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过中天，这是夏日的月圆之夜。
刚过子时。
梦里的孟长生被老道士一脚踢上了灵山的高空。
听着呼呼作响的风声，迷糊中的孟长生有一种错觉，下一刻的他伸手就能摘下天上的那轮圆月。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老道士从梦中踢醒，飞上半空，然后疾速往大湖里坠落。
一轮圆月照九洲，也照在灵山之上。
看在老道士的眼里，此刻的孟长生如同展翼飞翔在天空的凤凰，双翼展开，给他一种遮天闭日的错觉。
不知道吃了多少的苦头，花费了道士多少的灵药淬体。惊叫中的孟长生终于有了一丝凤凰于飞的感觉。
呼啦啦的惊叫声中，孟长生毫不意外地往大湖中坠落，速度渐快，如一块来自明月中的流星，一头往大湖里砸了进去。
夜色中的大湖激起一道巨大的浪花，惊吓了湖里的鱼儿，惊飞了湖边已经入梦的鸟儿，甚至惊醒了山间夜里出来觅食的妖兽。
孟长生没花多少功夫就自湖水里一头钻了出来，象一只水鸟，象一条飞鱼。
一脚踏在了水面上。
凤凰羽翼展开。
运转还没耗尽的凤凰涅槃神功，感受到身上有无数风儿自身下生出，自己轻的像一根羽毛，在大湖上飞翔起来。
只不过，空中的他仅仅飞翔了一瞬间，双脚刚刚踏上大湖的岸边，忽然真气输出过多，背后的凤凰羽翼消失，自空中重重地摔倒在岸边。
摸着身上火辣椒的伤口，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还是太大意了。
毕竟他还只有筑基后期的境界，丹田里的真气少得可怜，能持续飞这么久，已经算是奇迹了。
“你只有两个时辰，若寅时赶不回来……那么，你就再来一回吧。”
孟长生的耳朵边，传来了老道士若有若无的提醒，吓得他大吼一声惊呼中往山顶跑去。
一时得意，竟然忘了自己还得按时赶回山顶。
自天空挂着一轮上弦月开始遇上老道士苦修，转眼已经到了月圆之夜。
这时的孟长生已经能在一个半时辰里赶回山顶了，虽然赶到山顶时还是跟死狗一样。
不同的是，这时老道士已经不再给他准备药水淬体了。
说他眼下的肉身已经比他身下这块青石板还要硬了。
尽管孟长生一点都不慌乱，但是他还是拼了命地往山顶上飞奔而去。跟白天不同的时，夜里的他不仅在保持速度，还要寻找方向。
这样无疑平添了一些难度，而这也是老道士的苦心所在。
穿行在山林之间的孟长生，象黑夜里的幽灵，从湖边往山顶飞跃而去。
跑到山顶之后不停地咳嗽，趴在地上跟一条死狗一样，过了半晌才缓过来，而老道士早在就做起梦来。
呼噜打得震天地响。
……
孟长生的修行就在灵山的山顶跟大湖之间，每日里他除了完成湖中往山顶的修行，还要去打猎，还要跟老道士学习结第二式手印。
只晃过，一向的聪明的他，在学习第二式手印的时候终于遇到了麻烦的事情。
看着老道士使出的第二式手印，跟他学会的第一式手印的变化并不大，奈何他花了许多天的功夫，也不见有丝毫的长进。
他甚至已经想放弃了，想着说不定那一日，在梦里就无师自通了。
只不过，老道士却不是这样认为。
不管孟长生能没有领悟第二式手印的要义，只是命他一遍又一遍地将手印练熟悉，说是这手印就跟练剑一样，熟能生巧而已。
“第二式手印的要义是心灵与宇宙的共鸣，不但要勇猛果敢，还要在遭遇困难的时候，迸发出强烈的斗志！”
老道士看着他认真地说道：“如果你将第二式手印修练到大成，能让你在跟对手拼命之时将精气神快速的恢复，真言之下，无人能敌。”
孟长生歇了一会，没有想着接着去进行手印的学习，而是静下心来打坐，仔细地回味着在空中操控背后双翼的感觉。
他相信，在离天这里那一天，自己再从空中跌进大湖的那一刹，说不定就不会象流星一样砸进冰冷的湖水之中了。
“你在想什么？”老道士今天难得没有睡觉，而是坐起来煮一了壶茶。
孟长生想着在空中的那番感觉，看着老道士问道：“师傅，我感觉自己这对真气凝聚的翅膀如果突破到了金丹之后，能飞得更远一些。”
“废话，你是不是想着你已经突破到了化神境，能从这里飞上天了？”
老道士给他倒了一杯茶水，望着灵山的天空，悠悠地说道。
“弟子没那么傻，我这突破金丹都忍了又忍，哪会盼着一步登天？！”孟长生摇摇头，感慨地说道。
“这还差不多，你能这么想为师很欣慰……这修行可不能一步登天的事情，你的路还长着呢。”
老道士点点头，看着他笑道：“你在黄泉村没有修炼剑法吗？”
“剑法啊？那个弟子不急。”
孟长生摇摇头，笑道：“先跟师傅认真修练手印，将这肉身修炼更更结实一些。”
他没有说自己已经学会了几式惊神剑法，在他看来，只要自己慢慢地将境界恢复，剑法也会突破到一个新的境界。
毕竟他在黄泉村里，练的最多的就是剑法。
“那便多吃一些苦吧……我估计你在金丹中期之前，都无未能领悟这第一式手印，这手印的修行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说完老道士手一挥，一道金光没入了孟长生的脑中。
“我将这九式手印的修炼之法都烙印在你的神魂之中，待你修行到更高的境界，会一一觉醒剩下的七式手印。”
对于老道士而言，说不定哪天就要离开灵山，只怕看不到孟长生破境到元婴之后的境界了。
唯一的办法，便是将所有的手印强行烙印在他的身体之中，让他在漫长的岁月里慢慢修行。
“师傅，你要离开我吗？”
孟长生从老道士的举动，察觉到一丝不安，赶紧抬起头来问道。
老道士瞪了他一眼，回道：“这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你还想着为师陪你一起修行不成。”
“弟子来未入金丹，师傅你就想着要撒手放羊，你这是不负责任。”
对于孟长生的抱怨，老道士只是翻了翻白眼，手一挥，一道柔和的力道将他往天空中推送过去。
“我看你闲得慌，还是想着尽快突破一个时辰吧！”半空中，传来了老道士哈哈大笑的声音。
“师傅你不讲道理……”
“哗啦！”一声响起，孟生长背后生出一双真气翅膀，只是这一刻苦翅膀的颜色仿佛比之前深了几许。
眼见，他的凤凰羽翼就在进化了。
这一回他跌落的速度也减缓了许多，不再象一颗流星似的往大湖里砸去。
这次没有溅出惊天的浪花，像一根实木孟长生缓缓地沉入湖水之中，只有一串气泡冒出了湖面。
而身在湖水中的孟长生却欢喜不已，苦修已经二十来日了，终于让他看见了一些希望。
这时躺在青石板上的老道士已经笑得合不上嘴了。
“想不到这天上地下，终于让我找到了一个好徒弟，这才过去了多久，竟然连这凤凰羽翼也进化了啊！哈哈哈哈……”
拍拍手，老道士往山林间而去，他得去抓只妖兽回来，小小地庆贺一番，为了自己，也为了孟长生。
五天之后，这是一个阴天。
天空中只有一缕阳光穿过厚厚的云层，照在波光鳞鳞的大湖之上，泛着层层金光。
羽翼遮天的孟长生，自灵山之顶落下，象一片凤凰的羽毛，轻飘飘。
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轨迹。
大湖中溅起了一朵水花，散开一片涟漪，几只觅食的鱼儿游向了远处。
一点、二点，更多的点连在了一起。
落于湖面的孟长生象一只水鸟，在湖面溅起一道长长的涟漪，然后往湖边飞去。
这一回的他甚至连身上的衣服也没有被打湿，落水、展翅在一瞬间完成。
像一只水鸟掠过了湖面，在大湖的水面留下一道长长的涟漪。
临岸还有几步的时候，孟长生将凤凰羽翼拍向湖水，在水面划出了一道圆滑的曲线。
接着用力凌空翻身跃起，稳稳地落在湖边的地面上，除了鞋面沾了一些水渍之外，浑身上下没有一滴水。
耳边传来老道士的声音：“很不错，没想你对真气的运行熟练到了这样的地步，争取一个时辰给我赶到山顶。”
孟长生点了点头，回道：“弟子想试试。”
“你若今天能在一个时辰里赶到山顶，再修炼五天后，我们就离开这里！”
“别臭美了，赶紧你，你再磨蹭一会，我看你怎么在一个时辰里赶到山顶。”
“快快！再快一些，你没吃饭么？越来越慢了！”
老道士人在林间，声音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声声催促孟长生快些，再快些。
“我就不信了！”孟长生将凤凰涅槃神功运转到了极致，如一道旋风往山顶刮了过去。
“加油，我看好你！”老道士笑道。
奔路中的孟长生说道：“看在弟子这么拼命，师傅你能不能去找一头妖兽回来，晚上我们烤着吃？！”
……
坐在古村下的孟长生呼吸渐歇，静坐的他仿佛灵魂出窍，只不过一旁躺在着歇息的老道士却毫不关心。
证明他这宝贝弟子还活着。
树下的孟长生，正试图去感悟第二式手印，那个不可琢磨的古字不停地在他脑海里闪现，
这需要他对自己神魂的操控，对心神的消耗很大。稍不留心那好不容易凝聚的金字便在他的脑海里崩溃。
老道士说他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孟长生却咧着嘴笑道想在师傅离开之前，将第二式手印学会。
只要能结印就成，以后的日子里他可以慢慢修炼。
眼下的孟长生用磨刀的功夫，一遍又一遍地将那个金色的古字凝聚。
我已经心如湖水，放下世间的一切。没有赶往蛮荒时间的紧迫，没有破境金丹的压力，只有眼前磨刀这一件简单的事情。
梦里的老道士满意地点了点头，一翻身又睡了过去。
山风吹过带着山间大湖的湿润，让炎炎的夏日有了一丝凉意。
孟长生宁静的像是在做梦。
只见他手里结印的速度越来越慢，慢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已经真的进入了睡梦之中。
空中有一片树叶飘落，像是一道影子，在风中摇摆。
定如老僧的孟长生，终于结成了一个奇怪的手印，象风又象雨，更象是春天里的一朵花儿。
这不是手印，这是他跟这方天地的沟通，也这是方天地对他的回应。
手印挥出，如一道风。
风过，叶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