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严阔介绍,他刚接过太守之位后,就与章严发生了矛盾。
原因是在他被迁来之前,由于本地没有太守,所以一般性事务都交由章严处理。
这当中,就包括朝廷下发的赈灾粮食。
而章严对这批粮食显然也上了心,特意分出一支亲军小队,针对性的进行看押。
在此期间严阔曾连续几次登门拜访过,直言作为太守,粮食应该由他来接手才对。
可章严却以“灾民动乱容易哄抢”为由,迟迟不肯将粮食交到他手里。
为此他颇感不忿,暗地里让人查清了粮食的数量,并拟定了一份“粮食分配方案”。
按照他的想法,这些粮食大体上被分为了三份,一份分发给百姓,一份用作章严和蛮兵的军粮,剩余一份留为备用,以便不时之需。
然后他亲自登门,把这份方案提交到了章严手里,顺便还客客气气的跟章严说,粮食在谁手里无所谓,只要能保证民生就行。
其实按道理说,这已经是他作为一地太守所作出的最大让步了,粮食可以不让我管,但只要安抚住灾民,不让陛下觉得我们在玩忽职守就行。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章严根本就没按照方案执行,还是和以前一样,只给灾民们很少的粮食,其余大部分都扣在了自己的军营内。
而当严阔不解其意的去质问时,章严给出的解释居然是。
“这些刁民们有过起义的先例,如果让他们吃饱了,难保不会再生动乱,所以必须要饿着他们才行,这样即便他们再起义也会浑身无力,卫军也可以轻松镇压。”
听完这句话严阔当时就愣了,气的和章严大吵了一架,连指向对方的手都气的哆嗦了起来。
但最终,他还是没能奈何这位手握军权的国舅爷,只能横眉立目的走出了驻地。
病榻前,陈旭几人听完也是气愤难当,尤其是宁绍师,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严阔气愤的说道:“我严某自问不算什么好人,在西境也曾干过苛刻百姓的事,但如此致黎民苍生于不顾的言辞,还是头一回听到!此地灾情何等之严重?每日都有无数人被饿死!若非如此百姓们怎会起义?而他呢?不给粮食的理由,居然是等着百姓们起义时饿到无力好镇压?这是什么狗屁道理?严某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听说还有这么治理民生的!”
相比之下吴思逸倒是显得更稳重一些,他安抚了严阔两句,随即问道。
“对此事郑贾是什么态度?他就没出面阻止章严吗?我们听说他还曾给你提过一些建议,不知到底是什么建议?”
严阔一听更来气了:“我的吴大人啊!这个建议就是他提的!”
“什么?!”宁绍师大感意外,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严阔却说的更加痛心疾首。
“若不是他在旁边提点,章严一个整日泡在军营里的人,怎会想到这些鬼点子?不说百姓们了,就连蛮兵们能有今日,也都是拜他所赐!”
这句话可算是触动了陈旭的心弦,他急的一把拉住了严阔的胳膊,本意是想急着追问,结果却扯动了严阔的腿,疼的对方一阵龇牙咧嘴,陈旭这才急急的放开了他。
严阔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又缓了缓,说道。
“蛮兵们初到此地时,每日的粮草到还和卫军们一样,但自从殿下你走了之后,章严就开始克扣了,到后来,发到每个蛮兵手里的粮食,连卫军的三成都不到,就这,还得算上那些战马的用量!你我都知道,那些蛮兵一辈子在马背上长大,爱马如命,很多人宁肯自己不吃饭,也不愿意去饿着他们的马,若非如此,他们又怎会去偷羊?”
“偷羊?!”
这两个字说的在场几人全都蒙灯转向,在章严那他们也没听说还有这么一段啊?
严阔更懵:“怎么极为大人不知道这事吗?整件事就是从一只羊开始的!”
“详细说说!”
此时连吴思逸都开始凝思了起来。
“我只知道是几个蛮兵偷了只羊在军营外烤着吃,结果被百姓们呢发现了,这才冲到军营里和蛮兵们打起来,进而引发的百姓起义,但具体的……”
严阔没继续说下去,显然是对具体的详情也不是特别了解。
吴思逸见状也不再为难他,转而问起了他的腿是怎么回事。
严阔长叹一声,说是百姓们无粮可分,难免会有些抱怨,他身为本地太守,只能每日前去安抚。
后来不知道是那传出来的谣言,说他把粮食都卖给蛮兵挣钱了,那些蛮兵们喂马都用粮食喂。
这一下万民激愤了,迫于无奈他只能再次去找章严要粮,哪知章严竟说他身为朝廷钦点的太守,不但无能安抚百姓,反倒帮着刁民对付朝廷军队,并扬言要立刻参他一本。
严阔虽然心中有气,但面对灾情,也只能继续去跟百姓们解释。
结果这时突然冲出几个百姓围着他拳打脚踢,边打边骂他是贪官。
后来其他百姓们也急了,这才有人趁乱打断了他的腿。
而在此过程中章严的卫军全程看着却丝毫不动,要不是他的亲信们舍命护着,说不得那时他就被人打死了。
陈旭气的双目含怒,一双拳头攥的咯咯直响。
还好吴思逸适时拍了拍他,随后几人便赶往了查证的最后一个地方。
蛮族军营!
老实说,在这个想法刚说出来时,严阔是有些担心的。
毕竟蛮兵们和章严的卫军已经拔了刀,更何况那些蛮兵在他眼里本就是野蛮的形象,为此他是真怕陈旭去了之后遭遇什么不测。
要是那样的话,他们严家也就跟着一块完了!
但陈旭却比他要从容的多,只说了一句“放心”,便带着宁绍师等人出了门。
蛮族大营。
当初为了方便管辖,陈旭特意把他们安顿在了一个“较为宽敞”的地方。
这地方不懂的人可能只会觉得地方够大,方便二十万人同时驻扎。
但带过兵的将军一到这就会发现,此地地势平缓、渐次升高,临近不乏水源,进去需跨过一道沟壑,但后面却是四野平坦。
简而言之,对于骑兵来说,这简直就是个进可攻、退可守的绝佳之地!
这也是为什么蛮兵们敢于去围攻卫军,而章严却不敢来犯蛮兵的原因。
若是真在此地对决,只怕蛮兵们居高临下一个冲锋,六万卫军就得步了章成的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