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过去，师徒两人简单吃了一顿午饭。
一边吃孟长生一边笑道：“在北门口听说书的先生说，神仙爷爷吸纳天地灵气，吃仙果不用吃饭了。”
老道士一愣，忍不住摸着花白的胡须笑了起来：“我是你师傅，不是什么神仙。”
孟长生一边煮茶，一边继续说道：“要是姐姐的师傅在这里，肯定会为我解答，就凭师傅你召来雷电，那便是神仙。”
老道士摇摇头，笑道：“好好喝二道茶，一会接着淬体、吃药。”
孟长生一听只好轻轻颔首，知道自己的师傅估计又要让自己生不如死一回，马上觉得胸口腹间有一把刀子已经插好，准备割自己一刀，
老道士看着他害怕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见你跟山间的妖兽拼命时，也没有害怕过啊！”
孟长生嘿嘿一笑回道：“那会一切都是生死之事的事情，哪里容得着自己去害怕？”
“原来，你只有生死之间才会忘记害怕啊？那你不妨将这些吃药淬体也当成生死之间的事情来试试啊！”
老道士看着他可爱的模样，忍不住再次笑了起来。
待到师徒两人各有捧一杯灵茶，享受这难得的宁静时光当下，孟长生低下头来沉思了片刻，然后傻笑了起来。
“我说师傅，你都是神仙的存在……总得教弟子一些防身的本事吧？要不给一件法宝也行啊？我听说书的先生说，神仙都有法宝的。”
这些日子以来，孟长生不是在吃苦，就是在吃苦，心里总盼着师傅给自己一个惊喜。
老道士瞪了他一眼，笑道：“我有什么法宝？你师傅穷得连酒都喝光了，否则也不会抓着你去酿酒了……至于本事嘛，我不是一直都在教你吗？”
“可是……可是那些都是弟子自己的本事啊，师傅你只是在变得法门让我提高了一些，应该算不上吧？”
孟长生张大了嘴巴，心道师傅你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只不过，老道士却没有理会他说的这些话，而是接着将配好的灵药扔进木桶里，淡淡地说道：“去烧些水，今天再泡一回，应该就差不多了。”
待到他泡进木桶里哇哇大叫的时候，老道士走过来，端着一碗墨绿的药汁笑道：“来，来喝一碗药水，看看能不能把你的筋脉再拓宽一些。”
孟长生一愣，看着药汁的颜色，孟长生禁不住皱起一眉头：“这腥臭味好重，师傅你确定这不是毒药？”
老道士没有理会他，一手抱住他的脖子，一手端着药汁倒进了他的口中。
孟长生挣扎未果，只好乖乖地喝下这碗莫名其妙的药汁，还没等老道士坐好，便哇哇大叫起来。
“好苦，好臭，师傅你这哪里是药，是毒药吧？”
双手紧紧地抓住木桶，苦不堪言的孟长生大喊了一声，在药汁进入腹腔的那一刹那，便似一把尖刀在他全身的筋脉中一刀一刀割了起来。
痛，这个时候他只想到这一个字来形容当下的情形。
“不要乱动，这点苦你都吃不了，还想梦里修仙？”
老道士看着他认真地说道：“便是你破境到化神之上，又如何？修仙是一条漫长无边的路，等你爬上了一座高山，才会发现还有另一座更高在等着你。”
看着孟长生额头上大滴的汗珠，和他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老道士接着说道：“到那个时候，你还要不要拼了命去攀登？”
孟长生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没有说。
不是他不想说，而是根本说不出来，此时的他接近于崩溃的边缘，痛得死去孟长生死死地抓住了木桶的边缘，头上的汗珠止不住地滴落。
老道士静静看着他，神情显得有些古怪。
过了很长时间才轻声说道：“为师游历了无数的高山大川，见过无数的奇人异事，很奇怪的是，我竟然会收你为徒。”
痛苦中的孟长生没想到师傅竟会如此这般，难免觉得有些突然，甚至还采不及细想他跟老人相见那天的情景。
自己只是跟在姐姐身后，因为脚上一百斤的铁块影响了他的速度。
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自己竟然一边奔跑，一边踩在风上飞了起来。
而他分明记得，当时自己脚上的铁块分明没有解开。
忍住疼痛，看着搁在一旁的铁甲，这才想起来这些日子自己一直穿着师傅给的铁甲在修行，身上不知重了几百斤。
想到这里，抬头看着老道士艰难地挤了一句话：“师傅我……”
还没等他说完，只见他的身体如吹了气一般鼓胀起来，渐渐越来越大，有一种欲要胀破木桶的气势。
而此时的孟长生，痛得半句许都说不出口，看着老道士痛得皱紧了眉头。
这个时候的他，一张小脸肿涨得变圆，渐渐地有暴炸开来的趋势。
老道士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忍不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走过来伸手抵在了他的背上，一道柔和的真气直往他的筋脉里而去。
本来已经是崩溃边缘的孟长生，禁不住大喊了一声，只见一道青色真气自他口中喷了出来。
这道气喷出的刹那，脸上的肿涨和身体的终于停了下来，随着老道士真气的进入，让他感觉到这些如洪流般的真气，一丝丝往他的骨肉里钻了进去。
在老道士的帮助之下，终是将那道欲要破境的真气，融入了他的血肉之中。
这样的情形持续了一刻种的光景，咬着牙齿的孟长生终是恢复了之前的模样。只到这时，他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还好有师傅在，否则弟子只会早就爆炸了。”
忍住身体无边的痛楚，孟长生看着老道士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
老道士不等他往下说，目光微凝说道：“修行之路千万条，为师希望你能做到肉身跟仙法共修。”
孟长生微微一怔，问道：“肉身？怎么说……请师傅为我解惑。”
老道士举目望着群山上的天空，淡淡地说道：“你既然身怀佛骨佛血，自该将肉身修炼到不坏金身，用世间说法便是涅槃之体。”
“师傅你是什么体？难道是道体不成？”孟长生看着老道士傻傻地问道，因为他的境界太低，黄泉村的一帮老人还没来得及教他。
便让白裙女子带着往蛮荒而去。
老道士看着他笑道：“无论是佛门的金身还是传说中的仙体道体，那些离你太远，或许你会走一条与众不同的修行之路出来。”
看着孟长生目瞪口呆的模样，老道士继续说道：“你修行了凤凰涅槃神功，注定你要将自己的肉身修炼到让其他修士都仰望的境界。”
“弟子若将这凤凰涅槃修炼到第九转呢？会达到何种境界？”孟长生想到了灵山之顶，凤凰巢中的凤九和小舞。
过去了这些年，他竟然忘了问小舞现在是何种境界，更不要说灵山之上的凤九了。
陷入回忆之中的孟长生更是想到忘川河里的那条妖龙，他可分明记得妖龙喊出的那句话，如果诅咒一般的话。
难道说自己无意中炼化了一截龙骨，便要承担妖龙的某些因果么？
想到这里，便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他，也止不住有些忐忑不安起来。
任老道士如何聪明，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弟子不仅将凤凰涅槃修炼到了二转，更是炼化了一截龙骨。
孟长生握紧双拳，心中苦涩且期盼，难不成自己还能修炼成神龙之体不成？
想着自己的种种经历，他感觉自己比这山间的妖兽还在妖。
六岁那年因为偶遇李一白，导致佛门金丹入体，从那以后便拥有了佛骨佛血。
十岁在女王墓里打僵尸，被咬之后无意中领悟了青鸾湿透神功。
之后十四岁那年东渡千岛国，跟白猫流落海岛，邂逅小舞后炼化了青鸾神功，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次凤凰涅槃。
再之后因为跟陈家二长老的一番决斗……跌落忘川后来到了三界外的黄泉村，在忘川桥上大战妖龙。
一日内获得一截龙骨将之炼化，然后在小舞的父亲凤九帮助下完成了凤凰的二转涅槃。
自己是佛门金身吗？
自己是青鸾和凤凰的混合之体？
还是说自己有一日还会觉醒神龙之体不成？
“弟子会变成一只凤凰还是神龙？师傅你知道么？”孟长生看着坳道士，心里迷惑不已，此时的他才开始认真去思考自己的未来。
“你要入佛门吗？”老道士看着他认真说道：“你若一心向佛，为师倒是可以带你去往佛门，帮你找一个大和尚教你佛法。”
“弟子在大唐时，便跟空海师傅说过，欲学佛法未必非要入得佛门出家为僧。”
孟长生想着自己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去做，哪能呆在一座寺院里苦修佛法？
他做了这么多事情，只想着有一天有能力踏破九天十地，找到自己的亲生母亲，问问自己的前世今生，问问她为何自己要历尽这重重的苦难。
还有空海和李一白带着白猫，不知那一天修炼到破虚飞升的境界，自己要不要去跟他们相会？
还有已经离开的梦姨跟花仙子，还有师父等人。
这个时候，他甚至想起了留在白雪城的大师姐和唐三以及云画师姐。
那个叫自己大哥哥的忘川雨儿，应该长成大姑娘了吧？
是不是象自己想的那般，已经渐渐将自己忘了？
那个自己看不懂境界的婆婆呢？在他看来，婆婆应该是世外高人，她往世间走一回应该是为了忘川家的小公主。
那么，婆婆会不会跟花仙子一样，带着忘川雨儿离开白雪城去往另一个世界？
世界哪么大，回头想想才发现自己知道的实在太少了。
老道士看着孟长生纠结无比的面容，不由得轻轻地叹了一气，静静地说道：“为师也不知道你最后会修炼到何种境界，因为我是我，你是你。”
老道士跟他唠叨了半天，根本不知道厌倦枯燥是什么。
孟长生一愣，看着他怔怔地问道：“什么意思？”
想了半晌，老道士看着他说道：“我们两人没有可比性，等你修炼到为师这个境界，就会明白这个道理。”
孟长生一听顿泄气，怔怔说道：“难道说，我还能修炼到师傅这样的境界吗？我可以吗？”
老道士静静看着他，想着很多年后的某一个时刻，自己的弟子到底会修炼到何种境界，禁不住摇头苦笑。
沉默片刻后说道：“你还年少，一切皆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