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长篇系列:农村兵

第十四章 军人的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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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午后,骄阳似火。

“鲁兵!”刘培的声音像夏日里的雷声。那会儿,鲁兵正聚精会神地看着草丛中的那只蚂蚱。就在刚才伏地的时候,它刚好飞落在鲁兵的手背上,两条锯齿般的大腿把鲁兵的手背划了两道血印。此刻,鲁兵正和它对峙着,不想就这么让它轻易跑掉。

“鲁兵!”又是一声霹雳!

“到!”鲁兵心有不甘地看着那只蚂蚱飞跑了。

“跃进!”

鲁兵猫着腰,提着冲锋枪,像一只脱兔,曲线向前疾进!

“身后发现敌情――”刘培不断变换着口令。

鲁兵像一条水面上的鱼,身体在空中打了一个飘,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转身卧倒的同时出枪,动作连贯利落。刘培很欣赏地点了点头。

战术训练场上没有一棵树,地上的杂草在烈日的暴晒下蔫几几的。才过端午,南京这座大火炉就开始升温,现在气温已达40度以上,连知了都躲到远处那片树林里去午休了。这会儿,训练场周围特别安静,不做动作时,连自己喘息声都听得很清楚。草丛像一个大的蒸笼,而人就像进了蒸笼的包子。鲁兵感到地上一股股热浪正一丝丝地浸透着自己的身体,穿过皮肤、内脏,然后在他的背部凝聚。

“起立!”刘培继续叫道,“下一名……”

我的妈!鲁兵用袖子擦了一下脸上的汗,其实迷彩服早被汗水浸透,都能拧出水来了,一股刺鼻的汗腥味,让鲁兵撇了几下嘴巴。

他感到口干舌燥。两套擒敌拳打过,体内的水分早已顺着迷彩服裤脚,洒在了脚下的土地上。鲁兵很羡慕“桥上飞”那个家伙,他被“坦克”一记勾拳击倒之后就没有起来,刘培让他坐在那片树荫下休息,远远地看着他们训练。鲁兵想,要是我也这样就好了,那怕一片刻我也高兴呢!

训练场不远处就是连队的菜地,还有一排养猪场。鲁兵常和队友去猪舍里打水,那儿有为猪冲粪便用的水龙头。那些猪们都在午睡,他们的到来,显然打扰了猪的美梦,对这些不速之客表示出了强烈的抗议,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那次“坦克”的屁股就差一点被一头种猪啃了一口,要不是他动作还算敏捷,一个鱼跃滚出栏外,还真难说会怎么样。

此刻,鲁兵正盯着那排猪舍,有点儿“望梅止渴”的感觉。能坐在树荫下乘会儿凉,喝上一口自来水,已是一种很高的奢望。

几个月下来了,训练强度似乎越来越大,早上起床时连穿衣服都很吃力了,胳膊和腿脚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不听使唤。穿上衣服也下不了床,要在别人的帮扶下才行。只有咬牙在操场上跑上400米后,才能恢复过来。

每天都盼望伙房的烟囱早一点冒烟,太阳早一点坠落西山。盼望唱着歌走在去饭堂的路上。鲁兵非常喜欢晚饭后的这段时光,他真希望每天都是傍晚才好。

饭后十分钟,要进行的是五公里武装越野,而这也是他的强项,鲁兵往往不要费多大的劲总能领先。不像那个叫“坦克”的家伙,跑过后吐个不停,一副生不如死的样子。见鲁兵跑得轻松,刘培就鞭打快牛,别人背四枚手榴弹,他让鲁兵背八枚。这还不算,又在鲁兵的子弹袋里插了三枚,让他负重练习,说能提高水平。快冲刺的时候,鲁兵总感到很难受,胸前那三枚手榴弹好像别在他的肺上一般。有时他忍无可忍,就扔掉一枚,这时刘培就会训他。当刘培去捡弹的时候,鲁兵就趁机放慢脚步。等刘培追上时,鲁兵就故伎重演,再扔掉一枚,弄得刘培哭笑不得!

而事实上,鲁兵的速度提高得很快,已创下了十七分零十秒的纪录。那天刘培很得意地说,行!小子,我想在武装越野这顶上,没有人能和你争了。鲁兵笑笑,但他不敢懈怠,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呢!不过,鲁兵渴望到时殊死一拚。

“休息十分钟!”终于听到刘培下达休息的命令。刚才还精神抖擞的队员,顷刻之间软了下来,晃动着身形,寻找着自己的水壶。鲁兵提了几只空壶,和那名叫坦克的队员一起,一步步向那排猪舍走去……

(106)

“叭――”子弹洞穿了靶心,钻入山坡的乱石层里,不见了踪迹,只有声音还在空旷的山谷里回**。

由于刚下过一场雨,靶沟里的积水还在不停流淌着,鲁兵带着几个报靶的战士,蹲在石头上,两眼盯着靶子。

“射击完毕,射击完毕,糊靶!”对讲机里传来刘培的声音。

“明白!”鲁兵把对讲机往胸前一挂,“上去糊靶!”

战士们爬出靶沟,各自记下环数,开始糊靶。

“鲁兵,糊好靶子就地休息,马上再打一组。”对讲机又响了。

“明白!”鲁兵把手一挥,下去,还有一组。

“怎么搞的嘛!渴死了!”有的战士抱怨道,很不情愿地又蹲到靶沟里。

靶沟里又闷又热,弥漫着一阵阵淤泥的腥味,还有几只马蜂不时地在他们的头顶上盘旋。一只勇敢的蚂蚱,展开翅膀,一下子飞越了靶沟,落到对岸去了。

鲁兵把钢盔往下压了压,倚在靶沟上,一言不发,还在品味着击发的那种感觉。鲁兵很喜欢打靶,在击发的那一瞬间,子弹挤过膛线,沿弹道飞向目标,那种感觉真是妙不可言!

“啊!清风啊,吹吧,你带走了我的青春;啊,子弹啊,飞吧,你为我建立功勋……”坦克不知哪来的诗兴,闭着眼在吟诵着自己即兴作的诗,顿时靶沟里的气氛活跃起来。

“妈的,这时候要是坐在电风扇下,啃块西瓜,或吹瓶儿啤酒,多爽!”一个战士说道。

“对,最好是冲个澡,穿上短裤,背心,喝瓶冰镇的,那才叫爽!”有人附和道。

“哎唷!马蜂!啊――蜇我了!”坦克一声惨叫,差一点儿掉到水里去,诗意不再。

“怎么样?能撑得住吗?不行换人,你先回去?”鲁兵问。

“没事儿,死不了!他奶奶的,疼死我了!”坦克咬牙切齿地说。

“啊!马蜂啊,蜇吧,您奶奶个熊!”一个战士学着坦克吟诗的语气朗诵着,把大家都逗乐了。

“注意隐蔽!射击马上开始!”对讲机响了。

“明白,注意隐蔽!”鲁兵把秒表调好,大声说道,“准备报靶!”

“十环,又是十环!又是十环!奶奶的,这是哪个打的?赶上我了,呵呵。”鲁兵见枪枪十环,显然此人出手不凡,不像刚才的那个家伙,于是操起话机:“呼叫,呼叫!”

“收到!请讲!”对讲机响了,却不是刘培的声音。

“一号靶是谁在射击?请回答!”

“刘教员!”

“明白。”鲁兵放下对讲机,把报靶杆扔到了一边,他打靶,还用我报弹着点?真是吃咸菜沾酱油—-多此一举!

刘培击发完毕,关了保险,从地上一跃而起,一把抓起对讲机:“鲁兵,报靶!”

“不用报了,枪枪十环!”

刘培很自信地对一个战士说道:“这枪绝对没有问题,你好好摸索吧。”

那名战士一直怀疑枪有问题,所以才打不好,吵着要换枪,现在铁一样的事实面前,他才意识到,不是枪不如人,是技不如人哩!

这些日子来,刘培也曾多次在内心问过自己,是不是对战士们要求苛刻了些,但是这种念头一闪就消失了。是的,这些是后勤兵,很难有机会到一线去打仗。可是,他们毕竟穿着军装,他们也是军人啊。是军人,就要有过硬的军事技能。工人不会开机器行吗?农民不会种田行吗?同样的道理,军人也不能不会打仗,而且要打胜仗!打不打也许不关你事,但能不能打,却是你的事呢!

过去,在分部就有不少人说我喜欢穷折腾,现在提了教导队长了,又主抓比武训练,更会有人说三道四。其实,这个教导队长当不当我并不是很在乎,但是训练我绝对是不能放松的。歌舞升平了不是?看看你们的军事素质,要是哪天国家真有战争,你们到底有多大的战斗力呀?恐怕连枪都不会放。打仗打什么呀?拼的是实力,在某种意义上讲,打的是后勤呀!随着军事科技的发展,前方和后方的定义已经不明显了!

想到这儿,刘培把哨子一吹,大声命令道:“前方一百米,目标胸环靶,标尺自定,瞄准点自选,卧姿--装子弹!”

(107)

鲁兵一边在大街上走着,一边想着心事。明天是八一建军节了,集训队放假,让队员回自己部队过节。在保管队还没有呆几天就出来了,现在回去一时也难以找到家的感觉。鲁兵这才发现,出来这么久,自己原来一点儿也不想念孙建群和周林他们。

“鲁兵!”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挟着公文包,正站在马路的对面,冲鲁兵挥舞着手。

鲁兵认出来了,叫自己的正是过去学习时的中队长雷有才。

“队长?!”鲁兵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上前握住雷有才的手“您怎么会在这儿?听区队长说,您不是转业回老家了吗?”

“呵呵!转业几年了喽!对了,我收到了你的信,但刚转业回家,一大摊子事儿,天天忙着跑工作,也没顾得上给你回信。你现在怎么这样黑呀?像从非洲过来的一样,呵呵。”

“在外边训练呢!回来过建军节!”

“哦,对了,你看看,我把咱军人的节日都快忘了!呵呵。”雷有才打量着鲁兵道,“嗯,黑是黑了些,但比以前更结实,更精神了!怎么?现在是上士了!”

“嗯,五年了。”鲁兵回答,“没感觉到呢。”

“是呀,我都转业回地方几年了。”雷有才从包中取出一盒精致的名片,打开来,从中取出一张,递给鲁兵,“这是我的名片,以后多联系。”

“啊?队长当经理了?在南京呀?”鲁兵看着名片,惊讶地问道。

“是的,才过来。我们集团在这儿开了个分公司,我在这边负责。呵呵,你要是愿意,就到我公司帮我得了!”

“队长肯要我?呵呵。”

“怎么不要?”雷有才认真地说道,“说真的鲁兵,你要是在部队提不了干,也不要转什么志愿兵了,干脆,就进我的公司得了!”

“我能干什么呀?我对业务一点也不懂,嘿嘿。”

“慢慢学嘛,队长一开始也只会带兵,现在不一样管理一个公司?呵呵,我公司还是需要你这样的人才的。”雷有才说,“不是队长我挖部队的墙角,以后也不存在什么正式工了,一律都是合同制,还是早点回地方好,我都有点后悔转业晚了。不过,还不算太晚,呵呵。”

“谢谢队长!”鲁兵对雷有才说,“我现在正在训练,迎接军事比武,还没想这些事儿。”

“我不摧你,你什么时间想好了,就打我名片上的电话。”雷有才说着,从包中取出“大哥大”,按了一串号码,“喂,小张,把车子开过来。”

一辆崭新的桑塔那轿车开了过来,停在了路边。雷有才丢下一句:你再好好想想,我说的是真的。然后带上车门,说了声再见,走了。

晁亮正在伙房指挥战士卸大米,抬头看到鲁兵走来,在单子上签了个字,扔给给养员,自己拉着鲁兵回宿舍了。

晁亮自当了司务长后,分了个单间,有二十几个平方,中间用一道布帘隔着,外边办公用,里面住宿,还真像那么回事儿。特别是里面,晁亮还在墙上贴了一副书法作品,显得十分幽雅。

鲁兵四处打量了一番,羡慕地对晁亮说:“不错,哥们,真好!”

“嘿嘿。”晁亮憨厚地笑道,“确实比住在连队舒服多了,晚上想什么时候关灯,就什么时候关灯,自由!”

“我们那么多人住在一起,吵死了,想写点东西都难安静下来。”鲁兵抱怨道。

“那是。不过,你以后要写东西,就到我宿舍来,我为你提供方便!咱哥们也不是前几年了,嘿嘿。”

“嗯,好。我过来看看你,等下还要去保管队报个到。”鲁兵说,我去找周林,看看有没有我的信。

“哦,对了,你看,只顾说话了,你的信在我这儿。”晁亮说着去打开抽屉,“周林前几天过来找我退伙,顺便就把你的信捎到我这儿来了。”

“快拿来让我看看。”鲁兵说。

“好,有两封呢!”晁亮从抽屉中取出信来,递给鲁兵。

鲁兵看了看落款,一封是报社的,还有一封来自于西安通信学院。鲁兵心头一震:难道是08王小梅写来的?想到这儿,就急急告别晁亮,把信装进口袋里,也没回保管队,直奔修理所后边的那片树林去了。

(108)

鲁兵背靠着一棵大树,看看左右没人,才从口袋中把信取出来。第一封是报社的,厚厚实实的,鲁兵在手里掂了掂。像这样的退稿信,以前没少收。所以,鲁兵也不再当回事儿。退就退呗,连著名的作家都遭遇过退稿,我鲁兵算什么呢?你退我一千次,我投你一万次,还不信敲不开这扇门了!

嗯?没有退稿,是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报纸。难道是发表了?!鲁兵打开报,诸版寻找着,终于在四版的副刊找到了自己的文章《橄榄情怀》!鲁兵感觉自己的手在发抖,心跳在加速,津津有味地读了N遍,才想起还有一封信。

鲁兵没有看内容,先看了最后的署名。没错,是王小梅写来的!鲁兵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读起王小梅的信来。

字迹很娟秀:

鲁兵: 见信好! 不知收到我这封信时你怎样了,在忙些什么?也不知道你还能不能收到我的信。一转眼,我在西安已经呆了一年多了。过去在连队时,总觉得时间过得那么慢,可现在一上学,竟然感觉时间不够用了!军校的生活,一点也不像自己想像的那样浪漫,每天除了功课,就是政治学习,再不就是队列训练,偶尔也有别的活动,但总觉得人和人之间的关系都淡漠了。 不过说到淡漠,感觉你这人真算得上是冷漠了。我离开通信站的时候,真希望你能和小胖一起去送送我,但是一直到上车也没能见你一面,我都记着呢,现在气也没消。我也不想问你什么原因不来送我,你信不信,我其实是很了解你的,正因为你心里想什么我猜得八九不离十,所以我一点也不怪你。但是,我当时确实很伤心,只好跟自己怄气。去年,也是鼓了好大的勇气才给你打的电话,好不容易你接了,但好象又不方便说话。说实在的,我自己当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就连我现在说的这些你都不一定能看得到呢。

我知道你没能报考军校,也曾在为你感觉惋惜。命运太不公平了,像你这样优秀,为什么命运总是和你过不去呢?不过,让我一直对你钦佩的是你对生活、对人生的态度:面对挫折,从不抱怨,不气馁,自强不息。从你身上表现出来的品质,让我感到震撼,感到一种向上的力量!我特别欣赏你这样热爱生活的人,我相信,你会成功的,不管你走到哪里,你都会好样的。我说的都是心里话,并不是恭唯你。 对了,那盒茶叶,我还是没舍得喝。同学说,茶放时间长了,就不能喝了。不过,我都拿出来晒过,还不至于发霉。呵呵,我就是想,如果喝完了,看不见了,不就要把你给忘了么?我总要留下个物证嘛,往后你撒谎说不认识我的时候,我还可以把这筒茶叶拿出来,理直气壮地说一句:“铁证如山!”看你怎么说!你无情我不能无义嘛,是不是。

再说了,自从我上学以后,很多以前的战友都渐渐不联系了,她们很多退伍了,有的去了别的地方,现在打电话回去都没几个人能认识了,你说人分开怎么就那么容易呢?所以,看到你那盒茶叶,不仅能想起你,更能想起以前的日子。人说,友谊如茶,但愿我们的友谊,能像茶一样清香。对了,最近我还读到一首小诗,很喜欢,现在抄给你:

就这样

偷偷地将你的名字

写在纸上

又用笔迹的云

涂去了

就这样

偷偷地将你的名字

写在桌角

像种子撒在垄台

又被手指的风

拂去了

就这样

偷偷地将你的名字

写在手心

然后攥成一只拳头

一个封闭的小屋

深深地藏着你

等我放你出来时

请不要怨恨

每个少女的心中

都是这样

藏过自己爱慕的人 好了,如果你能收到我这封信的话,就请你按照信封上的地址给我回一封信,对我也是一种莫大的安慰,我也很想知道你现在的情况。 盼着你的回信!

此致 军礼!你的战友:曾经的08

王小梅的来信,像一阵清风,吹过鲁兵的心田。一丝的甜润,一丝的苦涩,相互交织着,缠绕着,把鲁兵从一个极端拋向另一个极端。鲁兵抬头看看天,一片乌云正翻滚着卷来,要下雨了!鲁兵把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轻轻地撕着,把它丢在了风里。

(109)

鲁兵先到队部和教导员孙建群打了个招呼,就进了宿舍。周林正懒洋洋地躺在**,翻阅着一本杂志。看到鲁兵,周林似乎很高兴,仿佛见到了久违的娘家人一样,一翻身从**坐起来,把杂志往枕头上一摆:“哟,鲁兵回来了,想死我了兄弟!,呵呵!”

鲁兵知道周林有点夸张,三分钟的热情过后,马上就会显露出本性来。不过,他还是很礼貌地叫了声班长。

“你回来就好,呵呵,闷死我了!你不知道,孙建群这个小狗日的,拿我们原修理所的人不当回事,我们在这儿像是后娘养的一样,没人疼没人爱,难过呢!真想和你一起去训练去!”

鲁兵笑了笑,心想,你就歇着吧,半天不用就得让你拉稀,你以为好玩呢!

“怎么?你以为我不行?”周林又说。

“我没说你不行,呵呵,不过,真怕你吃不下这苦!”

“我宁愿去吃苦,也不愿在这儿受这份窝囊罪!”周林岔岔地说,“奶奶个熊,再这样下去,我真受不了!”

周林自从上次与孙建群发生了冲突,感觉在保管队呆着很别扭,平时也没有人愿意听他发牢骚,今天在鲁兵面前吐露了在心头压抑已久的不快,心情竟愉悦起来:“操,外边这么黑,多半是要下雨了!我回家一下,被子还晒着呢!”

说罢,提上鞋,跑去自己的那间小平房了。

周林才走一会儿,晁亮找了过来:“走,到我那儿去吧,等会儿让你见两个人。”

“谁?”鲁兵问,“我还没有坐下来呢,你就找过来了,呵呵。”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晁亮又卖起了关子,说着就来拉鲁兵。

“谁呀?看你急急慌慌的?”鲁兵走在路上,追问晁亮道。

“宗伟,嘿嘿。”

“哦,他今天怎么来了?”

“他现在给李浩开车了,今天送李浩过来办事儿,顺便来仓库玩玩,李浩说要来看看你,特地让宗伟打电话过来的。”晁亮说。

“给李浩开车?李浩有专车?”鲁兵不解地问。

“看,你们还是好朋友呢!”晁亮道,“李浩现在负责司训队了,你还不知道?”

“哦,是吗?太好了!”鲁兵从内心为李浩的进步感到高兴,“他们什么时候到?”

“看,你又急了吧?”晁亮说,“快了,我们先倒好水凉着等他们!”

“李技术员,想死我了!”鲁兵上前和李浩来了个拥抱。

“呵呵,我也很想你们。怎么样?听说你在参加比武训练?”李浩笑着问,接过杨宗伟递过来的水,咚咚咚地喝了一气。

“你都知道了?”鲁兵说。

“嗬!你老乡杨宗伟现在天天和我在一起,别看我们没有联系,你的事儿,我都清楚着呢!”

“您现在是一把手了,厉害!”鲁兵在李浩面前一点也不受拘束,倒是杨宗伟显得十分谨慎,一句话也不敢插。

“嗨,这都是机遇,没什么。”李浩接过杨宗伟递过来的湿毛巾,使劲擦了擦汗,“你的事儿我听说了,不过,留下来总是有希望。特别是这次比武,一定要搞好,这也是个机遇。小杨嘛,以后就只能转个志愿兵了。”

“还请队长关照!”杨宗伟不适时机地来了一句。

“是呀,我老乡在你手下,你要多帮帮他。”鲁兵对李浩说。

“放心,我们都不是外人,只要没有特殊情况,小杨算是稳的了,关键是我那儿缺乏技术老练的驾驶员。”李浩说,“你呢?尽量把握好这次机会。”

“嗯。”鲁兵点点头,

“中午,就在我这儿随便吃点,好不好?”晁亮热情地邀请道。

“不了,谢谢你们,我回头要到分部去,就不麻烦了。什么时候你们的事儿都定下来,让杨宗伟过来接你们,到我那儿去看看!”李浩说罢,站起身来,“那我们先告辞了!”

鲁兵和晁亮一直把他们送到门外,走出十几米远后,杨宗伟又折转回来,悄悄地问鲁兵:“你能告诉我王小梅的通信地址吗?”

“我不知道。”鲁兵冷冷地回答,杨宗伟很失望地跑开了。

(110)

“赛场就是战场,上了场老子就是天下第一!”刘培正在做赛前动员,“要把我们平时的训练水平都发挥出来,关键的时候,可不能给我充熊!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队员齐声回答。

“上车!”刘培把手一挥,只见队员哗地围了过去,从车的不同位置转眼之间已站在车内。

军用卡车打起双跳灯,驶离教导队,向市区开去。

比武场地设在军区侦察大队的训练场,从城南到南北,大约有2小时的路程。刘培抬腕看了下表,问驾驶员:“没问题吧?一定要按时到达!”

“放心吧,队长,保证提前到达!”驾驶员信心十足地回答。

“好!在保证的安全的情况下开快点,争取早点赶到,让战士们熟悉下场地!”

“好哩!”驾驶员答应着,把档推进了高速的位置,马达轰鸣着,疾速飞驰。

刘培微闭着双眼,像是在闭目养神,其实他的思绪早已回到了当年。当年,他带领一支侦察小分队,也是乘坐着这样的卡车,越过边境线的。在完成最后一项侦察任务,端掉了敌人的一个炮兵阵地后,被越军发现,他们抢了一辆卡车,一边还击,一边往回撤。那枪炮声,似乎还一直回**在他的耳边……

“吱――”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一股离心力差一点儿把刘培的头撞到挡风玻璃上。

“怎么开的车?!”刘培埋怨道。

驾驶员用手指了指,刘培才看清楚,两名交警拦在了车前。其中一名交警已站在驾驶室的门边,例行公事地敬了个礼:“请先把车停到一边。”

“怎么了?你下去给交警说说,我们有急事,不要耽误时间。”刘培对驾驶员说。

“嗯。”驾驶员打开车门,下了车。不一会儿,又跑回来,“他们说我们超速行驶,让我们先停在一边等候处理。”

“扯蛋!”刘培火了,军车跑多快还要他们审批?奶奶个熊,江山是谁打的?

“知道你们是军车,但现在是和平时期,你们又不是上前线打仗,违反了交规,我们还是要照章办事,请理解。先把车停到一边去,等候处理!”交警说道。

“我是E分部的,这是我的证件,我们有急事,能否先放行,回头接受处理?”刘培与交警协商道。

这位年青的交通警察很傲气地用手挡回了刘培递上来的证件。

刘培有些恼了!和平,和平,没有军人的付出,哪来的和平?!现在人们的国防意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淡到天边了!

“走!不用理他!”刘培把手一招,“上车!”

车刚一发动,那名年青的交警已拦在车前,看得出,这名年轻的交警也较上了真。

“怎么办?队长?”驾驶员回头问刘培。

“笨蛋,还用问!”

“明白!”驾驶员打开车门,想去拉开交警,谁知这位年青的交警恰恰也很固执,和驾驶员撕扯着。

“妈的,笨蛋!你在教导队是吃干饭的!”刘培把头伸出驾驶室骂道。

驾驶员被刘培骂急了,伸手抓住交警的手腕,身形一矮,一招“插裆扛摔”,早把对方扔了出去,然后跳进驾驶室,一溜烟地开跑了!

“喂,喂,呼叫中心,呼叫中心!”交警爬起来,一边揉着被摔痛的屁股,一边打开对讲机呼叫。

“听到,请讲!”

“E分部有辆军车违章!”

“嗨!军车,你管那么多干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们走吧,对军车不要太认真!”

“可是……我遭到了他们的袭击!”

“什么?!严重吗?”

“屁股有点酸疼!”

“先收队吧!回来再说!”

“明白!”交警很无奈起捡起被摔掉的帽子,吹了一口气,冲着军车远去的方向,自言自语道:“这哪儿是军车,简直是他妈的土匪!”

“队长,这下我可闯大祸了!”驾驶员很不安地对刘培说。

“放心!车是我带的,有什么事儿我来扛着,与你无关!”刘培说,“亏你还有耐心,要是我,早动手了,呵呵。”

“不过,一看就知道那交警是刚从学校毕业的。”

“就是,不知天高地厚,和他好说还不行。”

“他肯定记下我们的号牌了。”驾驶员还是有点儿不安。

“记就让他记!我们军务在身,也没有办法嘛!大不了我到警备司令去学习!”

“队长,要去我去!人是我打的!”

“嗨!你啰嗦什么!开你的车!”

“是!”驾驶员做了个鬼脸,车子飞一般地向比武场地驶去……

(111)

经过几天激烈的角逐,比赛形势已渐渐明朗。刘培所率的这支小分队像一匹从斜谷中杀出来的黑马,竟有不俗的表现,出乎所有参赛队的预料。如果在最后一项武装越野中能取得好成绩,那么夺冠不再是梦想。

鲁兵作为种子选手,在几个单项上都拿到了高分,如果跑好武装越野,那么,很有希望获得个人全能。更具有戏剧性的是,周仁竟在另一支代表队里。两个老战友在这儿相聚,都不曾想到。周仁现在挂着军校学员的军衔,已是一名见习排长了。

“鲁兵,原来是你呀,呵呵。”

“呀,周仁,你也来了!”

“怎么,准备转志愿兵了?”

“还不知怎么说呢。”鲁兵从周仁的语气里,听出多少含有点奚落的味道。

“后勤也组队过来,哈哈,有戏看喽。”周仁有点儿洋洋得意,“我们在陆院天天训练,学得就是这个,呵呵。”

“怎么?你不回后勤了?”

“回,正在想办法。”周仁指了指远处的刘培,“我们新兵连长还在搞训练呀?想想当初在新兵连,还真挺有意思。”

“是呀,我也没想到这么多年后我们还会在这儿一起比赛。”

“我也没有想到,祝你好运!”周仁伸出手来,鲁兵和他握了一下,各自做准备去了。

离下午的比赛还有三十分钟,刘培不愧训练行家,正在为队员们赛前“加料”:在每个人的茶缸中,放入了一汤匙咖啡,不加伴侣不加糖。据说,这种黑咖啡尽管不太符合中国人的口味,但它很容易让人兴奋,提高运动能力。这也是最后一项比赛,所以,不需要再保留什么体力,要全力一搏!

作为一名优秀的指挥员,战略战术都要灵活,呵呵。

刘培对自己这招很得意,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嘛,兵法有云,兵者,诡道也。

效果逐渐显露,队员们全副武装,准备进场,兴奋地在门前又蹦又跳,就像一支支崩在弦上的箭。

但很快,从指挥部传来一则足以令刘培晕倒的消息:下午的比赛改在第二天上午进行,部队就地休整。

刘培心疼的不是自己的咖啡,而是浪费掉的队员们的精力。

果然,第二天一早,故事就来了。

原来,昨天夜里,刘培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惊喜,朦胧中只见眼前白光闪动,用手电一照,原来是“坦克”光着白花花的屁股,正从行囊中往外摸着裤头。

“怎么还不睡?”刘培轻声问道。

“兴奋地刹不住车……刚才‘跑马’了,换个短裤。”

“唉,明天又会浪费我三秒钟啊,呵呵。”想到这里,刘培关了手电,“快睡!”

“怎么样?有问题吗?”刘培问鲁兵。

“放心吧,队长,没问题。”鲁兵回答,“心里憋着劲呢!”

“嗯,好!”刘培说,“最后一拚!”

“明白!”

随着一声发令枪响,队员们像一匹匹脱了缰的野马,放开脚步,向前飞奔!

鲁兵感觉自己失去了听觉,只意识到路两旁的树正飞快地向身后移动。在长跑的理论上,有一个运动极限,一开始的速度不能过快,只有突破了这个极限才行,还要留一些冲刺的力量。而鲁兵通过实践发觉,跑到最后很难再有多少的力量供你发挥,必须一直玩命地跑下去,直到终点。

极限还是来了。鲁兵感觉胸闷,气短,但他丝毫没有放慢自己的脚步。他知道,自己难过,别人也难过,这时候,一定不能放松。比什么?这就是在比毅力呀!你还能比什么?你比得上别人的关系吗?你比得上别人会处世吗?你比得上别人优越的家庭条件吗?你都比不了,这才是你能比的,因为,你这会儿和别人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呢!

想到这些的时候,鲁兵感觉自己已突破了极限,脚步越来越轻松。

“哎唷!”鲁兵听到背后有人大叫了一声,但是他没有回头。

“鲁兵!我的脚扭了!”“坦克”的声音。

“啊?操!”鲁兵几乎在吼,“坚持!”

“啊!”“坦克”边跑边疼得大声叫唤。

“给我!”鲁兵想都没想,抢过“坦克”的枪,往肩上一扛,“坚持!不要掉队!”

“这会影响你的个人成绩!”“坦克”痛苦地叫道。

“别讲话!乱了呼吸!”鲁兵也喊道,“快跑!”

团队是以最后一名队员到达终点计成绩的,从某种意义上说,“坦克”决定着整个分队的成绩呢。

离终点越来越近。八百米,五百米,三百米……“坦克”终于支撑不住,昏倒在地上。鲁兵把两支枪挂在胸前,背起“坦克”,继续向前跑去……

鲁兵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光着上身,旁边躺着“坦克”,还在吸着氧。刘培正从桶里拧出手巾,放在他的头上。

“醒了!”周围的战友叫道。

“队长,成绩怎么样?”鲁兵挣扎着想坐起来,“我没有跑好……”

“好样的!鲁兵!你和‘坦克’都是好样的!”刘培自豪地说道。

“那我们能夺冠吗?”

“应该没有问题!你们是我们队的骄傲!我为你们感到骄傲!”

听到战友们的掌声,鲁兵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是呀,尽力拚搏的人才有理由骄傲,为战胜困难,战胜自己的这份勇气感到骄傲!

(112)

“E仓库的鲁兵为保团体,主动放弃了争夺个人全能的机会,虽然有点可惜,但如果不这样的话,我们这个团队要想夺冠,也不现实了。所以,我建议分部为他立功。”刘培在汇报了比赛情况后,对参谋长张远山说。

“嗯,这的确值得表彰,回头,我向部长和政委再汇报一下。”张远山也显得有些兴奋,“你也不简单呀,这里面也有你刘培大半的功劳呀!哈哈,我也提议,为你请功!”

“谢谢参谋长,我无所谓了,一等功都有了,呵呵,从前线回来后,我早把功名看淡了。只是对鲁兵要好好表彰一下,要不是他放弃个人全能,也许人家影响就大了。”

“好,我早就说过,这个战士很不错。放心吧!”张远山想了想说,“这样的骨干苗子,我们分部要想办法留下来。听说今年分部来了四个提干名额,只是没有军事专业。我想,是不是变通一下,把司务长这个名额留下来,放在M仓库,把鲁兵先提起来。”

“这样最好,提干后,我坚决要求把鲁兵调到教导队去!请参谋长答应我!”刘培高兴地说道。

“看,急性子不是?我只是说有没有这种可能,你知道,这事,并不是我说了算,办得了的,这也只是我的个人想法。呵呵。”张远山笑着说道,“再说,真提了干,他就不是兵了,调动的事儿,我可就管不了喽!”

“嗯,我明白。”刘培说,“其实,我和他非亲非故的,只是向分部推荐人才。呵呵。”

“你看看,我也不是没说什么来着?”

“是,是。”刘培笑了。

“这事儿,事不宜迟,免的夜长梦多,我现在就向部长政委汇报,”张远山说罢,站起身来。

“好!”刘培和张远山握了握手,也转身出去了。

“回来了?”教导员孙建群看到鲁兵,露出点笑脸问道。

“回来了,全部结束了。”鲁兵回答。

“回来就好,现在倒库的任务特别重,正缺人手呢。你今天歇一下,明天就进库房,随他们倒库。”孙建群把茶端到面前,吹了吹浮在上层的茶叶,泯了一口,“怎么样?比了个第几?”

“分部团体第一。”鲁兵答。

“刘培就喜欢搞这些事儿,后勤搞什么训练?劳命伤财,真想不通。”孙建群笑着把头摇了摇。

这时,电话响了,孙建群用手示意鲁兵不要出声,然后抓起话筒。

“是,鲁兵现在回来了,对,就在我办公室。”孙建群把话筒换到另一只耳朵上,“统一休息三天?好,我安排。”

孙建群挂上电话,表情上发生了点微妙的变化,用手一指边上的沙发:“鲁兵,坐,坐一会儿。”

“教导员还有其他事吗?”

“哦,刚接到业务处的电话,你表现不错呀,为我们仓库也争了光,呵呵,在分部还有一点影响了,呵呵。上面打电话,让你们参赛的回来先休息三天,你看?”

“我不用休息,教导员,我明天就上班。”

“嗯,好,好!”孙建群满意地说,“那你先回宿舍休息去吧。”

鲁兵回到宿舍的时候,周林恰好从卫生所回来,一边和鲁兵打招呼,一边从口袋中往桌上掏药。

“怎么了?班长?身体欠佳?”鲁兵问。

“吁……”周林神秘地冲外指了指,“最近正在倒库,天天搬箱倒柜的,不生病就行了?呵呵。”

鲁兵笑了,这方面,周林总是行家,不服不行。

周林倒了一杯水,把药片放在手里摆弄着,却并不去吃:“对了,有你一封信呢,在我的左边的抽屉里,你自己拿。”

“哦,谢谢!”鲁兵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封挂号信来,鲁兵用眼一扫,就看出是刘佳写来的。

“像是个女孩写来的,是不是你的小对象呀?”周林问。

“不是,我一个同学来的信。”鲁兵心头一震,借故有事儿,拿着信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