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长篇系列:农村兵

第十一章 锋芒初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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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乍暖还寒。一阵晨风吹过,透着丝丝的寒意,哗啦啦地摇过竹林,向远处的操场掠去。

操场上,早已集合了一支队伍。这些预提骨干班长,平时都在后勤单位松散惯了,这么一大早起来出操,还真有点儿不太习惯。

“点名!”教员刘培站在队列前,以标准的姿势回了个军礼,“稍息!”

“林晓晶!”

“到!”

“鲁兵!”

“到!”

点了两个人的名字,刘培合上点名册,用凌厉的目光扫视了一下队伍。

晕!这是一支什么样的队伍!

眼前的这几十号人,都是从分部各基层单位抽调过来的精英,平时在后勤工作岗位上的业务技术骨干。还有几个军官,混杂在里面,他们是准备到新兵连当连长指导员的。要说业务技能,他们或许都是佼佼者,不乏技术能手和各种标兵。但要论起军事素质,就稍微欠缺了点。从军姿上刘培就看出来了。

刘培想起了以前自己所在的侦察连。

一丝铰心的痛,让他皱了下眉头。

他的侦察连在前线,曾令越军闻风丧胆,越军曾悬赏80万要他的脑袋!可他凭借着过硬的军事素质,多次出色完成对敌侦察任务,竟成了活着的一等功臣。

对眼前的这支队伍,说心里话,刘培有点看不上。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什么样的班长带什么样的兵。新兵班长素质不过硬,好兵也被带熊了。

刘培决定让这些人好好回一下炉。虽然队伍中有的军官比自己的军衔还高,但刘培说话显然没有顾及到情面:“从今天开始,集训队正式开训,我是教员刘培,负责你们的军事训练。俗话说,打铁要靠自己身硬,强将手下无弱兵!作为新兵连的骨干,我们要有过硬的军事素质,灵活的教学方法。我会对大家严格要求,在训练场上,一视同仁。军人,军人,你先是军,后是人!不要在我面前摆什么谱!谁没有做好掉肉的准备,请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有没有?!”

“没有!”

“声音不够响亮!”刘培又扫了一眼队伍,“有没有?!”

“没有!”

“好!”刘培大声说道:“现在,我们从基本的动作练起,下面我们开始立正的定位练习,时间一个小时……”

“乖乖!”刘培话音未落,一名上尉助理员就嘟囔了一声。

“你!第一列的第四名,出列!”刘培显然听到了他那简短的“发言”。

上尉红着脸正步踢到队伍前。

“队列中不允许讲话!明白吗?!”刘培厉声问道。

“明白!”上尉实在难以忍受别人对自己的这种口气的问话,自从穿上这身军官制服,还没有谁这样对自己说过话。他的回答几乎是喊出来的,语气中带着不满和恼怒!

“入列!”刘培根本没有注意到上尉情绪上的变化,在队列中,没有计价还价的余地,这儿不是在市场买菜,更不是请客吃饭。

“是!”上尉跑步回到队列中,心里却对刘培十分的不满:有什么了不起?你不犯错,怎么进这鸟不生蛋的山沟来?看把你神的!天安门的麻雀—-你还神鸟呢!

鲁兵在队列中用余光搜寻着林晓晶。刚才在刘培点名的时候,鲁兵就吃了一惊,怎么也没有想到,区队长林晓晶竟在这个队伍里。一年多没有见面了,区队长应该转志愿兵了吧?他怎么也来了呢?

“注意眼神!两眼向前平视!”刘培大喝一声,把鲁兵吓得一震。鲁兵不再敢分神,凝神聚气,把身体站得笔直。

“报告!”40分钟过去了,不少人的军姿已走形,有的已支撑不住了。

“坚持!”刘培看了一眼喊报告的人。

“报告!”还是那个声音,而且身形已开始摇晃。

刘培抬腕看了一下表:“坚持最后一刻钟!”

“报――”第三声报告还没有喊出,那人就“哇”一地声吐了一口,栽倒在地上。

趁混乱的工夫,鲁兵看清了,倒地的正是区队长林晓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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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晶看到鲁兵,不好意思地笑了,说,他妈的,没想到我会在这儿出丑,让你们见笑,呵呵。

“我不是笑你,真的,区队长。”鲁兵真诚地说,“我没想到你也会到这儿来。”

“今年大队选派几个过来让分部代训,我不幸被选中,呵呵。”

“区队长不是要转志愿兵了吗?5年的老同志还来带兵?”

“嗨!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好推托呢!总不能这边还没有换装,就摆起老资格吧?”林晓晶对昔日自己区队的九班长说,“做人要厚道,是吧?”

鲁兵憨厚地笑了笑。

“在后勤呆得时间长了,老胳膊老腿不中用了,想当年我在野战部队……”

“你不老,呵呵,就比我大两岁。”鲁兵没等林晓晶说完,就纠正道。

“好汉不提当年勇!我当年在野战部队……”

教员刘培进来了,林晓晶把话又一次咽了回去。

“连长好!”刘培一愣,这些骨干都称他为教员,好久没有人叫他连长了。

“你是?”刘培很和善地问。

“连长,我新兵时就是您带的,我是当年5班的排头兵!”鲁兵立正站在床边。

“哦,鲁兵。哈哈!”刘培一拳打在鲁兵的胸肌上,把鲁兵打了个趔趄。

“下盘还不够稳!”刘培照着鲁兵的腿弯处又是一脚,“要好好练!”

“是!”鲁兵强忍住笑。

刘培满意地点点头,我刘培带出来的兵,看站相就不一样。他扫视了一下房间,把目光落在林晓晶的脸上:“你是士官大队来的吧?”

“是,教员!”林晓晶为早上不佳的表现感到有点害羞,这会儿想挽回一点面子,声音洪亮地回答。

“你还要加强体能训练,不然跟不上队了。”

“是!教员!”林晓晶心说,想当年我在野战部队……

在刘培面前,林晓晶没敢提及当年自己在野战部队的表现。他来到就听说了,这位军事教员在训练上,可是黄鼠狼吃鸡――有两下子的。

“作为一名教员,不仅要会做,还要会教,没事别在这儿侃大山,背理论!”刘培走出房间的时候,甩下这句话来。

“我刚才说到哪儿了?鲁兵?”林晓晶看到刘培走远,又神气起来。

“你说到你在野战部队的事儿。”

“是呀,想当年我在野战部队,那可是训练标兵!站他妈的两个小时没任何反应!”

“我信。”鲁兵想起在士官大队学习的日子,也是在这样的早春,一晃又是两个春天了,时间过得真快呀,那些日子仿佛还在昨天一般。

“队长还在三队吧?”鲁兵想起雷有才队长,尽管雷队长的工作作风有点粗,但他很欣赏自己,这点让鲁兵很感激他的知人之明。

“哦,雷队长转业回老家去了。”林晓晶轻描淡写地答道。

“你有他的地址吗?我有时间想给他写封信。”鲁兵问道,他实在没有想到雷队长会这么快转业,庆幸自己没有留在那儿。

“地址写在一个通信本上,没有带过来,以后我写信告诉你吧。”林晓晶说,“你知道指导员姚志敏吧?他现在调到军区后勤部了。等有时间,你带我去看他吧。”

“哦”鲁兵随口答道,没想到变化会这么大,鲁兵想起那段火热而艰苦的学习生活,想起班里的那些弟兄,感觉心里空****的。

天黑下来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雨,雨点叭叭地敲打着窗户。在天南海北地穷聊过之后,大家都嚷着肚子饿。有人的人找出奶粉加白糖冲一杯,有的干脆抓一把瓜子坐在床边嗑着。快餐面成了最走俏的食品,饿得难过的人到处向战友求助。这些后勤兵平时很少有这么大的运动量,没想到晚上还会感觉到饿哩!

这儿四周是深山老林,白天都难以找到进出的路,晚上偶尔还会听到野狼的嗥叫,更没有小店。此刻,鲁兵总是想到自己的旅行包,那里面还有几块压缩饼干。虽然饿了也舍不得吃,但心里感到很踏实,毕竟自己还有“库存”。这些东西都是廖家雨和小胖送他的,过几天就要退伍了,不知他们两个人的情况会怎么样?自己确定留队了,要好好地干呢!想到这儿,鲁兵躺在**,练起仰卧起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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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那道400米的障碍场上,鲁兵在心里憋足了劲儿。

来这儿的时间不长,鲁兵接受到了很多科目的训练。虽然训练比在修理所上班累,但是生活好像更充实,更有**,更有兵味。鲁兵仿佛一下子找到了一种感觉,在自己的潜意识里,原来一直深藏着这种渴望。那就是,当兵习武,做一名真正的军人。或许在过去的日子里,自己没有少为个人的前途打算,可一旦置身于这样的环境,就唤醒了他灵魂深处的东西。

“鲁兵!”

“到!”

“出列!”

“是!”

“下面,由鲁兵为大家做个示范!”刘培把手中的旗子高高地举起,随着哨音猛地一挥,鲁兵就像一支离弦的箭,跑过100米的跑道,蜻蜓点水一般准确疾速地踏过三步桩,跨过壕沟,越过矮墙,向独木桥飞奔……

看着鲁兵矫健敏捷的身影,刘培暗暗在心里竖大拇指。这个兵,真是块料!奶奶的,要是在侦察连,说什么也要把他弄过来。这样的兵分到后勤真是浪费了块好钢呀!刘培知道,并不是所有的战士只要刻苦训练就能达到一种境界的,在训练上,也讲究悟性呢。一头拉磨的驴子,无论如何也训不出千里马的水平。

刘培又想起了他的侦察连,还有那些没有回得来的弟兄。

刘培并不为他们感到难过。相反,他很遗憾自己没有能在那儿陪伴他们,反而拥有了太多的鲜花和掌声。作为一名军人,能决战沙场,马革裹尸,那是一种荣幸,一种归宿,一种作为军人的辉煌和最高境界。

刘培曾一度怀疑自己这种观念是不是病态。如今,老岳父利用手里的权利把他调到了后勤部队,让他有一种失重的感觉,再也没有找到过去的自己。于是,在323库任职期间,曾一度消沉,以致于疏于管理,才使得一个战士犯了错误。

到分部教导队来,也正合他的胃口,或大或小,一年中,也能训练几次。每年的新兵班长集训,新兵训练,干部集训,都少不了他,使他有了一点小试牛刀的机会。不怕武艺荒,而是怕心荒啊!

随着两旁的欢呼声,鲁兵冲到了终点,刘培看了看表:“1分41秒!”

这样的成绩,在后勤部队已经是十分优秀了!

“不错!”刘培满意地说道:“我对你们要求也不高,30岁以上的,1分60秒;以下的,都要在1分50内!下面开始训练!一排先跑障碍,二排去练器械,三排去投弹,各排跑步带开!”

“妈的,怎么还不下雨?!”上尉一边活动着身体,一边望着阴沉沉的天空。

“老金,怎么?你盼望着下雨呀?”林晓晶一旁搭腔道。现在,受训的官兵都按班排吃住在一起,都是难兄难弟,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了。

“下雨好呀,下雨我们就不用训练了。呵呵,拖一天是一天呗!”

“我看,还是不下雨好,下雨未必就能休息。”林晓晶用手一指器械场,“你看我们刘教员,从早练到晚,好像在玩游戏一样,他怎么不感到累呢?”

“在分部,像他这样的有几个呢?听说当初调到后勤来的时候,他还闹过情绪呢!真搞不懂,我怀疑他的大脑可能在前线打仗时出了点问题!”上尉上次被刘培批得很没有面子,还在心里耿耿于怀。不过,他还是从内心佩服刘培的军事素质,火车不是推的,泰山不是堆的,人家的军事素质也不是吹的!

“你的头脑才有问题!”这话被鲁兵听到了,鲁兵在心里回了上尉一句。难怪人家都说我们后勤兵吊儿郎当的,看看你们这些后勤的干部,除身上穿着军装外,举止上还有点军人的味道吗?不错,后勤兵有后勤兵的特点,可后勤兵也是兵呀?你以为穿上军装就是兵了吗?

鲁兵活动好身体,从地上捡起一枚教练弹,握在手里,向前助跑几步,一个三步交叉,挥臂、蹬地、收腹、猛扣腕,这一串连贯动作一气呵成,标准流畅,那枚弹在天空中打着旋,向前方飞去……

“68米――”

我操!你投这么远,我们怎么办?上尉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也从地上拾起一枚弹来,使出吃奶的力向前掷去,那弹不偏不斜,直直地砸进30米的及格线外,把上尉乐得差一点在地上翻起筋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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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兵在集训队已初露锋芒,显示出他在军训方面的天赋来。刘培对鲁兵更是“宠爱有加”,在训练中为他开起小灶,常常对他进行单兵教练。在短短的时间内,鲁兵的军事素质便发生了飞跃,愈加身手不凡了。

这天晚上,集训队举行联欢晚会,各班排都拿出了文艺节目。别看这些家伙在训练中喜欢偷奸耍滑,上了台却丝毫不含糊,什么独唱小品水兵舞,相声双簧二人转,把报幕员林晓晶累得满头大汗。最后的压轴戏,竟是刘培和鲁兵的一场拳击赛!

刘培一脸杀气,鲁兵精神抖擞,两个人在大家的欢呼声中,闪亮登场!

上尉做起了临时裁判,他把鲁兵拉到一边,悄悄在鲁兵耳边小声说,你代我们狠狠“修理”他!鲁兵心说,我先一拳放倒你这个龟孙子!

上尉很潇洒地做了个开始的手势,刘培就开始了他暴风雨般猛烈的攻势。但见鲁兵步法灵活,防守严密,竟没有一点儿破绽。

行呀,小子,能在老子手下走三合的人还不多呢!刘培一边伺机进攻,一边在心里暗暗佩服这个年轻的对手。

我要用勾拳击倒他!刘培暗暗合计着。想到这儿,他身形一矮,想用左直拳击打对方的腹部,这是虚招,然后上步用右勾拳击打对方的下巴。这招他多次使用,并且屡试不爽。谁想到他的拳还没有到,对方的直拳闪电一般已着实地落在他的面门!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刘培的嘴巴已流出血来。

上尉在台上看得真切,乐得又差一点翻起筋头来,跑上前示意暂停。刘培把拳一挥:“走开!让我们好好打个够!”说罢又和鲁兵战在了一起……

比赛结果:鲁兵成了熊猫眼,刘培腮帮子胖了一圈。晚会结束后,刘培一边用手摸着酸胀的腮部,一边大声骂道,他奶奶的,打得真过瘾!

鲁兵从那晚竟一战成名!在集训队成了热点人物,而且还成了刘培的坐上宾。空闲的时候,刘培喜欢叫鲁兵到他的办公室去聊天,当然,谈论的都是军事方面的事儿。刘培惊喜地发现,鲁兵简直就是自己的翻版,只是他目前在为个人的前途所困,稍显得有些忧郁,还缺少一点自信和霸气。

“报告!”

“进来!”刘培正坐在办公桌前写着东西,见是鲁兵,把笔一扔,“进来吧,我不是说了,你来不用喊报告!”

“嘿嘿。”鲁兵憨厚地笑了笑:“连长,你找我?”

“哦,是呀,给你看看!”刘培把刚才写的东西递给鲁兵。

“是什么呀?连长?”鲁兵一边看一边问。

“这可是我的心血!”刘培自豪地说道,“这是我从实战中总结出来练兵经验,还有一些教学方法。你记着,在新兵训练中,方法一定要活,不要打疲劳战。这些教学方法是教材上没有的,你拿回去看看,用心揣摩一下。”

“嗯,谢谢连长!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好!”刘培很高兴地又擂了鲁兵一拳:“这年头,后勤兵的军事素质实在看不下去,你一定要把自己一个班带好,把兵训得像样一点,多一个好兵是一个好兵嘛!”

“嗯,我会的,连长。”鲁兵明白刘培的心情。

“对了,你是在M仓库吧?”刘培突然转移了话题,“你们单位的杨宗伟和你是老乡吧?”

“是。”

“那小家伙为人处事倒是够活络的。”

“听说连长您为他帮了不少的忙,他都对我们说了。”鲁兵谈到个人的事情,就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说话又显得有点拘谨了。

“我?哈哈,小家伙本领大着呢,不知他怎么得知我们老家离得很近,总是找我爱人套近乎。我倒是没有帮他什么。呵呵。”刘培爽朗地笑起来。

“嗯,他比我们几个老乡成熟。”

“对了,我和你们单位的陈天军熟,要不要我给他打个招呼,让他照顾你一下?”刘培问。

“谢谢连长,不用了,部队首长对我都很关心。”鲁兵真诚地说道。

“嗯,这就好!像你这样的战士,到哪儿不受欢迎呢?你在部队的时间还长,要好好干!”刘培对鲁兵说,“我打算让你到我所在的新兵连当新兵班长,怎么样?”

“太好了,我喜欢!”鲁兵高兴地回答。其实,在此之前,上尉就找过鲁兵,想让鲁兵随他去,鲁兵不愿到上尉的连里去,那个熊素质,让鲁兵从内心都瞧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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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晶和鲁兵躺在一片向阳的山坡上,用书本遮挡着眼睛,尽情地享受着温暖的阳光。和煦的春风轻柔地从耳畔吹过,微微的,甜甜的,让人沉醉。

“鲁兵,这儿的环境不错,可惜,我快回去喽!”林晓晶一翻身坐起来说道。

“区队长,你早想回去了吧?”

“无所谓,咱当兵的人,到哪儿哪儿是家,嘿嘿。”

“这倒也是。”鲁兵也坐起身来,“不过,你回去就要换装领工资了呀?”

“切!”林晓晶故意摆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有什么呀?换装又怎么样?军装不含毛,肩上没有星,走在街上人家一眼就知道你是个大头兵!”

“那你将来转业国家安排工作呀?有什么不好?”鲁兵想,人总喜欢往高处走,好了还要求更好,区队长一心想转志愿兵,现在理想实现了,又盯上军官了。看来实行军衔制后,对志愿兵的确是个刺激,就像当年的东郭先生一样,很尴尬地被标明了身份。

“混呗,混到年限转业,如果能提前转业更好。”林晓晶说道,“就是当一辈子,还是那个样儿。你呢?怎么不考军校?”

“今年看情况。如果考不了,我也想转志愿兵呢,只要能留队就行。”

“嗯,那你要好好表现了,虽说志愿兵不咋地,想转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呢。”

“是哩。”鲁兵叹了口气。

“不过,事在人为,我相信你肯定行。”林晓晶鼓励鲁兵道,“你想转志愿兵,应该不是问题。”

“我尽力呗!”鲁兵想一想以后的路,在心里飘过一丝惆怅。

“你和刘彬,猴子他们还联系吗?”林晓晶问。

“前几天还收到刘彬的信呢,这小子在疗养院的车队成了技术骨干了,估计留队转个志愿兵不成问题;猴子是城镇兵,今年要退伍了。狐狸正在准备报考军校,还是托我为他买的复习资料呢!”

说到复习资料,鲁兵的心头一震。他看到不远处,正是那次和小胖一起过来,与王小梅一起聊天的地方。对,是那儿!那棵粗大的毛竹,还静静地立在那儿,很显眼。短短几个月时间,却物是人非,空余此竹了!

林晓晶没有留意到鲁兵情绪上的变化,还在有一句没一句地和鲁兵闲扯着:“女朋友来过队吗?”

“哎,你看!”鲁兵实在不想谈及这个话题,刚好有一辆北京-212开了过来,鲁兵故意把注意力转移。

“不就是辆破北京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林晓晶不屑地说。

“说不定是找我的。”鲁兵边说边站起来,看清了,那军车的号牌是M仓库的。

“鲁兵――”从车上下来一个战士,显然也看到了鲁兵。

“小廖?”鲁兵顾不上和林晓晶打招呼,就跑着迎了过去。

“想死我们了!呵呵!”廖家雨有点夸张地说,“走,所长也来看你了,在车上呢!”

陈天军从身上下来,笑着和鲁兵握手:“小鲁,辛苦,辛苦!”

“所长辛苦!”鲁兵竟不知说什么好,紧紧地握着所长的手。

陈天军冲车里把手一招:“都下来吧,你们!”

小胖和周林分别从两边的车门走出来。鲁兵忘记了小胖的伤腿,上去擂了一拳:“小子,还设着埋伏哩!”

周林在一边笑笑:“环境不错!”

小胖理弄着自己的相机:“廖家雨马上要退伍回家了,今天过来大家合个影!”

“是吧?小廖什么时候走?”

“后天。”廖家雨说,“后天一早的车票!”

“我可能捞不到送你了。”鲁兵说到这儿,心里突然感觉难过起来。

“没事,不要送。”廖家雨说,“知道你在这儿训练紧,所以特地赶过来向你辞个行。”

“实在不行,我向教员请个假,去送送你。”

“真的不用了,谢谢!我也没什么东西,被子等物品都托运了。再说,部队组织送呢,你在这儿训练吧,将来有时间,我再回来看你们。”

“嗯。”

“我希望早点听到你的好消息,自己的事儿要努点力。”

“知道。”鲁兵感觉心里越来越难过。

“好,大家过来吧,一起照个像,做个纪念,以后在一起的机会不多的。”陈天军喊道。

鲁兵把林晓晶叫过来,为修理所照了个全家福。

临分别的时候,廖家雨诚恳地说:“鲁兵,以前我有做得不到之处,请多原谅呀!”

鲁兵的心里酸酸的,紧紧地握着廖家雨的手。突然,两个人相拥着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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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出,我们九班长还是个性情中人呢!”林晓晶对鲁兵说道,“没想到你也会掉眼泪,他们几个都是你们部队的战友吧?”

鲁兵有点不好意思:“是的,都是我们所里的,那个退伍的和我是同年兵,一起分到修理所去的,一晃三年了,真快!”

“嗯,别看我过去对你们总是凶巴巴的,其实我这人也很重感情。你们毕业的时候,我从外地送学员实习回到队里,见一栋楼空****的,心里特别不是滋味,真后悔当初对你们要求那么严,越想心里面越空,我就掏出哨子吹了几声,没想到惊醒了正在宿舍睡觉的指导员,他对我大吼:你他妈的有毛病?学员都走了,你还吹个屁呀!嘿嘿,后来才知道,他心里也正在难过着呢!”

“呵呵。”鲁兵被林晓晶逗乐了。事实的确如此,大家在一起的时候,倒感觉不出什么来,还常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儿闹不团结。真正到了分手的时候,才会忽然明白,那些和战友在一起的日子是多么可贵!

“对了,鲁兵,明天休息,你陪我一起去看看指导员吧?”林晓晶问,“等集训结束我恐怕没有时间去了。”

“好吧。后勤部我熟悉,我带你去。”鲁兵道。

“说定了,我回头请教员去帮忙打个电话约一下。”

“好。”鲁兵和林晓晶一道,去找刘培请假去了。

姚志敏新领到一套房子,刚刚装修好,正等着家属搬过来。见到林小晶和鲁兵,非常高兴,虽然他调到大机关了,但毕竟是新来乍到,立足未稳,还没有培养出官气来。他很客气地让了座,又忙着倒茶。

水瓶是空的,姚志敏尴尬地笑笑:你们稍坐,我去打瓶水来。说罢,提着开水瓶出去了。

房间虽然不算大,但装修得真漂亮,米黄色的壁纸,深草绿的地毯,五彩的大吊灯。几个组合沙发围成半园形,如同大型的面包,显得十分大器。

林晓晶看看姚志敏走远,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头埋在沙发里叹气。

“叹什么气呀?累了?”鲁兵问。

林晓晶望着天花:“唉,他妈的人要是能活两次多好!”

鲁兵又被林晓晶逗乐了:“区队长,你又想什么呢?”

“我是说,人要是能活两次,那我第二次一定要在年少的时候好好学习,考个好的大学,争取有点出息。”

“嗯。”鲁兵也在林晓晶身边坐下来。沙发就是沙发,感觉就是不一样,坐在上面真舒服,“要是人真能活两次的话……”

“你打算干什么呀?”林晓晶问,仿佛人生真有两次可以选择一样。

“我呀,我还当兵,嘿嘿。”鲁兵顿了顿说,“不过,我要把高中读好后再当兵。”

“我操!读好高中不上大学还当兵?毛病!”

“当兵!”

“不懂!”林晓晶也真搞不懂。

“嘿嘿,真的,我自小就想当兵,除了当兵外,我还没有想过我能做什么。”

“难怪,连名字都叫兵呢,像你这样的还真不多。”

“嘿嘿。”鲁兵笑了,“其实,我觉着没有必要重新再来,关键是把握好现在,现在努力也不晚呀。”

“难呀!”林晓晶叹了口气,“我算是船靠码头车到站了!”

姚志敏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林晓晶连忙调整了坐姿。待姚志敏落座后,林晓晶说明了来意:“指导员,哦,不,应该叫您姚干事了。”

“呵,叫什么还不一样?干事,干事的人呗,在大机关,我这样的算个球?”姚志敏自嘲道,“有时想一想,还不如呆在连队当个指导员自在,天高皇帝远的。如今,在首长眼皮底下,一点也不能含糊呢。”

“那是。”林晓晶接过话说,“不过,这儿是大都市,大队的条件和这儿没法比。”

“呵呵,是比那儿好一点儿。”姚志敏还是找到了感觉。

“对了,指导员,我在这儿集训快结束了,马上要回大队了。特地过来看看,您是否还有什么事情要我办。”林晓晶终于切入了正题。

“没什么事儿了,我昨天才给家里打过电话,再过个把星期,我爱人就过来了。”姚志敏把茶杯分别递给他们俩,“以后有机会,就过来玩,不要见外,都是跟着我一起苦过的弟兄。”

姚志敏中午留他们在食堂吃了个午餐,然后一直把他们送到大门外。鲁兵听到林晓晶在上了公交后又叹了一口气,不知他是不是还在想有关人生第二次选择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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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晶在凤凰山教导队集训结束之后,回自己所在的部队去了。临走的时候,鲁兵帮他把行李搬送到车上。林晓晶也把自己的外腰带取下,让鲁兵在上面签名留念。

自古人生伤离别。在把腰带递给林晓晶的刹那间,鲁兵禁不住潸然泪下。

也许,从此天各一方,再也没有机会和区队长在一起了!也许,自己再也没有机会回到那所学习生活过的学校了!还有九班的猴子,狐狸,野猪,豹子……这些虽不经常联系,但一生都不会忘记的战友,再聚到一起的机会是多么渺茫啊!

一阵集合哨音,把鲁兵的离愁吹远。

“向右看齐――向前看!”刘培的口令仍然像一把雕塑家的刻刀。

“讲一下!请稍息!”刘培打开一个文件夹,“同志们,集训结束了,新兵就要来了,下面,我把各连的人员安排明确一下……”

各连的人员配备是经过一番研究的,原则上是强弱搭配,有刚有柔。鲁兵所在的新兵三连由刘培任连长,上尉做指导员。九个新兵班长中,能力也参差不齐,就数鲁兵的军事素质棒,所以,理所当然地担任一排一班班长。

在部队,一排即尖刀排,一班即尖刀班,这是不成文的规矩。

鲁兵第一次感觉到了压力,毕竟这是大闺女出嫁--头一回呢。但是他还是有点儿兴奋,有点跃跃欲试的感觉。他想起自己当新兵的情景,想起自己的新兵班长吴涛,心里又充满了信心,他感觉自己绝对有能力比吴涛班长做得更好。想到这儿,他倒是盼望着新兵们早点儿到,自己早一点儿进入角色呢。

“一班长?在想什么呢?”上尉叼着香烟,很悠闲地到各个班来检查准备情况了。

“没事儿,指导员,我在想当初自己在新兵连的样子,呵呵,傻得有点儿可爱。”

“呵呵,新兵嘛,刚到部队,往往都找不着北,的确傻得有点儿可爱。”上尉开始进入指导员的角色,正在努力和班长们沟通感情,“一班长是M仓库的吧?四年兵了?”

“嗯,第四年了。”鲁兵看着窗外那片新绿,有点感慨地回答。

“入党了吧?”

“还没有。我们领导说,今年如果有名额,就发展我。”

“哦,是呀,看得出来,你很能干。”上尉谦虚地说,“以后,我的工作全靠你们支持了。”

“放心吧,指导员,我会尽力的。”

“好!”指导员站起身来,“那你忙吧,我到其他班转转。”

“哎!”鲁兵把上尉送出房间, 一个人面对着墙壁,练起教学法来。

杨宗伟如愿地继续留队,让他暗自欢喜一番,心情也特别舒畅,老兵退伍前那段时间一直悬着的那颗心也放了下来。多干一年不仅可以巩固自己的驾驶技术,还有望谋取进一步的发展。农村出来的,回去能有什么出路?青春是宝贵的,虽说留下来要多奉献一年青春,难道不当兵就能青春永驻了?以他的经济学知识权衡得出结论:留下来划算。

在老兵离队一个月后,杨宗伟感觉相对安全了,就请了探亲家,回家去了。归队后,感触更深,那就是,死也要死在部队,家中那贫穷的日子他已无法适应了。

他想起来为鲁兵捎回来的毕业证明,于是就拨起军线:“喂,05呀,我是M仓库的车管助理,为我要一下分部教导队好吧?”

自08考入军校,自己调回基层,他感觉打个电话都不方便了。要个军线都要厚着脸皮充干部。

这招偶尔也会失灵,有的话务员爱较真,不断地追问:“请问您是哪位首长?”每到这个时候,杨宗伟感觉对方已看见自己一样,心虚头冒汗。

今天还算顺利,电话通了,他听出对方是刘培:“连长,我是宗伟呀,呵呵。想死我了,呵呵。对,我留队了,多谢嫂子的大力帮忙!大恩不言报,我一辈子也不会忘了你们的,不管我杨宗伟将来干什么。嗯,我很好,才从老家来。嘿嘿,没什么,只是一点儿老家的特产。嗯,对了,连长,我想找一下鲁兵。”

“鲁兵现在没有时间接电话,你等一会再打好吧?”话筒里传来刘培的声音。

“没什么,请连长方便的时候告诉他,我从家中为他捎回了一张证明,他知道的。谢谢。”杨宗伟放下电话,又想起了晁亮,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再给晁亮打一个电话。

“喂,你好03,我是M库的业务参谋,什么?你不要问我姓什么,接下士官大队好了!”

“对不起,请问首长贵姓?”对方显然知道这部分机的位置。

“我说了,你不要问我姓什么!”杨宗伟有点恼火。

但对方还是挂了机。

他奶奶的,我姓什么这么重要?杨宗伟气得想把电话给砸了。

(88)

鲁兵不辱使命,把一个班带得生龙活虎,在历次会操和评比中都名列前茅,的确成了新兵三连的一张“王牌”。鲁兵也在带兵的过程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提高了组织指挥能力,增强了自信。

这是一个星期天。鲁兵坐在桌前,认真整理着训练日记。平时,两眼一睁,忙到熄灯。但不管多忙多累,鲁兵总要在熄灯后跑到上尉的房间,借他的灯光,写训练日记。别看上尉的枪杆子不行,笔杆子倒还过硬,军区的报上经常有他的豆腐块文章。鲁兵也跟在他后面写了几篇,但还是如石沉大海,没有回音。鲁兵没有放弃,在训练的间隙,他喜欢把自己对生活的感受倾注于笔端,在稿纸上吐露着自己的心曲。鲁兵坚信,只有辛勤耕耘,一定会有收获。

“报告班长,我去大个便!”一个新兵站到了他的面前。

鲁兵皱了下眉:“你拉肚子了?”

“没有!”

“你是想到厕所去抽烟对吧?”

“这……嘿嘿,班长,你咋知道咱要抽烟哩。”那名新兵不好意思地笑了。

“因为我看过一本书。”鲁兵想逗逗他。

“什么书这么神奇?班长?”

“《一眼看透你的心》!”

“哈哈哈……”班里的新兵都笑起来。

“笑什么笑?!站过去!”鲁兵在心里也想笑,新兵蛋子!还和我耍心眼?既然不拉肚子,怎么一天大便五次?嘿嘿。

“一班长――电话!”通信员跑过来,“在连部。”

鲁兵起身去接电话,连部就在同一层楼。

“鲁兵,你好!”天!是王小梅!鲁兵的心一下子跳到嗓子眼上,她怎么把电话打到了这儿?

“我把电话打到你们修理所的,小胖告诉我,你在这儿带兵,马上又要报名考军校了,你今年准备好了吗?”

“哦,我老乡从家中把证明开过来了,我现在新兵连带兵,准备下周回去看看。”

“嗯,自己的事儿要抓紧,对了,还好吧?”

“谢谢,挺好。”

“我把你送我的茶叶带到学校来了,还没有舍得喝呢。”

“嗨,那也不是什么好茶,会放坏的。”

“我喜欢。”

“还有什么事儿吗?”

“哦,没事,就想问问你的情况。”

“谢谢,我很忙,挂了啊。”

“好,带兵很辛苦,多注意身体。”

“嗯,谢谢,再见!”

“再见!”

鲁兵放下电话,左右看了看,还好,连部没人,只有几个新兵在走廊上练习着队列动作。王小梅的电话让他又兴奋又害怕,也说不出什么原因。一盒茶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都快一年了,她还舍不得喝,这说明什么?鲁兵不敢想下去了,感觉心里乱糟糟的。才想出门,刘培风风火火地进来了。

“哎,刚好,鲁兵,我正要找你!”

鲁兵以为是电话的事儿,脸一红,正想着怎么解释:“连长,我……”

“怎么了?有事儿说嘛!别吞吞吐吐的!”

“我刚才接了电话,其实,是战友打来的……”

“我正想和你说个事儿,明天分部参谋长张远山要来这儿检查训练进度,每个连队要抽调一个班进行汇报表演,我们要做好准备,你们一班上!”

鲁兵见刘培并不是追问电话的事儿,心一下子轻松起来,“叭”一个立正:“连长放心,一班绝不为连里抹黑!”

“千万不要表演砸了,否则我拿你试问!”

“是!”

我要让他们看看我刘培带的兵!刘培说。

我要让他们看看我鲁兵带的兵!鲁兵在心里说。

这是鲁兵为张参谋长进行的第二次军事汇报表演,这也是张参谋长第二次为鲁兵鼓掌。

阴雨的天气不仅没有减少战士们的表演热情,反而更加渲染了表演的氛围。三连一班在鲁兵的指挥下,先为分部首长表演了班队列,然后又分别表演了共同训练科目。

张远山站在主席台,推掉了战勤科长撑过来的雨伞。

作为参谋长,他没有少看这样的表演。说实在的,眼前的这些新兵才经过一个多月的训练,军事技能还不是多高,但内行的人却不难看出,他们显然已打下了很扎实的基础。特别是从他们身上表现出来的气质,果敢,威严,还带着几许的杀气,兵的涵义在他们身上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张远山震惊了!

什么人带什么兵,奶奶的,刘培这狗日的带兵的确有一套。

“刘培?”

“到!”

“那个新兵班长是哪儿弄来的?”

“报告参谋长,他就是我们分部M仓库的!”

“哦?”张远山想不到,在后勤还会有这样出色的训练标兵,“是从野战部队调入的吧?”

“不是,他当新兵时就是我带的,呵呵。”

“嗯,不错!叫什么名字?”

“他叫鲁兵!”

“鲁兵?”张远山面带笑容,“好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