,可在他看来,就和一盆水泼来没什么两样。
他还得迎合着自己的女儿不停的表演,除了偶尔的开心,还真没有感受到钟禾所说的那些感觉。
或许那就是小孩子的世界吧!
反正他是不能理解了,但总之一切都还是值得的。
在他这里留下不了什么,能给她带去无尽欢乐,那就值得!
忽然,钟禾的一句话,让钟玉、风清、时虚三人脸色皆是一沉。
“莹姨我们是来和您道别的,爸爸要带我去找妈妈了哟!”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就变的诡异了起来。
风清和时虚两人都有意无意的想要离开这里,他们有预感,接下来说不定是真正的狂风暴雨了。
“钟禾……”
“钟禾……”
突然,钟玉和杨莹,一个表情凝重,一个笑容下藏着狂暴。
异口同声地叫了一下她的名字,好像要说什么。
一开口杨莹便扭头回来,两人也就对视上了。
那小家伙完全没有搞清楚情况,还回了一句“诶!干嘛?”
旁边的风清直打着冷颤,嘴巴张开,嘴角往下压了压,微微摇着头。
很害怕的样子,看了两人一眼,走到沙发处,将钟禾抱起,说道:“风叔带你去准备晚餐哦!”
“好呀!好呀!”她显得叫一个兴奋。
这典型的管给炸弹点火,她不管拆弹啊!
有这么一个女儿,都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时虚兽也紧跟二人上了楼,待无人之后,杨莹那面部表情变得可真快。
笑容是说不在就不在,双目之中莫名还有了怒气。
起身怒气冲冲地狂走过来,右手已成掌,那力量都蓄好了,按剧情她停下的时候,也就该是钟玉脸响的时候了。
两人目光对在了一起,她停了下来,那距离、那气氛,不是打架就是要接吻啊!
感受着她呼出的那滚烫的气流冲击在自己身上,忽然她右手呼了上来。
这一次,钟玉选择闭上了眼,嘴里说道:“好好活着…”
他的头都偏了一偏,说完后,也不见那一掌拍下来。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动静,睁眼一看,她却拥抱了过来。
然后又推开他道:“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与你理不清、剪还乱了,你想知道诞古星系…”
知道她要说什么,只是有些令钟玉奇怪,她这性情变得也太快了吧,虽说她可能有受苏醒过来的执念影响,但也太诡异了。
钟玉伸出手欲要贴她脸颊的,然而伸出去,就自觉停下收了回来。
咽了咽口水,组织了下语言道:“你与她无关,我知道那只是一抹执念,存留在你身体里的神魂已经彻底完成了融合,或者说消失了。”
“你就是你,她…她回不来了,破碎的神魂带着执念不知道投往了哪儿?”
“就是这一点点执念恐怕也就能支撑几个月的时间也就自动消散了…”
“你想说的我都知道,那一晚我就知道了,你问我为什么在笑哈哈哈…那一刻我就知道她真的回不来了呵哈哈哈…呼~”
钟玉眼含泪珠,说到这儿,深吸一口气,憋气露出微笑。
又慢慢将气吐出,他始终是学会了如何让泪落不下来,如何让泪流回去。
她一步走上前,再次拥抱住他,然后一个吻就上去了。
仅仅几秒就又分开,这一次两人都很有默契的异口同声说道:“再见,再也不见!”
两人对视一笑,钟玉取下玉牌,运转起术法来,白光一闪,照在她身上。
随着她的身体一震,那抹执念,已被钟玉收入了玉牌之中。
杨莹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便走上了楼。
一笑泯恩仇,大概也就是这样吧!
钟玉仰头再忍了一次泪水,双手颤抖地捧着玉牌走出了门外。
独自一个人站在海边的高崖之上,下方的海浪拍打着礁石,亦如悲情撞击他的心头。
“爸爸…”
钟禾在二楼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或许是想多看一看吧。
忽然,她眼前出现钟玉捧着玉牌站在外边,她正欲高声大喊,上来的杨莹急忙冲过来捂住她的嘴巴。
把她转回来后,冲她比了个安静的手势,并给她解释道:“你爸爸需要独处一会儿哦,给他一点点时间好吗?”
钟禾扭头望了望,又转回头来,轻轻点了一点。
“念了,想了,忆了,我还是逃不过落泪,哗哗的,你一定说了很多,我想我只能回答你,好的,是的,我会的,再见!”
海风吹拂过来,很轻柔,似她的冰凉玉手,在拭去他眼角滚烫的泪水。
他用衣袖擦了擦泪水,面庞上布让了笑容,抬头望向远处,笑道:“诶!”
“舒怡这可是你的不对了,酒的配方不给我留下,就是这个原因,女儿是随了你了,冰雪聪明!”
“原来你猜到我一定会喜欢上睡觉,因为梦里能见到你对吧?”
“所以你害怕我不愿醒来,或者说你怕世界叫不醒我,所以才把酒的配方带走了吧!”
“真有你的,聪明。”
“好!不睡了,听你的!”
打开玉牌,那一抹执念便飞了出去,它感受到钟玉的存在便围了过来。
努力的拼尽所有勉强化出了人形轮廓,缓缓抬起手,想要替他擦去泪水。
可惜,它是无形的,根本触摸不到钟玉,钟玉碰它如同碰空气一样。
最后,它逃不过那些的束缚,始终是要消失的。
纵使它再怎么挣扎,它还是慢慢的一点一点消失不见。
“舒怡等着!”
“你不会孤独太久的,最后一件事,能不能做成,我都会去找你!”
他依依不舍地站在原地又盯着执念消失的方向看了看。
最后,只能调整好自己,然后便转身回去。
身为他妻子的执念,他会不想留下来吗?
当然,想要留下来,但那是不可能的,无论如何保存,它依旧会消失。
与其让自己妻子的执念在黑暗中消失,他更愿意来上这么一场道别。
回去的时候,他的步伐走的很慢,手很不自觉的放出时星笛握紧。
唯一的遗物,他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修。
如果修了的话,这根时星笛就不完美了。
脑海里混乱一片,什么都有想了一下,到门口的时候,他将笛子放了回去。
那些好像被丢弃的神魂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之上。
抬起头来笑了一笑,甩了甩手,便走了进去。
慢慢走上二楼,钟禾一下子就冲了过来。
他蹲下张开手,那小家伙冲力还不小,差点就将他给撞倒了。
“哎哟!才分开一会儿,就想爸爸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