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旭被问的哑口无言，但他坚信，有王弘宗在，他又刻意提醒过豪拓，两人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偏巧此时章固端站出来了，所说的话直指陈旭。
“老臣听闻，当初调这些蛮兵去灾地，可是岐王殿下立下军令状，拿项上人头担保的，现在他们做出这等事，不知殿下可有要解释的？”
面对着这种明显到极致的落井下石行为，康帝不但没替陈旭兜转，反而更加严厉问他还有什么要说的！
陈旭喘着粗气缓了缓，凝眉说道。
“儿臣请令，即刻赶赴灾地彻查，定要查出其中缘由，若真是蛮兵们蓄意造反，儿臣第一个不会放过他们！非但如此，儿臣杀完他们，自己也会提头来见！”
可是章固端却并不打算饶过他，反而朗声说道：“岐王话虽如此，但这些蛮兵终究还是你带过去的，若是你单独去查，只怕无论处理的多圆满，旁人也会说你有所偏袒。”
“那丞相认为该当如何？”这句话陈旭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声音里的愤怒连康帝都皱起了眉。
不过最终康帝还是拍了板，命宁绍师和吏部尚书吴思逸随同前往。
章固端见势立即请示到：“是否立刻调南军前去增援？那些蛮夷野性难驯，万一他们真的屠杀百姓，损失的可是我朝的子民啊！”
康帝听完陷入了深思，好一阵后才重新抬起头：“此事容朕再想想，你们先去吧。”
“是，臣等告退！”
堂下的几人躬身施礼，慢慢退了出去。
几人退去之后，康帝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他斜靠在龙椅的靠背上，空洞的双眼紧盯着头顶的悬梁，似乎陷入了深深的思虑之中。
这思虑万千纠结、百转千回，渐渐在他心里凝出了一张让人不寒而栗的网。
“陛下。”
正在此时，一声呼唤将他拉了回来。
康帝缓缓低头，直到和堂下的姜齐对视上，才长长的叹出一口气。
是的，姜齐又回来了，他知道康帝肯定会在殿内等着他，于是在宫外转了一圈之后，第二次走回了宫里。
康帝也不废话，张口便问他对此事怎么看。
姜齐深思了片刻，淡淡的说道：“岐王向来是个谨慎的人，从在北境大破二十万蛮兵后，到如今这一桩桩一件件，足以说明他胆大心细、思虑周全，臣下猜想，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他绝不会轻易拿自己的人头替蛮兵们做担保，更不会说出提头来见的话，可是现如今灾地再次生乱，仅凭一封奏折实在是佐证太少，便是臣下，也不好妄下定论。”
康帝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姜齐的说法，不过对于章严这次的表现，他倒是难得的有了夸赞的意思。
“世人皆知陈广卫与外戚不和，那小子上次来京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章严损了个彻头彻尾，没想到现如今，他竟能主动提议让郑氏担当太守，足见是个以大局为重的人啊！”
“这……臣下也确实意外。”姜齐微微附和着。
可是夸赞过后康帝又不免愁苦了起来。
“陈广卫是万万不能调去的，可不说蛮族是否真的动乱，单说死灰复燃的起义军，就不是章严能对付的，说到底还是得派个人去增援才是，姜卿觉得谁能担此大任？”
这件事姜齐在宫外兜转时就已经想到了，于是淡然说道。
“南郡境外尚有莘国威胁，单凭这一点，陛下不调他也在情理之中，北境距此距离太远，若想驰援还需横跨整片国土，何况镇边侯周振手里也只剩下了两万军兵，断然是不能动的，东郡张冲一直身居皇城，而且若论战力，他与章严顶多算是半斤八两，调去也无济于事，依臣下看，只有暂统西境的曹世横是最佳人选！”
“曹世横？”
康帝听完立刻摇起了头：“他可不行，西境目前也是局势紧俏，他若走了何人镇守？不行不行，换一个。”
“呵呵。”姜齐轻声笑了笑，缓步走到了康帝身边，而对于他这种明显僭越的行为，康帝却丝毫没有反感之意，想来这一君一臣在无旁人在侧时，倒是随意惯了。
然而姜齐走到身边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派肃然之色。
“陛下请想，西军大势已去，就算偶有反抗也不过是小股余孽而已，而灾地前有二十万蛮骑，后有几十万义军，旁侧还有个军威日盛的南军，两地相比哪个更需要震慑？虞国为求自保已经和我朝联姻，镇国忠武王又亲送战马信玉给岐王，他们自顾尚且不暇，哪还有心力扰我边境，可是南境边陲却局势紧张，莘国一无内忧二无外患，带甲百万兵精粮足，两国相比，哪个更需要快速驰援？章严打个起义军尚且屡战屡败，可曹世恒却一战威震了整个西境，两人相比谁更令敌方胆寒？故此臣以为，纵使西境局势未稳，但留下一个戚猛坐镇足以，那个威震四方的我朝第一猛将，还是调去灾地更为妥当。”
康帝的眉头终于展开了，立刻按照姜齐的提议，命人星夜赶往西境，调曹世横前去灾地驰援。
除此之外康帝还做了一件事，让聂公公写了一封密旨，命姜齐连夜送去吴思逸手中，告诉他，到了灾地秘密与义军取得联系，一旦发现蛮兵们确实有造反的趋势，即刻以皇命让章严和义军和解，两军合兵一处，趁蛮兵不备，将他们全部诛杀！
姜齐拿到信后即刻赶去了吴思逸府中，按照康帝的话，原封不动的告诉了对方，可是从他府里出来之后，却又私下来见了陈旭，并将康帝给吴思逸下的密旨全部告诉了他。
陈旭气的咬牙切齿，大骂康帝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姜齐却无所谓的笑了笑，并表示这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日后他做了君王，说不得也得这样，毕竟很多事都是要留有后手的。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姜齐还是刻意叮嘱了陈旭，让他千万要镇定，就当对此事一无所知，万不可露出丝毫马脚。
陈旭又生了一阵气，只得派人去通知宁绍师和吴思逸，几人打马扬鞭便赶往了灾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