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梦山河

第074章 波云诡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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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森森,雷电轰鸣,暴雨倾泄直落。

山水酒家,雷雨的夜幕下,一处灯火阑珊的清静雅间。

易凡好整以暇地品着香茗,夜间喝茶的确不利于睡眠。

如此雷电交加的雨夜,偌大个无双城恐怕没几个人能抱枕安眠吧。

出去执行任务的人此刻还没有传回消息,易凡对自己训练出来的人非常有信心,因而并不着急。

看了一眼一直焦急等待的韩凝伊,易凡沉声道:“报仇之后你有什么打算?我明天再安排你们见上一面,我有我的考虑,还望你见谅。”

韩凝伊看着这个一直都是自信满满的俊逸少年,不知道他身后究竟有多强横的力量,就这样安坐在这里事情就能解决了?自己的仇人可是当今天下最强王国的王爷,见他丝毫不为这件事情担心,这么多天相处下来已经习惯了他为自己安排好一切。

未来的事情对自己而言,是奢侈的希冀,韩凝伊一直没有好好静下心来认真想过,悠悠沉吟道:“以后的事情我也很迷惘,也许流浪江湖、四海为家吧,这么多年也是这么过来的,已经习惯了。”

“你女儿的下落我会让人继续跟进,我安排你到一个地方去好好休养一段时间,趁着这些时间好好考虑以后的路,毕竟人好歹都要为自己活着。”易凡想起了不久前安排到南天城的叶婧,那个小丫头自幼与亲人走散。韩凝伊一脸哀戚愁容,寻找失散的女儿已经成了她唯一的念想,易凡想为她多找一个好好活下去的理由。

这时有人推门走进,一个黑衣蒙面人来到易凡的眼前低声禀报道:“禀告公子,事情已经办妥,任务圆满完成。”

“你随他去吧,请好好考虑一下我的建议。”易凡微微点头示意开口让韩凝伊随他而去。

“把看守的人弄醒,惊雷闪电的没几个人那么贪睡。”易凡对离去的那蒙面人吩咐道。

易凡走入内间看着海棠春睡的韩雪凝,解开了她的穴道。

睁开朦胧的睡眼,韩雪凝看到眼前的这个少年正静静地盯着自己看,见他眼中毫无亵渎轻薄之意,自己到底是怎么睡了过去,丝毫印象都没有。

韩雪凝螓首微偏披在自己身上的衣服一直没人动过,这一点她一万确定。

以自己的姿色,加上她这一身诱人的打扮,天下间没有几个男人能做到坐怀不乱。

韩雪凝不知自己睡了多久,放着自己一个大美人,他就一直这么看着。韩雪凝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不禁心想:无名,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姐!你没事吧。”韩雪凝的侍女突然冲了进来,她们也不知道何时就昏睡过去了。天色惊变,雷声闪电不断她们居然毫无察觉。当看到躺在**的自家小姐和站在床边的那个白衣公子,侍女庆幸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韩小姐,我们好好谈谈吧。很多事情在下心中疑云重重,是时候拨云见月了。”看着魅惑无限,风情万种的韩雪凝,一双美目时不时的对自己抛媚眼。

“无名公子,奴家不知道你说这话是何意?”韩雪凝一双玉臂环上易凡的脖颈,柔软的身子靠了上来。吐气如兰,温热的鼻息在耳畔幽幽传来。

“看来那位二王爷很舍得下本钱,如此绝色美人竟也往我身上送。韩小姐现在对我的话有兴趣了吧,长夜漫漫,我们有的是时间。”易凡把她往自己怀里用力一搂,揽着她的纤纤柳腰说道。

韩雪凝难以想象这个深不可测的少年,居然早就掌握了她的身份来历,还有她此行的目的。

“既然公子已经知道了奴家的身份和来意,我也就不再隐瞒。”韩雪凝端坐在易凡的对面,看着这个默默斟茶轻抿的俊逸少年。既然对方已经把她看了个通透,实在没有继续隐瞒下去的必要,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

“说说他交代你的任务吧,我想应该不是让你来侍寝这么简单。”易凡面色平淡,一如往日。

“二王爷身份尊贵,很大可能就是未来的君主。良禽择木而栖,公子此等良才美玉难道就甘心平平凡凡过一辈子?”韩雪凝再一次强调他主人的身份,嘴角勾起魅人的笑意。

闻言,易凡星眸升起一抹轻蔑之色。

“韩小姐该不会就是他献给在下的见面礼吧,你就甘心这般受人摆布?”易凡看得出她在魏祈鍠的眼里根本就是一颗棋子,被命运作弄的苦命人罢了。

易凡只见她神情骤变,端着茶杯的纤纤玉手有些僵硬。

韩雪凝虽然对眼前这个白衣少年的情况知之不多,能引起一国王爷重视一定不是寻常人。自己在他面前仿佛是一个透明人,毫无秘密可言。

韩雪凝只好继续利用女人的先天优势,对易凡展露一个迷人的媚笑继而说道:“奴家对公子的倾慕之心,天地日月可鉴。”

窗外骤雨初歇,雷电声势逐渐减弱,狂风依旧肆虐。

易凡对韩雪凝的百般柔情,献媚看在眼里不为所动,凝耳听着外面的狂风开口说道:“风向随时都在变动,变幻莫测。姑娘还是多考虑自身,想明白了,明日来山水酒家找我。”

易凡说的话不着东西,嘴角的笑意高深莫测,让韩雪凝听在耳里感到云里雾里。

一处幽暗的密室内,魏祈鍠被五花大绑。他身为王爷,身份尊贵,何曾受过这样的鸟罪。

幽若的烛光摇曳,天空中的惊雷之声透墙而入。让这位一出生便养尊处优的王室子孙如何受得了,这种心理上的折磨让他感到恐惧。

“你们是什么人!快放我出去!我乃堂堂大魏王室二王爷,你们就不怕被诛灭九族么!……”哪怕拥有再尊贵的身份,现在沦为阶下囚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发泄心中的恐惧。

“韩……你的仇人就在里面,请进。”引领韩凝伊的依然是从山水酒家出来的那个黑衣蒙面人,他不知道眼前这个看不出年龄的美貌女子与自家公子是什么关系,不知道如何称呼才妥当。

“韩雪凝!你……你竟敢背叛我!不对!你不是她……你是韩凝伊!”魏祈鍠升起一丝不安,自己多年前迷恋的女子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们之间可是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自己。她没这么强大的力量把自己从守卫森严的护卫手中虏获到这,到底是谁在对付他。他稀里糊涂的连对手是谁不知道就败了,这对玩了大半辈子阴谋诡计的王爷来说怎能甘心。

“韩凝伊,本王倒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等本事,哈哈……”魏祈鍠狂笑道。

“把我女儿的下落说出来,我让你死个痛快。”韩凝伊冷冷瞪着眼前这个害得自己失去全部亲人的仇人,一双美目怒火燃烧。若非还对女儿的下落抱有一线期待,绝对不愿多看他一眼,早就一剑了结了。

“哈哈哈!我们做个交易!只要你让那人放了我,我便把你女儿的下落告诉你。否则,你这辈子也休想再见到你的女儿!”落水之人奋力挣扎之际,哪怕是一根稻草也是救命的希望。只要有一线生机他都会用尽全力捉住不放松,这便是魏祈鍠此刻的处境。他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这辈子他做梦都想爬到那个位置,还没有达成心愿如何甘心就这样不明不白的陨落。

“你最好如实交代,否则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当初你是如何对付我夫君的,我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韩凝伊想起当日他说过的话,这话仿佛一根根针刺在她的心尖上。那该是何等残忍的手法,听起来都让人不寒而栗。

“你生性柔弱善良,你下不了手。”魏祈鍠毕竟身份尊贵,此时并未骄傲全无,仍旧保持着一直以来看待人的姿态。

“你且试试!”韩凝伊含恨刺出一剑,剑尖深深刺入魏祈鍠腕脉处,仍不解气,用力拧动长剑。

“啊!……”魏祈鍠养尊处优,何曾遭过这罪。手腕处骨头被断裂的痛楚,直透心扉。

“不……不!看在我曾经对你一片痴心,请你放过我!我给你无数的财富,只求你放过我!……”这个刑罚当年他确实用在她的夫君身上,如今要他接受这样生不如死的惩罚,彻底击溃了他最后一丝心理防线。 原本昏暗的密室响彻云霄的惊雷让他心里的恐惧完全暴露出来,他出生大魏王室见惯了阴谋诡计,出生在那个环境中的人没几个会有多少良善之心。心中隐藏了太多见不得人的秘密,干过太多肮脏事,无数隐藏在他脑海深处的噩梦一幕幕生动地出现在他眼前。

“当年的事情就是这样,信不信由你。能死在你的手里,此生无憾。”在韩凝伊的逼迫下魏祈鍠把当年事情的始末交代清楚。他完全没有足够强大的意志抵抗那等恐惧,更何况还是一个自幼锦衣玉食的王爷。

韩凝伊噙住眼中的泪水,她不能懦弱到在一个恨之入骨的人面前流下眼泪。目的已经达到,从他嘴里再也掏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韩凝伊提起手中的宝剑一剑将他刺了个贯穿,正中心脉,彻底了断多年的恩怨。

走出密室,韩凝伊心里空****的。据魏祈鍠的交代,自己的女儿并没有遇害,只是流落江湖,下落不明。这么多年过去了,但愿上天垂怜,愿自己可怜的女儿还活在人世。

“大王爷不好了!外面发现……”这时大王爷魏祈钧下榻之处一个护卫慌慌张张地进来禀报。

“什么事情这么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说!”魏祈钧见他神色惊慌,似有要紧之事。

护卫把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部详细道来,这让大王爷魏祈钧大吃一惊,虽然他们二人明争暗斗多年。一直视对方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只是发生在这个节骨眼上,实在不合时宜。

“赶快把尸体抬进来,严密封锁消息。”魏祈钧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不知道如何向他父王交代。

魏祈钧毕竟出身大魏王室,长年的尔虞我诈他很快就静下心来,对着身边的侍卫长沉声道:“这件事你怎么看?”

“殿下,此事来得太突然。恐怕这是针对殿下的阴谋,目前局势对我们不利,总体上还是利大于弊。只要我们善加处理,如何不能成为我们的优势。当下之急就是要完全撇清与我们的关系,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留下。”堂堂一国王爷客死他乡,这势必会牵一发而动全局。

“想必这是针对我的阴谋,背后之人用心险恶。对手是谁,目的何在,竟一无所知。目前的唯一办法就是彻底把水搅浑,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去办,一定要做到天衣无缝!”眼前这个护卫是他的绝对心腹,这么多年来不知道为他处理过多少见不得人的隐秘脏务。

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雨过天晴,天空中的乌云已尽数散去,躲藏在云层中的月亮隐约可见光辉。一处优雅的庭院内,魏珏心中一片焦躁不安,踱着脚步来回走动。

今日亲眼目睹了司马长空和那个叫无名的少年的绝世神功,他早已心起歹意。又听闻司马长空身上有无数武林人士梦寐以求的绝世秘笈,当天晚上又发生那样的事情对他来说绝对是个好机会,早早便做了安排。今晚之前发生的事情他再清楚不过,那个受诬陷的江湖游勇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人物罢了。出席的这么多武林世家公子人人都多少有些背景,傅平孤身一人没有任何实力背景,实在是最好揉捏的软柿子。

江湖流传的归元剑典被传得神乎其神,在得知剑谱就在司马长空身上。司马长空展现的武功修为他亲眼所见,对此深信不疑。若是他能得到这传说中的剑谱,就一定可以笼络更多的武林人士甘心为他卖命。然而司马长空的实力就摆在那,仅凭自身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当他得知归元剑典一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人人暗中蠢蠢欲动。这样做也为众人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机会,如果计划成功他或许有机会坐收渔翁之利。

魏珏本以为可以借助这些武林人士的手夺得剑谱,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面对这么多武林高手的围攻司马长空竟能安然离去。计划全盘落空,当他回到住所的时候发现他父王还没有回来。他派出去查探的人现在都还没有传回来消息,如何不让他心急如焚。

“王孙殿下,二王爷……出事了。”这时一个惊慌失措的护卫跑了进来,正是他派出去的人。

这个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让魏珏眼前一黑脑海一片空白,身体摇摇欲坠。良久他才稳定下来,揪着那护卫的衣领怒吼道:“是谁干的!”

父亲遭人暗算势必让支持他父亲的阵营大乱阵脚,改换门庭不过是转眼间的事情。

辛辛苦苦经营积累的势力一夜间化为乌有,这般打击,让人万难接受。

人心本是流沙所聚,经不起风雨的考验。

由利益而聚在一起的盟友,势在则合,势去则散,仅此而已。

那个护卫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属下发现王爷的护卫全部都下落不明,四处打探无果最后决定去大王爷的下榻之处碰碰运气。我发现大王爷突然紧闭大门,上下戒严,属下摸进去看到二王爷已经遇害了。不曾想,刚一回到,便看见二王爷被人抛在门外。”

魏珏听到护卫的汇报,胸中怒火被瞬间点燃:“魏祈钧!我要杀了你!为我父王报仇!”

看着双目赤红的王孙殿下护卫苦苦相劝:“王孙殿下,现在不是义气用事的时候。眼下情况不明,我们手下的精锐尽失,报仇之事还需要从长计议。此时若去找大王爷,他必会杀人灭口。您是二王爷唯一的血脉,若有什么闪失,就全完了!殿下切莫冲动,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在护卫苦心相劝下魏珏总算恢复了些许理智,他也觉得此事多有蹊跷。

大魏王国两大阵营虽说冲突不断,毕竟还不至于到亮剑见血的地步,时机并不成熟,没人会这么冲动。逝者已矣,他的路还要继续,自己父王的遇害多半和他大伯父脱不了干系,放眼无双城,敢得罪大魏王族的势力根本没几家。

有人想借此嫁祸于魏祈钧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毕竟盯着那个位置的王爷不在少数。魏祈钧在魏珏眼里,嫌疑依然最大。

魏珏决定把父王的死讯放出去,且看他是什么态度。

在大魏王朝,王室族群还是很忌讳这种手足相残的事情,既然对方一定要去圆这个谎就一定要找一些替死鬼。

魏珏脑中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他从没像今天这般这么细致的分析过一件事情。身为王室中人,对争权夺利的阴谋诡计可谓司空见惯,这些利弊的判断能力似乎在血脉里与生俱来。

魏珏静下神来对护卫郑重吩咐道:“你即刻暗中监察魏祈钧的一举一动,切莫打草惊蛇。”

目送亲信护卫离去,魏珏神情一片黯然,前途一片灰暗。

树倒猢狲散,失势已成定局,现在他能动用来抗衡政敌的力量非常有限。他需要韬光养晦,积攒实力伺机待搏。面临如此严峻局势,他必须比以往都要冷静,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这不是他愿意看到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