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你也看到了晚辈这样的修为，跟在地上爬走的蚂蚁没有太大的分别，我这样的修为，又怎么去感悟那传说中的时间大道？”
想都不想，孟长生当即拒绝了老人的引诱。
只要自己将师傅那玉碟残片找回，待到时机成熟，什么样的法则不能去慢慢修行？
我才开始修行，最不缺少的便是时间，我等得起，也耗得起。
老人一愣，看着他平静说道：“时间法则只是三千大道其一，等你学会了时间法则，你便会拼了命地想去寻找空间法则来修行……”
“对于修行者来说，只有修行了时间与空间之道，才会有一丝可能穿越生死，找到永生的秘诀。”
说完这句话，老人缓缓低下头，望着自肩膀处滑落的那一道铁链，眼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落寞和郁闷之色。
孟长生差一些便想要上前动手斩去这道禁锢老人知万年的铁链，只是在最后一刻的他，听到了老人止不住的一声咳嗽清醒了过来。
一时间，额头上止不住有大滴的汗水往下滴下，差一些，就入了老人的坑。
老人丝毫不在意孟长生的反应，看着他说道：“我在这里枯坐了不知道多少年，更不知道上古洪荒已经过去了多少年……但是我相信，当年我认识的那些人都死了。”
“没有领悟时间跟空间大道，只是比凡人多活一些岁月，终究还是免不了尘归尘，土归土。现在想想，眼下的我竟然找不到一个当年的敌人，我真的很难过。”
孟长生眉头微皱，说道：“时间、空间……”
老人慈悲看着他，缓缓摇头说道：“怎么样，你是不是有兴趣了？话说你只要破境到化神之上，领悟了天地之力后，便有一丝可能领悟这开地间最为神秘的法则。”
“便是我一朝脱困，也不会去滥杀无辜……因为那样与魔无异，我只想找回属于自己的一些东西，解决当年遗留下来的一些问题。”
老人的声音渐渐变得越来越小，小到几不可闻，让孟长生不得不费了力气想要听得更仔细一些。
如此一来，他的心神不知觉中又消沉了一些，离老人期待的一刻又近了一些。
显然，这正是老人期盼的。
老静静看着他，轻声说道：“我当年只是一不小心，着了东皇后人的道被困于此，之后我被困于此千万年，关于魔与佛的问题我便想了千万年。”
孟长生沉默思考着老人说的这些话，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没料到此时的老人却霍然抬起头来，认真地说道：“人之一将起，便是神魔生死之间的一念，佛说起一念必落一界，便是说魔将在你念起的那一刻占据你的心神。”
“而待你一念将灭的时候，又想着将这世间负你之人尽数斩去，这便是魔……一念灭沧海桑田，说的也是这个道理。”
老人的声音在这一刹显得格外的明亮清醒，仿佛这一刻的他便是行走在世间的神佛。
他要努力让眼前的少年相信，他的言出便能道出神魔之分，他的神情平静如水，便是心若止水的孟长生也忍不住暗叹了一声。
心想你到底是魔还是佛？
老人没有理会他，面是沉声说道：“佛与魔若黑与白、更似光与暗。在我看来，只有历尽了黑暗，才有机会看见一丝的光明。”
老人努力想要驱散孟长生心头上那抹疑惑，挥手之间道尽世间的所谓道魔，为的便是想让眼前的少年相信自己便是行走有人间的佛。
即便如此，孟长生依旧没有发表自己的言论，在他看来就算人间有魔，那又如何？自己又不是没有见过。
譬如女王墓里的僵尸，譬如大唐冬雨楼的楼主重楼，哪个不是魔的存在，最后还不是一一被自己解决了？
他在等着精卫的醒来，等着尽快离开这里。
然而老人这一刻却毫不虚伪，亦不矫饰，不说佛家的因果，也不说世间的对错，只说世间为何会有佛与魔的存在。
仿佛是一个家里的长辈在跟自家的后辈摆道一些世间最基本的道理。
看着老人的一脸的慈悲，孟长生终是忍不住说道：“世间风大雨大，奈何我不是佛。”
他的意思很明确，我不是佛也不是魔。
我还没有身化世间佛，入万丈地狱去征服深渊之下的神魔的大无畏勇气。
你就不要多费心思了，我不会上当的。
老人如沉默中将要爆发的火山，看着他微笑说道：“你要了解，无论我们最后是佛还是魔，若不得悟时间大道，最终还是会成为天地的一部分。”
孟长生微微一怔，一时回答不上来。
他觉得老人这番话里有问题，只不琮在短暂的一瞬间，却寻不到问题的症结所在。
老人看着他平静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魔与佛都行走在世间，然而世间何时有过长生者？这便是赶时间大道的妙义，没有为他们所领悟的原因。”
轻轻地摇摇头，孟长生在心里已经否定了老人的这番说话。
若不是在之前遇到了自己的师傅老道士，他有可能真的信了眼前的这个老人。
然后千万年过去，便是连当年的神佛都已化为了尘埃，老道士却依旧笑傲世间，这便是无形中打了老人一个耳光。
只不过，他却不敢把老道士的事情说出来。
因为他想起了老道士的那句话，如果自己想活得久一些，就不能在外人的面前提及自己是他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弟子。
所以，他继续选择了沉默。
老人仿佛能够察觉到他的不安和恐惧，用慈悲的目光注视着他，轻叹一声，捡起地上的一截白骨，然后随手扔向了空中……
随后，孟长生再一次震惊了，怔怔地望着空中说不出话来。
因为，老人随手扔出的一块白骨竟然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间，既不往前继续飞出，也不往地上掉落。
甚至自己的手指在这一刻也无法动弹……
这一刻的他再次明悟，眼前的老人又使出了拿手的法则……对时间的绝对控制。
若是这一刻的自己还掌握了对空间法则的控制呢，会不会能借此回到前一刹，斩去时间某个节点之间某人一斩？
默默感受老人瘦枯枝的指间释放出来的神圣气息，回过神来的孟长生轻轻叹息了一声。
这一声，如穿越了时间长河里的一声，即使老人也愣了一下。
眼前这个只不过七岁左右的少年，如何能发出这穿越时空的叹息，这样的叹息不应该出现在孟长生的身上。
难不成眼前的少年也是世界万年不出的妖孽不成？
一时间，老人也暗自警惕了起来。
“当年的我被困于这块水晶之中，这块巨大的水晶如一道樊笼，这里的灵气渐渐消失，我却能借着时间累积缓慢吸纳。”
“对于我来说，这块巨大的水晶便是我赖以生存的天地，只要这里天地灵气不曾绝灭，我便能得以借此生存，那怕时间过去了千年还是万年。”
老人静静看着那块掉在地上轰然摔碎的白骨，平静地说道：“这便是时间的法则。”
枯枝一般的手指那道光亮渐渐隐去，孟长生也刹那之间恢复了呼吸自由。
看着眼前的老人，孟长生的眼里充满了震惊。
他能清晰感受到时间法则蕴藏的神圣气息，他根本没心思地理会老人所说的这番话，因为他内心的震惊根本无法平静下来。
老人如枯枝一样的指间流露的光辉没有多么炽烈，却像天空的月光那般温润，透着难以形容的神妙。
孟长生看着他喃喃说道：“时间与空间相通之后，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老人一怔，看着他无语地说道：“千万年来我苦苦地期盼，为的便是等着终有一天得以脱困，去寻找那传说中的空间法则。”
听着这番话，孟长生终于从震惊中醒来，他想到一件事情，无论老人能不能在今日脱困，他最终的目的便是去寻找那传说中的时间法则。
而自己身负的使命也是寻找那失落在洪荒世界里的玉碟残片，如果老人今日得以脱困，自己跟他终有一天会成为不死不休的敌人。
还是无法调知，无法解释的一生之敌。
他要想办法将这个危险在当下解决，就算解决不了，他也决不能助眼前的老人脱困。
这是二人与生俱来的宿命。
“你猜的不错，我这一生的宿命，便是为了寻找那块传说中的空间法则碎片，无论将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在所不惜。”
孟长生看着持如此j坚决态度的老人，忍不住喃喃问道：“千万年都过去了，前辈你依旧如此执着……难道你不就怕因此入魔么？”
因为他在空海的书山曾见过一则传闻，过于执着，便会入魔。
空海曾对他说：“佛法也叫明信，即明明白白地信。佛法也叫智信，即有智慧地信。但若是你执着佛法，执着世间法，这叫走火入魔，是你自己走火入魔了。”
孟长生当时曾问道：“何为执着？”
空海曾云：“境界修行到越高的人，越随意，只有那些还有攀登高峰之人，才会执着。”
孟长生表示不能理会，空海给他讲了一故事。
有一个养了许多猴子的老人，在给猴子们分配食物的时候遇上了麻烦。
老人看着猴子说：“早上给你们三升玉米，晚上给四升，如何？”
猴子们一听纷纷不满，跳起来表示心里的愤怒。
老人无奈之下，只好说道：“那便早上给四升，晚上给三吧。”
猴子们这才表示满意，不再跟老人争执。
孟长生当时不太明白，眼下听了老人的一番话，当即明白为何千万年过去，老人依旧执着于当年地个没有做完的梦。
老人看着他微笑说道：“当年我担心自己会入魔，没料到千万年过去竟然着了魔……若不是为了心里这份执着，我如何能熬过这千万年的时光？”
孟长生心里暗叹一声看着老人加道：“说的也是，若不是前辈心心念念的执着，恐怕真的无法将这千万年的光阴熬过。”
话虽如此，他的眼睛依然注意着老人的一举一动。
老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回想着当年的那些风景，心若不是自己修行了这独一无二的法则，只怕早随着那家伙化成了飞灰。
思来想到，老人象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看着孟长生说道：“我们可以来谈谈条件，只要你肯帮我离开这里，一切都可以商量。”
然而就在这时，痴坐陷于入定中的精卫突然间睁开了眼睛。
看着孟长生喃喃问道：“弟弟，我睡了多久？”