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几人心思各异,加之马蹄劲疾,一直到二更左右,才勉强跑到一处官家驿馆。
毕竟随同的有两个文官,陈旭也不好强行催促,于是便带着他们住了进去。
而这四人之中,除了夜落之外,两个二品朝臣,一个藩王皇子,即便是深夜入住,自然也都是单间伺候。
连续颠簸了半夜,此刻的陈旭已经快要累成狗了,躺下之后很快就睡了过去。
岂料刚睡了不到一个时辰,房门就被轻轻敲响了,那声音很轻,似乎是怕被他人听到一样。
待陈旭打开后,吴思逸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到屋里二话不说就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殿下,这是临行前陛下给下官下的密旨,殿下请看。”
陈旭打开一看,果然是那惯熟的圣旨笔迹。
不过对于上面的内容,陈旭还是假装很吃惊一样,定定的看着吴思逸。
吴思逸当即下跪:“殿下在上,下官有意投诚,故干冒杀头之罪将密旨呈与殿下,望殿下准允,从今日起,下官愿效犬马之劳!”
陈旭从容的扶起吴思逸,先是肯定的点了点头,说了一些本王能得吴大人,真乃如虎添翼之类的话,随后才告诉他此事不得对外宣扬,只当做自己尚未知晓便是。
第二日一早,一行人草草吃过早饭便又踏上了行程,一路无话,很快就赶到了灾地。
按照规矩,他们自然先到了章严的驻地。
章严早就得知了几人要来的消息,所以看到宁绍师后,很是客气的和他寒起了暄。
虽然经过上次北境的事,宁绍师对章严的为人有了些看法,可大面上大家毕竟还是得说的过去。
而吴思逸,由于他上任的时候章严一直在外,所以两人都只是互相听闻过,却并未见过面。
至于陈旭,章严跟他的矛盾就不用多说了,两人压根没怎么说话。
宁绍师是个直来直去的人,一向不喜欢弯弯绕绕,所以当即就说明了此行的来意。
章严听完之后顿足捶胸,严厉指责着蛮兵们骄横跋扈,看那样子,已经忍了很久了。
“咱也理解,他们在塞外那蛮荒之地野蛮惯了,但既然归附了我朝,就该恪守臣节才对,哪知他们来了之后,根本不拿这些受灾的百姓当人看,尤其是豪拓,肆意纵容兵将们殴打百姓,当然了,事情闹到这般地步我也有错,做为此地最高的官员,我处理时难免情绪激动了一些,但那也是情有可原的啊!他一个外族番蛮,在我们的地盘上欺辱我们的百姓,你让我如何能有好气?”
“所以……你们商谈的并不愉快?”宁绍师疑惑的问道。
章严点了点头,痛快的承认道:“确实谈不上愉快,以至于后来都已然拍了桌子,但谁成想那家伙竟然要回去点齐蛮兵去杀百姓们,我没办法,只能绑了他。”
“所以蛮兵们就来围攻驻地了?”
“对。”章严回答的很是理所当然,好像自己从始至终都没做错任何事一样。
“那将军就没请严阔从中调解一下吗?”
这话是吴思逸问的,可章严却直接摆起了手。
“吴大人莫要再提这个软蛋了,此次灾情蔓延十余郡,受灾的百姓不计其数,朝廷拨下的赈灾粮食本就有限,突然间来了二十万蛮兵,粮食就更不够吃了,还有他们那二十万匹战马,你们文官可能不懂,但我们武将却心里明白,战马这东西娇贵的很,光吃草料根本就不行,要想保证耐力和体力,必须要在草料中掺喂豆子和精米,这样一来原本就不多的粮食,就会变得更加紧俏,分到百姓们手里的自然而然就少了一些,为此老百姓们有些微词倒也正常,后来这些怨言传到军中,我找他商议,让他去和百姓们解释一下,谁知他非但不听,还把责任都推到了军队身上,而他自己,也让不知道哪个刁民给打断了腿,这些话大人若是不信,大可将南郡郑氏叫来对峙一下,看不帅说的是也不是。”
吴思逸忙摆了摆手:“那道不用了,章将军的话我们还是信得过的。”
说完看向宁绍师,两人不约而同点了点头。
因为大家心里都明白,即便把郑贾找来,他的话多半也是和章严对过的。
哪知章严却不依不饶了,他看了陈旭一眼,转头对吴思逸说道。
“别,这严氏可是岐王亲自迁来的,二十万蛮兵也是岐王用脑袋担保来的,还是叫来对证一下的好,免得让本帅落个诬陷他人的嫌疑。”
说完也不等吴思逸反应,直接让亲军去叫了郑贾。
看到这,吴思逸只是笑了笑就没再多说什么。
陈旭和夜落则冷笑着看着章严的表演,全程连一句废话多没多说。
他们倒要看看,这位外戚大将到底卖的什么药。
时间不长,亲军领着郑贾来到了驻地。
谁知这位在地方上待了一辈子的士族,见到监察百官的御史大夫和主管天下文官的礼部尚书后,第一反应不是讨好,竟然是苦求着让两人免了他的职务。
这倒是两人没有想到的。
随后郑贾越说越苦,当提到严阔后,直言此人一意孤行,根本不听旁人劝谏,以致出现了今天这种局面。
为此他愿弃官回乡,也免得被陛下追究连带之罪。
吴思逸连忙扮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安慰他既然到此就不要辜负了陛下的信任,他们既然到此了,此间之事就定然会查个明白。
郑贾这才千恩万谢的退了出去。
而后几人在宁绍师的提议下,又去看望了在家养病的严阔。
对此章严倒是没说什么,毕竟查案嘛,总要各方都走遍才是。
严府,实木精雕的大门虽然受了些灾地的侵蚀,但已经遮不住它原本该有的华贵。
这处府邸是严家被迁来之后,在城中原有的宅院中挑选出来的,据说以前正是前太守章欣良的府邸,所以院中原本的陈设倒也不显寒酸。
府中主卧内,早已断了腿的严阔在塌上斜躺着,陈旭几人围坐在一旁,还没开口询问,这位信任的太守就咬起了钢牙,怒冲冲的说道。
“两位大人主管朝中官员,需尽快去除了章严和郑贾这一对狗贼,若非他们吭哧一气不顾百姓的死活,绝不会造成现在这种局面!”
“哦?”
两人一听同时皱起了眉,听严阔说起了事情的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