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结束了?谁赢了?”
一众观战的武林人士面面相觑。
易凡扫了一眼台下,信步向澹台云山靠近,儒雅一笑,凝音成线:“澹台前辈,不如你我就此作罢,所有事情一笔勾销,都是私仇没必要整得轰动江湖,你说呢。”
在外人看来,两人似是平手,然而其中凶险只有两人清楚。
澹台云山万万没想到今日竟会败于这个少年之手,这个少年也非常顾及他的声誉和家族尊严而没有痛下杀手。起初还以为这个少年应该不是自己的对手,谁也不知道他竟隐藏得这么深。
如此心机,武功,可见他之前所言非虚,只要他愿意这些武林人士多少都不够他杀的。
骄狂之人,必有真本事!
“澹台前辈应该明白在下的心意,晚辈保证她绝不会再现身江湖。惟愿前辈看在在下一片痴心的份上,万望成全。”见澹台云山有所迟疑,易凡也放低姿态,给足他台阶下。
台下一众武林人士一致认为这个叫无名的少年不敌澹台云山才会说出这样的话,顿时喜出望外,一致要求澹台云山杀了他。
“诸位江湖同道,请听我一言。即使我等与那魔女有再大的仇怨,如此对她进行报复实在是过激了些。我们都是名门正派,这般欺负一个女子确有不妥,日后各家的血仇自家报,我澹台世家也不例外。报仇凭的是真本事,而不是以众欺寡。诸位一定要相信,自古邪不胜正。”澹台云山的话让众多武林同道心生不满,见那个白衣少年一根毛都没少,心里忍不住猜测。
众人心中突然得出一个自己都不愿意相信的结论,难道澹台云山败于那无名之手?
“澹台前辈深明大义,明辨是非,不人云亦云,实在是武林之福。”澹台云山明确表态,今日的目的算是达成了。
易凡感激地对他微微鞠躬以示致谢,做戏做全套,表面功夫还是有必要做到位。
易凡纵身飞下高台,向刚才为自己仗义执言的剑宗少主易衍走去。
“易少主,今日仗义执言之恩,在下感激不尽,来日必有重谢。”易凡抱拳拱手致谢。
今日本就是孤身独战天下,可不敢指望这群义愤填膺的武林人士能抛开成见替自己说什么好话。
“无名公子看上去比在下还年轻几岁,如此年纪就有这般成就,恐怕天下再难找出第二个人了。”易衍拱手还礼,微笑道。
“易兄谬赞了,这位是?”易凡留意到一直恭敬站在易衍身边和自己有过同台共饮之缘有点苍老的男子,他的身份就不难得知了。
易衍不顾自身身份出言维护,难道与自己的身世有关?
“无名公子,我们又见面了,老朽辰越。”辰越满是沧桑的脸一扫初次见面时的颓废之气。
澹台云山竟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当众宣布放弃联合武林世家对付魔女梦玉影,此次闹得沸沸扬扬的武林大会不欢而散。
易凡扫了一眼气愤难平的武林豪杰,没了澹台世家牵头后续事情就好办了。这些人或多或少多有一些势力,但很难做到同心同德,今日能齐心聚在一起离不开澹台世家的召唤。
由此可见澹台世家在江湖中的威望之盛,地位之高,这个无冕盟主,实至名归
易凡来到黯然神伤的展盈面前柔声道:“回去了。”
展盈神色复杂地看着易凡,乖巧地站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人群中易凡看到了当日的骑雕女子,天山派瑶若曦。
“若曦姑娘,我们又见面了。”易凡微笑着打了声招呼。
瑶若曦身边跟着几位洁白衣衫的年轻剑客,想必是她的同门。
“无名公子好不威风,今日一战足以名扬天下了,可喜可贺。”瑶若曦嫣然浅笑道。
今日自己把天下武林正道算是得罪透了,值得道贺?
易凡见瑶若曦绝美的俏脸仿佛天山上的雪莲花,一双美眸却神色复杂,看不出她所谓何事这般。
“原来瑶姑娘与无名公子认识,不知诸位欲往何方?”易衍微笑道。
“这几位少侠想必是若曦姑娘的同门师兄弟吧,今日能与众位青年才俊结识实在是在下的荣幸,不如咱们一起到天阳城天客酒家聚聚。”看了身边这一行人,易凡提议道。
瑶若曦的几个师兄弟似乎不大不乐意,显然是顾及如今自己尴尬的身份。
一个得罪半个武林的人,走得太近定会給师门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既然若曦姑娘有事,易兄应该不介意与在下同行吧。”易凡转而对易衍说道。
易衍心中正有此意,这也正是他此行的目的,能跟他多接触对接下来的事情是个不错的开始。
“不胜荣幸。”易衍欣然应下。
凌云山,某处。
“禀告帝君,凌云山武林大会无果而终。”圣门帝君背负双手,一袭黑袍透露着神秘阴冷气息,听取手下的详细汇报。
圣门帝君矗立山谷间久久不语,他心中期待的那一幕并没有出现,突然出现的澹台云山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让他想不通的是澹台云山竟然会突然宣布不再联合武林世家对武林第一魔女进行追杀,澹台云山的武功他也不敢掉以轻心。据属下的描述,无名与澹台云山打了个平手。
照理说打成平手肯定会陷入僵局才对,他有点不敢相信澹台云山会顶着天下正派人士的压力做出那样的决定。
“一群没种的东西。”圣门帝君心里无比失望。
回到天阳城之时,夜幕早已降临。
易凡今天心情不错,盛情招待了易衍和辰越二人。
易凡相信在自己的努力下,届时她就可以无所顾忌的跟自己在一起。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前世的自己无能为力错过了最美好的感情,这样的事情绝不允许发生第二次,这是自己为之奋斗的目标之一。
重重乌云已经打开了缝隙,距离拨云见月又近了一步。
灯火昏沉的庭院内,澹台昭明阴沉着一张脸。
“父亲,你为什么要放过那个狂妄少年,须知这对我们澹台世家的威望是巨大的损害,今后还如何号令江湖。”澹台昭明一回到住所就大发牢骚。
即使自己不敌,在他眼里那个少年根本就不是自己父亲的对手。
澹台云山有些失望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子孙后辈若有一人能有那少年那般成就,就不必为了家族的荣耀担忧了。再看看人家无名这般年纪就拥有超越他的武功修为,澹台云山不禁感慨最是难求子孙贤。
澹台云山语重心长地说道:“有他在我们报不了仇了,这个少年深藏不露,为父阅人无数,此人绝非池中之物。我老了,你日后切莫与他为敌!”
“难道您……不可能……”见父亲静立不语这场决战的胜负已经不言而喻了,澹台昭明当场石化。
澹台昭明身为家主,清楚澹台世家如今的情况。
澹台世家还能保持今时今日的地位,全靠澹台云山一人支撑着。
“下去吧。”澹台云山摆了摆手,瞬间似乎苍老了几分。
澹台昭明来到院中对着夜色,满脸惆怅。
父亲年事已高,终归有老去的那一天,日后澹台世家该凭什么号令天下武林?
澹台昭明站立良久,直到乌云移开,对着新月的双眼一缕寒芒闪过。
新月银辉洒落,透过窗台。
灯火通明的房间内,一绝色美人支着螓首侧身躺在香榻上。
烛光映衬着她雪白娇嫩的肌肤,一双明媚美眸兀自出神。
贴身的丝质睡袍勾勒出完美魅惑的曲线,如墨玉般的秀发自然垂落,发丝微湿,像刚沐浴不久。
孟如烟悠悠一叹,挪了挪慵懒的娇躯缓缓起身。
莲足轻点,孟如烟来到梳妆台前对镜自怜,纤手微抬轻轻抚摸精致俏丽的脸蛋。
佳人双眸凝秋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孟如烟想到今日那个少年在天下人面前傲视群雄的那一幕,竟莫名心跳加速。
“师傅,你沐浴好了吗?徒儿找您有事。”水芙蓉轻轻小扣房门。
孟如烟眨了眨眼如梦惊醒,一双美目柔媚迷离,俏脸红潮樱染。
很快她就恢复了正常神色,一整妆容,轻启樱唇说道:“是水儿呀,进来吧。”
孟如烟看着青春靓丽的徒儿水芙蓉,心中感叹岁月不饶人,为什么不让自己晚生个十八年。
看着烛光下娇艳动人,浑身散发着醉人魅力的师傅孟如烟,螓首低垂,不敢直视。
水芙蓉察觉出师傅这几日与往常大相径庭,行为怪异,碍于她的威严也只能把话烂在心底。
突然,水芙蓉盈盈跪倒在地泣声道:“师傅,徒儿没用,还请师傅责罚。”
水芙蓉遵循师傅的命令让她去交好横空出世的少年无名,为百花谷寻一强大依靠。纵使自己百般温柔,万般风情,那少年始终不为所动。今日她总算见识了他的真正实力,就连成名多年,武功盖世的澹台云山都耐他无何。
那少年的心性之坚韧,意志之坚定,今日又公开表明他和梦玉影的关系。水芙蓉知道自己对他起不到任何作用,如今任务落空,她都不知道如何交代。
“水儿无须自责,是为师失察了。他那等人物,天下又能有几个女子入得了他的眼。”孟如烟樱唇轻启悠悠呢喃道。
水芙蓉一脸愕然,师傅今日说话的声音出奇的温柔与往日简直判若两人。
若非认得此人是自己相处多年的师傅,她还以为眼前换了个人。
“你没在听?”孟如烟的语气冷淡了几分。
“啊……是……徒儿谨遵师命。”水芙蓉登时后背发凉。
“下去吧,此事为师另有安排。”孟如烟纤手轻挥。
水芙蓉顿时如蒙大赦,换作以往早就受到严厉训斥了。
天客酒家,华灯高升。
易衍和辰越看着满满一桌各色佳肴,瞬间被震撼到了,他们没想到原来饭菜还能做成这个样子。看着眼前一脸平静淡漠的少年人,见他此时却没有多少心思在这方面上。辰越说过这个少年心防甚重,今日看来果不其然。再看坐在他身旁的那个女扮男装的俏丽少女,表现得很拘谨,也不清楚她与他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以致于她这个模样。
“无名公子这等少年俊杰,想必出身名门世家。在下与公子一见如故,不知能否告知一二?”易衍对这个自称无名的少年越来越感到好奇,如此惊艳人物身后的家世门派一定不一般。
易凡听得出他们是来打听自己身世来历,心中一直防着他们二人,之前应对他们的话全是套话。
易凡自认能能把套话说得滴水不漏,实则虚假却胜似真实。
眼下易衍单刀直入,说话直白,见他没有恶意,即便选择性的告诉他一些真相也无从查证。一直以来自己说话基本都是七分虚三分真,真假难辨,他也未必查得到想要的真相。
易凡故作忧伤的叹了口气道:“易兄光明磊落,以真诚待人。说实在话,在下的身世来历连我师傅都不知道。当初师傅捡到我的时候都快奄奄一息了,多亏了他老人家才有今天的我。”
易凡脸色苦涩,沉浸在回忆中的惆怅情绪感染着另外三人。
展盈呆呆地看着这个惊才绝艳的少年,没想到他竟然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都不知道,身世完全就是一个谜。他看起来乐观豁达,洒脱不羁,他儒雅温和的外表下原来藏着这样的伤痛,这么多年了他是怎么过的?这是展盈心底不由自主升起疑问,竟也替他感到心疼。
“敢问公子年龄几许?在下下山历练,或许可以顺便帮忙打探阁下双亲的下落。”易衍一直都想知道他的实际年龄和生辰。
“算来应该也快十六载了,具体生辰在下也不知道。这些往事不提也罢,做人还是要向前看。如此乱世,能像我这般活着,已然是上天眷顾了。”易凡脸色陡变,轻笑道。
当他说出年龄的时候,易衍心里一凛,他跟自己失踪的弟弟年龄太相近了。
震惊之余,易衍对教导他的师傅心生向往,如此高人即便是自己爷爷也不见得比他强。
“无名公子,为兄虚长你几岁,不如我们义结金兰,如何?”易衍一脸真诚之色,只要把感情建立起来获得他的信任对他身份的核实就更近一步了。
易凡淡淡一笑,连忙摆手拒绝道:“易公子乃剑宗少主,千年名门,如今在下乃武林公敌,世所不容,谢过易公子的美意了。”易凡对他二人的来意已十分清楚,对自己的身世一直就不愿意去触碰,方才说的话也是真假参半。
“辰叔,你怎么看?”易衍回到房间的时候,毫无睡意。
“他说出来的话真假参半,虚实难辨。听他说老半天了,就年龄和收养他的师傅这两点属实,其他都是在有意敷衍。”辰越一直留意着易凡方才的一举一动,无奈他说话滴水不漏。
然而辰越还是从其他地方看出来,年龄确实跟他说的一般。有些东西是岁月才能改变的,即便他再表现得超出少年人的成熟,毕竟这具身体的年龄不超过十六岁。
“少主,不知您留意到没有,他的眼神……实在像极了。”辰越颤抖着双唇说道。
“若他真是我的弟弟那该多好,母亲看到弟弟还活着,还这么优秀,她一定会感到欣慰。”易衍一想到母亲深居简出,几乎将所有的时间用来思念不知所踪的小儿子,这也更加坚定了他一定要查明事情的真相的决心。
回到下榻的小院,易凡闭着双眼躺在浴桶里。
清冷的感觉传遍全身,思考着怎样应对接下来的形势。
感到有人靠近,回过头来看见展盈羞怯地蹑着小碎步走过来,当即被吓了一跳。
这丫头是要玩哪出?
“公子,让我……”展盈虽说上过花轿,毕竟还是个清清白白的女儿家。
说着,展盈将手伸到腰带绣结,准备解带宽衣。
“展姑娘,我愿意帮你,对你别无所图,还请你……自重。”易凡看着柔弱无助的展盈说道。
“可是……如今我已一无所有……不知该如何报答你的大恩……唯有……”展盈背过身去,柔弱无助的双肩不由自主的颤抖,带着啜泣声说道。
“还请你尊重我,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易凡再次保证道。
展盈转过身来,一双哭得梨花带雨的眸子看着眼神清明澄澈的少年,一股暖流淌过心房。
不求回报的付出,这个世上真的有?
突经变故,尝过人情冷暖,展盈对这世上的一切产生了偏激的看法。
夫婿家为了家族利益考虑都不愿意帮她报仇,更何况一个仅有数面之缘的少年。
他对自己而言就是一个陌生人,真的会真心帮自己?
“回去好好休息吧,也许你对这个世界彻底失望了,对一切都不信任。但我还是请你相信,人间并未坏透,未来可期。”易凡语重心长地劝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