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已是重点,陈冰显得很严肃,面庞冷峻,语速都放慢了下来,“老实说,这个是最危险、最残忍的一步。”
“同时也是最考验人的一步,资源我们只能给一次战斗地量。”
“我们需要一批勇士,忠诚地勇士,很大可能没死在敌人手里,而要死在我们自己人的手里。”
“这样地勇士最不难找地是李含一部,可现在没有他们,我们必须在两天之内找到。”
“并且单独给他们下命令,单独和我们联系,他们之间不清楚彼此地关系、任务。”
“更重要的是,必要时刻能对同行者痛下杀手,包括对我们,除了传消息回来外,任何时刻都得与我们为敌,直至战斗结束!”
陈冰说完便坐了下去,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谁都明白,这是一个九死一生的任务,凶残,简直就是自杀式的攻击。
全场之中唯独折枝面如静水,波澜不惊。
可谁也没有注意到他眼神中的那一抹微光闪过,他只盯了陈冰一眼。
如此招数,他只见过一个人走过,走的比陈冰还顺,那就是—钟玉!
钟玉可以信手拈来,随便一句话,一道命令就走了。
而陈冰则还需要选人,从结果上看,这起码还有生还的可能。
“我…我反对。”折枝起身顿了一下,直接反对。
其他人还在思考,他是第一个开口的,也是第一个持反对意见的。
不因为别的,他记得钟玉说过,那是别无选择,虽然其中可能水分多。
风清其实也很赞同折枝的反对意见,正要走下流程的,折枝便继续道:
“我的理由是,自杀式,这是自杀式,不可否认它有成功的几率。”
“但,我身为一个剑修,我懂得用最简单、最快捷的招术,一招制敌,灭杀对方!”
“如今,我们三千万啊!”
“对方不过区区一千万,就需要走这一步?”
“这一步成功了,是可以让我们减少代价,但若是失败了,别人怎么看我们?兄弟怎么看我们?”
“目前来看,用此计,需要时间,短则一二月,长则一年半载,依我看,围!”
“三倍于他们打不过吗,统帅与我皆半步仙魔,灭杀张、非二者小菜一碟。”
“我主攻,不主计,即便主计,也绝不主此类计!”
对立观点还是头一次在这个大营内如此出现,犹如针尖对麦芒,有我无他的气势啊!
“统帅,风凌也不同意此计,计虽好,可毒,于敌我皆毒,弟兄们的忠心不是这样用的。”风凌抱拳严肃道。
至于开头的封燕也有些难堪,她也没有想到陈冰用计如此之毒绝,可谓是心狠手辣。
今日,也是风清头一次对陈冰另眼相看,喉结鼓动间,他呆呆望着自己身前的案桌,心中说道:
“世人皆知万英不择手段,锋芒毕露,寸土必争,殊不知,陈冰温和面下是绝毒狠…”
最终,风清望向陈冰摇头笑了笑,目光颇有深意。
表面上看是此计不通过,暗中其实是风清在说,想不到,真想不到。
当然,风清此刻对钟玉更是佩服,是啊!比起这个老是藏着掖着阴狠毒绝的陈冰,万英算个屁。
明面上的东西不可怕,比如万英他确实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为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可他有弱点可寻,那就是锋芒露在外面。
反观陈冰,表面上冷、待人也不错,属于易接近,智谋高,出手更是快准狠,暗地里那是要毒有毒,要狠有狠,整个人合起来算是刚柔并济,懂得争什么、不争什么…一切都太清晰了。
从要副帅,到如今这一计的出现,真是令人望而生畏啊!
整个大营,突兀的沉静,让谁都不舒服。
“哈哈哈哈…”忽然,风清笑出了声,可算是打破了尴尬场面,“那个…此计…我通过了,此计用好代价可降至最低。”
这一句话蹦出来那一刻,所有人都呆了,包括陈冰在内。
没人知道为什么,按照折枝说的围了打多好,非要用这等计谋作甚?
“统帅!”风凌站了起来,忧急之色遍布面容。
风清这一次,也是头一次没对他发脾气,朝他挥了挥手,轻道:“坐下…”
待风凌极为不甘愿的坐下后,风清才平缓再说道:“知道你们不理解,但我想说你们猜主上面对此情况会走这一步吗?”
“不会!”折枝坐着开了口,目光很坚定,他都知道,自己在骗自己。
即便是骗,他也要骗下去。
风清牙齿刮了刮嘴唇,微笑着很认同的点了点头,随即目光移向陈冰,疑问道:“那老陈,你说主上会用此计吗?”
“可能会,可能不会,但我想在此情况下,他或许会。”陈冰平静应道。
得到这个答案,风清还是保持那表情点了点头,正回身往后就是一靠,长呼一气,“我说不会嗯…人选可有?”
风清这话怪怪的,谁都没明白什么意思,先说不会,又问人选的,到底打什么注意?
陈冰摸了摸鼻子,咧嘴一笑,眼眸中有一丝无奈,就好像看透还要承受一样的笑,便接话道:“有啊!”
“我亲自去,没人比我更合适,水无形,我可以稍微改变一下,他们应该发现不了…”
“风统帅…就这样吧,我准备去了。”
话音一落,他便平平淡淡地起身,出去,一气呵成。
“主上当然会同意,我了解他,你没见过的,我见过,他是一个比你还精通这方面的人。”
“对敌人狠,对自己人更狠!”
“不过,他暗中会,明面上绝对不会,你存在的威胁,比谁都大,他想除掉你,也不是一天两天。”
“可惜,你要是出于平民,定有恢宏未来,可你偏偏出于夜,你就是一根刺,比万英都要讨人厌的刺!”
“看看,你多聪明,多会办事,我话才说完,你便已洞悉一切,别说钟玉怕你,我都怕你啊…!”风清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如此想道。
“父…统…唉~”风凌还想再劝,一起身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全都化为了叹息。
一个接着一个的离场,大营内很快就只剩下他和封燕独存了。
封燕见他后靠双手捂脸,仰着头,便走过去他后面,给他揉肩,同时半叹道:“唉~”
“你在想什么,我知道,你不说我也知道,别人不能理解,那是想法过于天真、单纯。”
“三对一,被杀掉一,那也是损失,不利于以后战局,你想对我说,对其他人这样说。”
“其实这样说也没错,计谋没有错,最直观有效的计谋了,执行起来也很简单。”
“难在,下不了决心,难在,信任问题…”
“别人看不出来,我却懂你,你想除掉人,而且在这一次中除掉,不是替你,而是替他。”
“你犹豫,你迟疑,你想还清一切,又害怕屠魔者终成魔,更害怕因此不能退,到时候那一点点福情也成了祸水…”
“你一妇道人家…懂什么?”风清突兀发脾气似的,微喝一声,“行了、行了,你别按了,让我静一静。”
……………………
“你们都是我的老部下,今天我们是接了任务的,统帅都给我们单独下达过了。”
“至于什么任务我都不重复,切记一点,完不成任务必须自尽,如果被抓,逮谁咬谁!”
“好了好了,你们也别有心理负担,不就是一次抓捕舌头的任务嘛,会很快完成的。”陈冰似安慰他们一样的说着。
其他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很是诧异,他们在想,什么抓舌头?
根本就不是这个任务,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潜伏进敌军阵营,除了获取到情报,传回来,就是和敌军一伙,直至战争结束。
不明白的他们疑惑也就在一瞬间,很快就全部恢复平静。
陈冰对这一表现很是满意,不敢明说,但该给的安慰也要给,卖命的活啊!
“兄弟们,我们的任务真不难,统帅都和我说了,这次回去百长及以下连升三级。”
“从千长开始,那是直上一级,俸禄翻倍,有军中勇士头衔,地位还是什么的都高啊!”
“而且我们死了还可以由亲属什么的接替享受,天上掉馅饼了呀!”
“都给我争口气,抓个舌头一定要抓好,谁要丢脸了别怪我不客气!”
“遵命!”
他们抱拳低头齐齐一声,这一声由于身处虚空隐匿的原因不得不压低。
或许就是这个环境的原因,让这一声听得人满是悲痛。
“嗯!都是好样的。”陈冰最后轻轻说了一句,转身看向前方。
“出发!!”
就在远处暗中,知晓计划的那些将军、万长,以及风清、封燕都在默默注视着。
“父亲我们真的要…”
“闭嘴,执行命令!”
“唉…遵命!!”
风凌真的怀疑人生了,这和他的理想中的背道而驰。
什么兄弟情深,什么不抛弃,不放弃…在这一刻全都是浮云。
唯有一个利字当先,不同的是个人的利益和集体的利益。
个人的利益往往会有无数人嗤之以鼻,鄙视,可涉及到集体利益,总会有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前…前…”风凌感觉嗓子被堵了,又有一只无形举手强行帮他捅开,痛苦、难受,“前方发现敌情,一突!二守!三攻!四刺!五穿插!六围杀!!”
简简单单十四个字,他说的沉重无比,宛若一座座大山瞬间就压在了他的身上。
很多万长、包括折枝也是如此,十四个字正一声声的暴响出来。
谁都知道,这十四个字的暴出意味着什么!
以往它们是最美妙的字,现在就是一把刀,他们这些人就是刽子手,刀是杀向昔日朋友、同僚的刀!
谁能说这不残忍?谁又能说这不痛苦?
虚空中,一批批的人马汹涌上去,那些千人的队伍,只能四处逃窜。
他们更痛苦,手中的刀剑不想砍斩下,却不能不砍斩下,为了任务必须如此!
“杀啊!!!”
“消灭云辉残兵!”
“兄弟们给我上!!”
锵!锵!锵!
金属碰撞之声随处都有,刀兵入体之音,震彻人心!
漫天飞舞的残肢断臂,还有濒临死亡不敢开口的求饶景象,他们就一路逃、一路杀……
破破烂烂的战船根本没有任何的优势可言,落于虚空的人只有死。
到了最后,破烂的战船都没有了,全靠陈冰带着。
不过完全带不了那么多人,千人眨眼就成了百人。
只要脱了队,必死无疑,慢慢的下不了手的人也终于下得了手。
一个个就真如肖云的残军一样,为了活命根本顾不得那些。
不少人直接动用了配发的资源,可也改变不了什么,最多也就是多撑撑……
半个月,足足半个月时间!
战斗终于是停止了下来,虚空中不断上演着围追堵截,逮着就杀的“表演”。
最终有多少人逃出去,谁也不清楚,情报的传递自然也不是随时都可以。
他们都有特定的时间,每个人的时间都不一样,传递方式也有很大的差别。
“停止了、停止了…”风清坐于大营内等着最后前往追杀的人回来汇报,才平复了下来。
“接下来又该怎么办,失败了我们又该如何?”折枝面色不好看,起身抱拳问了句。
实行都已经实行了,再反对又有什么用,倒不如来点实际的,看看能否帮什么忙。
能帮一点是一点,外面派出去的弟兄能多回来一些,也是好的。
钟玉的做法,起码还能给他个合理的理由,那么做也不是不能理解。
问题在于,陈冰他们的理由根本不合理,让他信服不了。
而且让他想不通,明明有那么多的方法可以行,为什么就要用这一个呢?
风清知道他怎么想的,但接下来的事情,非折枝可以接触的。
事关重大,不能不小心,正如折枝所言,失败了怎么办?
所以,这就不容许失败,失败了后果是不可以想象的。
除了胜利,别无选择。
若真不幸出现了那样的情况,也只能发兵立即合围他们。
算上这一段时间,已是差不多又一个月,算起来就有两个月了。
两个月啊!他又能有几个两个月的时间。
三千多万兵马,两三个月吃不下区区一千万,那不是和扯淡一样的吗?
“接下来就等吧,你们都下去做准备,估计再有一个月,就差不多该决战了。”
风清回答的很敷衍,可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
折枝深吸一口气,轻轻道:“好。。。”
待他走出后,风凌也紧随其后退了出来,两人保持距离一段时间的走着。
几经犹豫的风凌还是硬着头皮快步追上,与折枝并排行走,说道:“折叔,你说为什么这样的计策会被通过?”
“我……”折枝多想回答他,不知道,可惜,他都不好意思用骗自己的话来回应风凌,苦笑说着,“为了大局考虑吧…”
“三千万对一千万,真拼起来,我们少说也要减员三分之一,按照此计,我们付出的不过千数人,却能换回一个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胜利。”
“说到底我们是在用时间换胜利,不选此计,就只有硬打,我们所做的一切也就白费…”
“所做的一切白费?”风凌耷拉着脑袋不是很明白,“折叔我们做了什么吗?”
折枝见他这副模样,随即也就懂了,一定是风清没怎么提过,“也不怕和你说,这里会出现云辉兵都是计划之内的。”
“目的就是为了拉开差距,这叫调虎离山。”
“如果硬打的话,好不容易有的优势就全毁了,我们一次次的努力全在他们身上。”
“所以此计或许是不得不选的吧,不选此计,我们在兵力与云辉对比上恐怕会和以前没两样。”
“总之…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儿吧…”
风凌听完虽然闭了嘴,但他还是没能完全放下那些,也不可能立马就接受此计,依旧是排斥的。
只是明白了做的原因,也清楚风清的无奈,心中莫名有些苦涩。
见此情形,折枝嘴角勾了勾,便继续离去。
他是觉得好笑,那些话多么的合理,多么的让人信服。
走了一段距离,他仰头一望,傻呵呵地笑了笑,又继续离开。
想明白了些,风凌的答案他给了,自己需要的答案好像是找到了。
当初钟玉那么做,为什么他能想的通,而今陈冰这么做他想不通?
原因可能就是那么简单吧,期待!
钟玉是君主,凡人尚且在说最是无情帝王家,潜意识如此,自然能想通。
明明钟玉的理由那么不靠谱,他还是想通了,果然,让他信服的其实根本不是理由,而是人!
平时陈冰没有给他留下那样的印象,加上自己可能经历过上一次,有些抵触,所以情绪大了些吧。
还好现在是想明白了一点,想明白就不那么难受了,心中不沉重,人生顿时就轻松了。
“忠心…悄无声息扎了根…发了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