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让她见到你，你能守得住么？”老道士笑道：“眼下的你，跟当初在北门口时的小土匪，又有何分别？”
“我怎么就守不住了？”孟长生笑道：“眼下的我，又没有冬雨楼的杀手来追在我的身后，我怕什么？我还有姐姐呢。”
在孟长生看来，当初离开是因为冬雨楼杀手对自己苦苦的追杀，不得已才让小哑巴一家离开了大唐。
而眼下的他，眼界和修为何止是当年的小道士。
“可是三界和蛮荒可比你当年大唐凶险多得去了……一不小心你自己的小命都守不住，你凭什么去保护她？”
老道士叹了一口气，点着了孟长生抱回来的松枝，放上壶开始烧水。
“你真应该跳进山间的小溪，好好照照你现在的模样。”
老道士看着淡淡地笑道：“如果她没有你这样的奇遇，那么她应该是十七岁的少女了，你眼下不过七岁的孩子……哎呀，笑死为师了。”
孟长生拎着铁锅去打水，又往里面扔了二片妖兽肉，将老道士摘回来的灵草丢了几颗进去，不一会就有香气在山间飘**开来。
看着老道士拎起水壶倒茶，忍不住皱着眉头说道：“师傅，你这是鼓励弟子，还是打击弟子，哪有你这样做师傅的？”
心想自己还盼突然一天能跟小哑不期而遇，你倒是好，摆明了要恶心人啊？
“嗯，我恶心你又能如何？有本事你飞上天去啊？”
老道士倒了二杯茶水，看着他淡淡地说道，丝毫没有一丝为人师傅的模样。
“你若不拼命修行，怎么知道最后的结局如何？”老道士想了想，看着他淡淡地说道。
孟长生终于被他打败了，怔怔地看着他说道：“好吧，看来在我绝望之前，真的要好好地拼搏一番了……”
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孟长生接说道：“我是不会被师傅你打倒的。”
抬头望着天空月亮，心想也不知道姐姐和她的师傅这会到哪了。回过头问道：“师傅，这月亮圆时候，我们能赶到蛮荒么？”
“你让我想想。”老道士看着他笑道：“或许，等你穿着铁甲能飞出二百丈，我们就能赶到蛮荒了。”
“说实话，我倒是有办法让你快速破境，也能让你肉身更加厉害，但是那样对你并不公平，相信黄泉村里的老人告诉过你这些道理。”
老道士喝完了杯里的茶，取出了二个碗搁在青石板上，轻轻地敲打着碗沿：“把你那酒拿出来都喝了，到了蛮荒我们再重新酿制。”
孟长生一愣，苦笑着取出没有喝完的半瓮酒，看着他笑道：“这一路走来，弟子的境界没有增高，这身上的酒倒是让师傅喝光了。”
说完也不管老道士吹鼻子瞪眼睛，往碗到入后自己端起来喝了一口，望天长叹道：“若是我那剑仙师傅在，肯定又要写一首诗了。”
“花前一瓮酒，对饮成三人……师傅你得快些带我赶到蛮荒，说不定姐姐身上带的酒还没有被她师傅喝光呢。”
老道士哪里会上他的当，自己抱过酒瓮放在面前，端起碗来喝了一口，过了片刻才喃喃地说道：“这妖兽肉可以不吃，汤也可以不喝，这酒却少不了啊。”
“要想见到你姐姐啊，那就拼了命地修炼吧。”
说完指着天空听月亮笑道：“终有一天，你也可以飞进哪里去的。”
“我可没有那么厉害，我只要能见到小哑巴就行了……话说，真到了哪一天，师傅你会帮我吗？”
孟长生还没有说完就被老道士打断。“你看我像是一个很空闲的人吗？”
孟长生看着不讲道理的老道士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心道果然便宜没好货，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师傅果然不靠谱。
说不定，这事最好还得靠自己去拼命了，想想连姐姐精卫的事还没着落呢，自己竟然做梦去想小哑巴的事情。
真是做梦啊……做筑基境的修士才会做的梦。
现在的他，决定不听老道士唠叨了，只要吃两块肉，喝二碗汤，然后去做梦……管他会不会美梦成真。
“徒儿，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生气了，师傅老是不靠谱，又不讲道理。”
“什么不讲道理？你倒是给我讲道理啊？”
“因为我不会讲道理啊，所以我才不讲道理。”孟长生盛了二碗汤，递给老道士一碗。心里虽然生气，但是对师傅的尊敬却不能少。
老道士笑了，很认真地说道：“你六岁那年当土匪，现在又过了第二个六岁了，你是不是想在为师面前装一回土匪？你做梦呢。”
老道士喝了一口汤，吃了一肉，感慨地说道：“灵山的妖兽虽然境界不高，吃起来却比蛮荒的妖兽细腻，等你去了蛮荒就知道了。”
孟长生点了点头，看着碗底的那块肉，突然发起呆来。
“师傅，眼下我们竟然吃掉了要吃我们的妖兽肉，岂不是我们跟山林间的妖兽没任何分别？我们也是妖兽么！”
在黄泉村里，因为孟长生小，一帮老人都不让他参加村里的狩猎，直到他跟着老道士在山林修行，要自己找吃的。
一路走来，不吃道吃了多少野兽，杀了几头妖兽，这才心有所感。
老道士咬了一口肉，看着他认真地说道：“这就是丛林法则，你不去吃它们，若是你那天不敌那帮妖兽，他们吃要你。”
“那我跟妖兽有什么分别？！”孟长生皱着眉头问道，深沉的模样，跟他眼下手年纪根本不成比例。
“所以啊，你也是妖孽啊。你看看天下修士，哪个不喜欢吃妖兽肉？！”
老道士摇摇头，又咬了一口，直到吃完这块肉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妖兽肉，在他们嘴里可是大补之物，所以，当你打不过它们的时候，还是想着逃吧。”
“那么，人类和妖兽不能和谐相处吗？”
又喝了一口酒，孟长生睁着迷茫的眼泪，不甘心地问道。
老道士看着他摇摇头，笑道：“你要想拥有和平，那得先打赢了它们再商量此事……或许在一定的场景之下，还是可以和谐相处的。”
“原来……妖兽也跟人类一样麻烦么……”
这是孟长生说的最后一句含糊不清的话，二碗洒下肚，让不胜酒力的他终于倒在了老道士的面前。
看着刚一躺下便打起了呼噜的徒儿，老道士忍不住笑了。
孟长生提出的问题太让他意外了，这是他曾经几个弟子都不曾想过、提出过的问题，为此他感到非常欣慰。
有了思想才会有行动，有了行动才会有结果。
老道士想在这个不经意收下的徒弟身上看到更多的结果，为此，他不介意在这个世界多停留一些时间，多给孟长生一些修行和思想上的建议。
对，只是建议而不是命令。
因为，他不想过多地改变眼前这个少年生命的轨迹，虽然他自出生后便不停地改变，那也是因为他想改变，所以才会改变。
而最大的变数是是孟长生流落海岛，凭着契而不舍的精神终于见到了凤凰小舞，从哪一些开始，他的生命才发生了本质上了变化。
因为凤凰涅槃，让他化去了有可能成为吃人恶魔的危险。
老道士从孟长生的神海里看见了他的过往，也看见了水滴里那个叫诗诗的少女，那个住在孟生长灵魂深处的女孩。
那个让六岁孟长生发了天道誓言的少年。
“真是一个傻子啊，小小的年纪你知道什么叫做天道誓言吗？”
喝了一口酒，老道士哈哈地笑了起来。
就象他说的，天意即为我意。只要他愿意，便可以改变孟长生和小哑巴诗诗的生命轨迹，但也，他却不想干涉自己徒儿的人生。
他要让他经历更多的风雨，这样的孟长生才能走得更远，看清楚更多的美好，或者是罪恶的事物。
想要守住你心中的美好，那也得看那份美好的事情值不值得去守护。
毕竟，时间的长河会悄悄地改变一切。
有哲人说，不变的才是最好的。
也有人说，一切都在悄悄地改变，没有天长地久美好的事情。
平日海量的老道士，今夜却因为自己徒儿的烦心事，只是喝了半瓮灵药便已经有了醉意。看向打着呼噜陷入了梦境的孟长生，老道士微笑着喝光了碗里的烈酒。
月儿刚刚爬上枝头，夏日的山风在轻轻地吹。
明天又是一个晴朗的日子。
……
深山中人修行是枯燥而又乏味的，这味道只有孟长生知道。
老道士无所谓，他现在唯一的的兴趣就是看着孟长生苦不堪言，身穿铁甲一次又一次从空中掉下来的情景。
看着孟长生趴在地上生不如死的模样，老道士每回都是笑上好一阵子。
“弱不是你错，但是我就是喜欢看你这弱鸡的模样。”老道士捧着肚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凉茶，喊道：“继续，不要停下来。”
“师傅你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啊！”趴在地上的孟长生哀嚎了一声。
这是他今天第五次从空中摔下来了，每一回力竭的他都象一颗炮弹一样，重重地砸在地面。
从穿上老道士扔进他的这件铁甲开始，孟长生就经历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
就算他经过一番拼命好不容易适应了铁甲的重量，能够做到身轻如燕的时候，老道士一挥手又将打打回了原型。
在经历之前的那番磨砺时孟长生没有掉一滴眼泪，只是咬着牙挺过来；
但是这一回自空中摔下的痛苦更加难以忍受，每一回摔落到地上，他都要跟老道士抱怨一回，惹得老道士哈哈直笑。
为了能够在蛮荒活下去，为了不辜负师傅，为了早些跟姐姐见面，眼下无论任何痛苦，孟长生都能承受。
活着，本来就是为了折腾，为了去经历更多的折腾。
要对得起师傅，要成全自己。
他估计自己身边的朋友都没有自己这番经历，且不说在山间跟妖兽生死之间的搏斗，单单这一次又一次自天空跌落，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会知道摔在地上的痛苦。
就跟一条鱼被人扔到半空，再重重跌落在青石板上是一样的痛苦。
浑身上下都好像被刀割一样，痛到了心里。就算现在老道士踢他一脚，孟长生也感觉不到疼痛。
吸了一口气，缩成一团的孟长生看着离他不远的老道士，拼了命地嘶喊道：“师傅，我不行了，让我歇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