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问道,现在的孟长生还不是很明白。
但是他花了五天的功夫将带回来的妖兽肉腌制好晒成了肉干,在老道士的一番打磨之下,将自己的肉身突破、再突破。
用老道士的话说,眼下孟长生的肉身便是元婴境修士也伤不了他,算是堪比化神的肉身了。
之前为妖兽所伤的身体也在得到滋养,灵药淬体之下,已经看不到原来的伤口了。
虽然是意料之中,依旧让他惊喜不已。
因为他发现自己即使穿上师傅给的铁甲后,行动也不再如之前那般呆涩了。
如此,眼下的他如果再跟之前的那些妖兽过招,再也不会受这许多的伤害了,他有把握扛过去。
眼下的他,跟老道士穿越在灵山深处,如山间的猿猴一般,把将要成熟的果子摘下,等着赶到蛮荒去酿酒。
经过一番历经,他已经非常满意了,虽然自己的境界还是停止在筑基。
但是老道士却不满意,挥手间,又让他的铁甲重上了一些。
行走中的孟长生顿时觉得身子一沉,差一些跌倒在地,回头不开心地嚷嚷了起来。
“我说师傅,你这不讲道理……我这刚刚轻松几日,你又变着花样来折磨我。”
老道士看着他带着几丝恼意神情,微笑着说道:“你昨天吃了饭,今天还要不要吃?你以为取得这可怜的成绩,就不要再接着修行了?”
孟长生微微一怔,心道师傅何时变得跟女人一样善辨了,看来以后莫要跟他讲道理,就算有道理,到了师傅这里也变得没有道理了。
想到这里,只好苦笑道:“我不知道怎么说了,都是师傅有道理。”
笑了笑,不再多说什么,拍拍手往背走去,留下了一个背影让他凌乱。
孟长生脑子里的思绪已经变成了一团乱麻,让他想不明白的是,师傅只是挥挥手,甚至连一道灵气也看不见,自己身上的铁甲就重了许多。
难不成这件铁甲还是一件宝贝不成?没道理啊,当初老道士可是扔垃圾一样丢给自己的。
若是宝贝应该显得郑重其事吧?
带着恼意喃喃自语说道:“我这好不容易快活二天吧,眼下又将这学生的枷锁套在了身上,真不知道当年的师傅是不是跟我一样……”
其实他想说的是,不知道当年师傅是不是也受了弟子这些折磨,还是说师傅有一个温柔善良的师公?
呢喃之下:“师傅,算你狠。”
眼下的他,只想多摘些灵果,然后赶往蛮荒跟姐姐汇合。
说不定,待到秋天的时候,待到自己破境到金丹,就能跟姐姐一起前往洪荒了。
只有去了那里,才能让找回记忆的姐姐,跟过去作一个彻底的告别。
老道士懒得理会唠叨个不停的孟长生,在他眼里这时候的徒弟跟一个妇人没有多少分别,心道果然是在黄泉村里呆得太久了些。
于是,眼下的孟长生跟刚刚离开黄泉村时差不了多少,老道士在前面寻找灵果,他在后面拼了命地追赶。
因为身上的铁甲实在太沉了一些,令他不能跳跃自若。
……
一阵风来,山林间叶影婆娑,阳光透过重重树叶射在师徒两人的身上。
呼呼!
额头上一滴汗水落了下来,打湿了孟长生的衣襟,打湿了身边的树叶。
老道士的背影他看得很清晰,甚至能看清他的每一个动作,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努力赶不上老道士的步伐。
奔跑中的他甚至闭上了眼睛,用神识去仔细地感受着自己的呼吸,感受天地间的呼吸,去感受风儿,感受树林,去感受老道士行走的速度。
只是,眼下的他再也找不到踩在风上的,那种破空飞翔的感觉。
“师傅,为何眼下的我不能飞了……你不是说我的修为已经高了许多吗?”
奔驰中的孟长生闭着眼睛大吼了一声,满满地不甘心。
“你笨啊,那是因为我不想让你飞啊!”
远远地,传来了老道士声音,声音里满满地不屑,象是在调侃他似的。
如在水中被呛了一口水堵在嗓子,孟长生一时说不出话来,只好加快了脚步,同时将凤凰涅槃神功运转起来。
渐渐地,孟长生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轻了一些,仿佛在水中流动,又有了一丝踩在风儿上的错觉。
感觉自己象小溪中流动的小鱼,想要跃上拦住自己的那块大石头,跳到小溪外面的世界,想要鱼跃。
风儿轻轻地吹拂着他的身体,感觉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整个人都彻底放松了下来,这一刻的他想要飞。
渐渐地,渐入佳境。
……
老道士大呵一声,踩在风中的孟长生醒了过来……如一块巨大的石头,重重地摔倒在草丛里。
惊飞在了里面觅食的鸟儿和野兔。
回过神来的孟长生怔怔地望着老道士,躺在草丛里半晌才爬起来,看着他傻傻地问道:“师傅,我又做梦了?”
老道士一手作剑,一剑往远处的树林斩去。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吓得孟长生怪叫了一声。
远处苍天的古树发出一连串清脆的轰响声,仿佛在告诉孟长生,刚才老道士斩出的那一剑有多大的威力。
孟长生伸手想要抓住拂过身边的风儿,发现风儿自指缝间流走,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忍不住笑了。
哪有什么踩在风儿上的道理,全是自己师傅的本事。
怕自己跟不上他的脚步,老道士终于又让他感觉了一回踩在风儿上飞的喜悦。
一滴汗水自他的额头上滴落了下来。
手若兰花,一挽手接住了掉要掉落的汗珠,于电光火石之间。
汗珠在他的手掌里转动还没从指缝里落下,身边的那道风儿还没消散,一切好像在静止了,只有一片树叶穿过静止的画片飘进了他的手心。
如同穿过岁月的时光,将昨天带到了他的眼前。
层林中如鱼鳞一样的光线照在他手掌上里汗珠上,放大的画面中有一个身穿白裙的少女,跟着他脆生生地说了一声。
“长生哥哥,不要忘了诗诗哦!”
“诗诗……”
静止中的孟长生轻轻地呼唤了一声,眼角有一滴泪摔落在掌心,砸碎了那滴水珠里的笑脸。
在那张笑脸消失的瞬间,一切都活了过来,而孟长生却象被定住在了时间的长河中一般,看着手心里的水渍,半晌说不出话来。
只见一道剑气斩过,老道士飞出一片树叶刚好接住往地上摔落的水滴。
只见他伸手接住了风中的树叶,往上面的水滴看去,看见还未消失的少女的笑脸,然后一时间愣住了。
过去、现在、未来尽在老道士的手心。
看着如痴人一般的孟长生,老道士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痴人。”
……
距离从北门口离开的那一年,转眼过去了十数年。
快要将小哑巴诗诗模样忘记的孟长生,在灵山深处,于不经意中恍然想起,一切如在昨日,让他叹了再叹。
望着空空的手心,孟长生的眉头挤成了一个川字,这已经许多年来,孟长生头一回看见小哑巴的笑脸,那样清析如在眼前。
呆呆地站在原地,想了好一会之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于静止中抬起头来看着老道士怔怔地问道:“师傅,我还能见到诗诗么?”
“诗诗是谁?”老道士看着自己这个心若发丝的徒弟,静静地问道。
“诗诗是小哑巴……”花了许久的功夫,孟长生将发生在北门口的故事大约跟老道士说了一遍。
故事说完,已经夕阳西沉,一轮上弦月挂在了天空。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让她跟着母亲离开了。”在孟长生看来,若早知会变成这个样子,不如当初苦一些。
现在倒好,天各一方,彻底失去了小哑巴的消息。
老道士看着发呆的孟长生轻轻地说道:“一切都有天意,你又何必执着?”
孟长生摇摇头,呢喃道:“天意又如何?若当初我不能治好他的话,只怕弟子再难寸进,弟子许下天道誓言时的一幕恍若昨天。”
“天意又如何?”
老道士笑了一下,捡起了三颗石子用力量扔了出去。
然后指着天空飞行的三颗石子,静静地说道:“若是将这三颗石子比做过去、现在、未来,你能抓住哪一颗?”
孟长生摇摇头,苦笑道:“时光如电,如果抓住过去?”
老道士看着他淡淡地笑了笑,手一挥一道剑气斩出,已经飞向天空的三颗石子尽数被斩成了碎片。
“好剑法!”孟长生不由自主地说道。
且不说那三颗石子飞行的速度,光是一剑能斩中三个飞行中的石子,这样的境界他便做不到。
“你看,为师可以。”老道士看着他静静地说道:“当你突破到一定的境界,便可以掌握、抓住过去、现在和未来。”
“那么,天意呢?不是都说天意难违么?”孟长生虽然心里掀起了惊天的波澜,依旧静静地说道。
老道士以手指天,接着说道:“所谓天意便是我意,只要我愿意。”
“天意我意?难不成师傅你这是三界之上的天道不成?但我感到你给我吃的灵药却没有天意那样让我一日破境啊?”
孟长生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脸,不愿意相信眼前这样事情。
孟长生从没想过自己能够再吃一颗神药之后破境,毕竟在黄泉村里发生的事情,已经够他消化上许多年了。
现下的他,自然不会想着一日破上几个境界。毕竟精卫的师傅,以及药老头当日给自己的都是太古神药,够他消化上几年的光景了。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孟长生破境的速度确实太恐怖了,连他自己都感到害怕。
“这个问题我现在没办法回答你。”老道士静静地说道:“但是总有一天,你自然会明白了。”
“那么,师傅能让我见到诗诗么?如果你是三界的天道……”孟长生抱着幻想,看着老道士怔怔地问道。
“我现在让她见到你,你能守得住么?”老道士笑道:“眼下的你,跟当初在北门口时的小土匪,又有何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